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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光迷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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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光迷局

兩天後,陸氏集團的賬戶上,如期到賬了第一筆融資款。

數字跳出來的那一刻,陸則衍盯著屏幕看了很久,雙手抑制不住地顫抖。屏幕上的那串阿拉伯數字,像一道刺破黑暗的光,照亮了他連日來緊繃到幾乎斷裂的神經。他隨手按滅了手機裏劉曼雲發來的“想買個新包”的消息,揚聲道:“去買食材,做頓好的,慶祝慶祝。”

偌大的書房裏,只剩下他與滿桌堆疊的財務報表。打印機裏剛吐出來的進賬通知單,還帶著溫熱的油墨香,紙張邊緣微微卷曲,像是一張鮮活的救命憑證。他緩緩坐在寬大的真皮座椅上,緊繃了數日的脊背終於緩緩松弛,後背抵在柔軟的椅背上,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切進來,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芒,落在他斑白的鬢角,落在他略顯佝僂的肩膀上,竟透出幾分回光返照的意氣風發。他撥通了幾個失聯已久的合作方電話,聲音裏帶著久違的自信,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維持的傲慢:“資金到賬了,項目繼續推進,錢不是問題,之前那些合同,都按原標準來。”

掛了電話,陸則衍長舒一口氣,眼底的空洞被光亮填滿。他拿起桌上的威士忌,給自己倒了一杯,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上晃出漣漪。他仰頭飲下一口,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卻壓不住心底的狂喜。他以為這是重生,是陸氏東山再起的開端,卻不知這是林硯為他量身定制的回光迷局——先給足甜頭,再讓他從最高處摔得粉身碎骨。

陸知夏得知消息時,正窩在林硯別墅的客廳沙發上,手裏拿著水果刀,小心翼翼地給林硯削蘋果。她的動作很輕,蘋果皮被削成一整根不斷的長條,盤旋在指尖,落在旁邊的骨碟裏。

聽到陸則衍打來的報喜電話,陸知夏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手裏的水果刀差點滑落。她連忙按下免提,聽著電話那頭父親久違的爽朗語氣,聲音裏滿是雀躍:“爸,真的嗎?資金到賬了?公司穩住了?”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她掛了電話,轉頭看向坐在身邊的林硯,眉眼彎彎,像只得到糖果的小貓:“硯,我爸說陸氏穩住了,那些合作方都回來了,公司好像真的有救了。”

林硯正靠在沙發背上,手裏翻著一本畫冊,聞言擡眸,目光落在陸知夏泛紅的眼角。她伸手,指腹輕輕摩挲著陸知夏的皮膚,語氣是陸知夏最無法抗拒的溫柔,帶著恰到好處的欣慰:“我就知道,你爸爸不會那麽輕易倒下。他熬得住,陸氏也熬得住。”

她的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像一汪清泉,撫平了陸知夏眉間所有的褶皺。那一刻,陸知夏看著林硯深邃的眼眸,那眼眸裏映著客廳暖黃的燈光,也映著她小小的身影,只覺得眼前的人就是這世間最可靠的港灣。她猛地撲進林硯懷裏,臉頰蹭著林硯柔軟的頸窩,聲音軟得像棉花,帶著一絲哽咽:“幸好有你,硯。要是沒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

林硯伸手環住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動作自然又親昵。她垂在身側的另一只手,正慢條斯理地把玩著手機,屏幕亮著,是手下發來的加密密報:陸則衍已將核心資產二次抵押,正瘋狂擴充業務,試圖快速回籠資金,文旅板塊立項審批已通過。

林硯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嘲諷,快得如同閃電,稍縱即逝,只留下一片溫柔的底色。她低頭,在陸知夏發頂印下一個輕柔的吻,唇瓣貼著柔軟的發絲,語氣繾綣得能滴出水來:“傻丫頭,我說過,凡事有我。”

在陸知夏看不見的角度,她的手機屏幕亮起,與融資方的加密聊天框裏,只有一行冷冰冰的指令,字體是醒目的紅色:按B計劃執行,給陸則衍餵一顆“糖衣炮彈”——批給他一個看似暴利但實則資金鏈極短的空殼文旅項目,誘導其簽下對賭協議,營收指標按陸氏當前負債率的150%設定,確保絕對無法完成。

發送完指令,林硯隨手將手機放在沙發旁,繼續擡手輕輕梳理著陸知夏的長發。她的動作很輕,很溫柔,仿佛剛才那個下達冷酷指令的人並非她。

接下來的日子,陸氏果然起死回生,像是枯木逢春,煥發出勃勃生機。

陸則衍像是換了個人,雷厲風行,徹底投入到公司的運營中。他重組了團隊,裁掉了一批混日子的中層,提拔了幾個有沖勁的年輕人,甚至高調召開了新聞發布會,身著筆挺的西裝,站在臺上,意氣風發地宣布陸氏旗下新成立一個文旅板塊,野心勃勃地要進軍文旅市場。

發布會現場座無虛席,各大媒體的鏡頭對準他,閃光燈不停閃爍。陸則衍站在臺上,聲音洪亮,闡述著陸氏的新藍圖,描繪著文旅項目的美好未來。那一刻,他仿佛找回了當年商界大佬的意氣風發,臺下的投資人也紛紛點頭,對陸氏的未來表示看好。

股市上,陸氏的股票連續三天漲停,一路飆升,那些曾經避之不及的銀行,又主動找上門來,要求放貸,給出的條件極為優厚。整個城市都在傳,陸則衍這是要東山再起,陸氏這塊金字招牌,又重新亮了起來,甚至比當年更亮。

陸知夏看著父親忙碌卻精神的身影,看著蒸蒸日上的公司,心裏的大石頭徹底落地。她每天都會給陸則衍打去電話,分享自己的生活,聽著父親在電話裏意氣風發的講述,她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多。

與此同時,她愈發黏著林硯,每天早晚都會準時給林硯報備行程,分享生活裏的瑣碎小事,像是在匯報,又像是在撒嬌。

“硯,樓下的便利店出新甜品了,是草莓布丁,我買了兩個,晚上我們一起吃。”

“硯,我今天路過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那家咖啡館,想起當時你給我遞了一杯熱可可,心裏暖暖的。”

“硯,我好像越來越離不開你了,只要一想到你,就覺得特別安心。”

林硯對這些消息總是回覆得很快,語氣裏永遠帶著寵溺。她會給陸知夏發去精心挑選的表情包,會在她加班晚歸時,提前在保溫鍋裏備好熱湯,甚至會抽出時間,陪她去看那些陸知夏喜歡的文藝電影。

看電影那天,影院裏的燈光很暗,只有屏幕上的光影在跳動。陸知夏窩在林硯懷裏,手裏拿著一桶爆米花,時不時餵給林硯一顆。電影演到感人的地方,她還會偷偷抹眼淚,林硯就會伸手,用紙巾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走出影院時,夜色已深,街道上的路燈亮著,暖黃的光灑在兩人身上。陸知夏挽著林硯的胳膊,腳步輕快,嘴裏還在回味著電影裏的情節。林硯低頭看著她,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溫柔。

她把“完美戀人”做到了極致,將溫柔、體貼、寵溺發揮到了頂峰,讓陸知夏徹底沈浸在這份虛假的溫柔裏,從未懷疑過任何一絲不對勁。她像一張溫柔的網,將陸知夏牢牢網在其中,讓她心甘情願地成為自己覆仇路上的助力。

只有林硯自己清楚,這看似美好的一切,每一步都踩在她精心布置的陷阱之上。

她利用陸知夏的信賴,像溫水煮青蛙一樣,一點點蠶食著陸則衍的警惕性。她會借著和陸知夏聊天的機會,“無意”中提及陸氏的財務狀況,用看似專業的視角,隱晦地指點陸則衍應該去拓展哪些“高回報”業務——而那些業務,全都是林硯早已設好的資金黑洞,看似利潤豐厚,實則資金周轉極快,一旦出現一點問題,就會瞬間崩盤。

她甚至會“貼心”地幫陸知夏分析陸氏的財務報表,用看似客觀的分析,引導陸知夏向陸則衍傳遞“錯誤信息”,讓陸則衍誤以為自己的決策是正確的,更加肆無忌憚地擴張。

陸則衍被回光返照的勝利沖昏了頭腦,在林硯的“助攻”下,徹底失去了判斷力。他看著不斷上漲的股價,看著絡繹不絕的投資人,看著蒸蒸日上的業務,只覺得自己的判斷無比正確。他迫不及待地簽下了那份看似無限風光、實則必死無疑的對賭協議。

協議是林硯讓手下發過來的,條款密密麻麻,字體極小。陸則衍當時正沈浸在東山再起的喜悅中,只掃了幾眼核心條款,就迫不及待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下了手印。

協議裏明確規定,若陸氏不能在一年內達成特定的營收指標,陸則衍需將陸氏全部股權轉讓給融資方。而那個營收指標,高得離譜——是林硯根據陸氏目前的真實負債率,精準計算出的絕對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陸則衍簽下協議的那一刻,融資方的人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而林硯在收到消息後,只是指尖輕輕敲擊了一下桌面,眼底沒有絲毫波瀾,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普通的工作。

這天晚上,陸知夏窩在林硯懷裏,靠在臥室的飄窗上,看著手機裏財經新聞對陸氏的一片看好,臉上滿是幸福的紅暈。財經新聞上的主持人用激昂的語氣報道著陸氏的覆蘇,稱陸氏為“商界的奇跡”,陸則衍則被稱為“東山再起的商業傳奇”。

陸知夏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還和林硯討論幾句。她伸手撫摸著林硯的側臉,指尖輕輕劃過她的眉眼,聲音軟乎乎的,帶著一絲憧憬:“硯,等這件事徹底結束,我們就去旅行好不好?去海邊,去看日出。我想和你一起躺在沙灘上,看著太陽從海平面升起來,一直陪著你,再也不分開。”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無比認真,眼睛裏閃爍著對未來的美好向往,像是在許下一個鄭重的承諾。

林硯側過頭,看著陸知夏清澈明亮的眼睛,那裏面滿是對未來的憧憬,映著窗外溫柔的月光。她的眼神溫柔得不像話,伸手擦掉陸知夏嘴角不小心沾到的零食碎屑,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呵護一件稀世珍寶,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哄睡:“好啊,知夏,我們去。等一切都結束,我們就去海邊,看日出,看日落,一直陪著你,再也不分開。”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無比真誠,眼神裏也真的透著向往,仿佛真的在憧憬著兩人未來的海邊之旅。

但她心裏的念頭,卻冷酷得如同寒冰:等陸則衍輸得一敗塗地,等陸氏徹底覆滅,那時候的你,還會想去海邊嗎?那時候的你,還會有心情看日出嗎?

夜色漸深,窗外的月光溫柔如水,灑在兩人交握的手上,灑在陸知夏恬靜的睡顏上。陸知夏說著說著,就靠在林硯懷裏睡著了,嘴角還掛著甜美的笑,呼吸均勻而平穩。

林硯低頭看著她熟睡的模樣,指尖輕輕拂過她的長發,動作溫柔得與白天毫無二致。等陸知夏徹底睡熟後,她才輕輕抽出自己的手臂,起身走到書房。

書房裏的燈亮著,暖黃的燈光照亮了整個房間。林硯坐在電腦前,打開了電腦。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數據分析圖表,紅色的預警線條瘋狂跳動,像是在預示著一場即將到來的風暴。圖表下方,是詳細的陸氏財務風險分析報告,標註著陸氏的負債率、資金缺口、文旅項目的真實盈利情況,以及對賭協議的詳細條款分析,每一個數據都指向一個結論:陸氏註定失敗,崩盤只是時間問題。

旁邊還有一份詳細的覆仇進度報告,進度條已經走到了百分之八十,上面清晰地記錄著每一步的行動:曝光稅務問題、引入融資陷阱、誘導簽下對賭協議……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林硯的計劃之中。

林硯指尖劃過鼠標,看著那份報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沒有絲毫的愧疚,也沒有絲毫的猶豫,仿佛只是在看著一件覆仇計劃順利推進的成果。

她拿起桌上的相框,相框裏是一張合照——照片裏的兩人依偎在一起,笑得無比燦爛,背景是一片絢爛的晚霞。照片裏的女孩眉眼溫柔,笑容甜美,與陸知夏有幾分相似。

那是蘇晚,林硯放在心尖上疼了一輩子的人,也是被陸則衍親手逼死的人。

她用指腹輕輕觸碰照片裏蘇晚的臉,眼神覆雜難辨,有悲傷,有憤怒,有偏執,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對陸知夏的微弱憐憫。

陸知夏。

她在心裏默念著這個名字。

因為陸知夏長得與蘇晚有幾分的相似,她竟對這顆覆仇路上的棋子,生了幾分不該有的憐憫。她會在陸知夏撒嬌時,忍不住給她更多的溫柔;會在陸知夏難過時,忍不住想要安撫;會在陸知夏憧憬未來時,忍不住想要給她一個虛假的美好。

但這份微弱的在乎,不足以抵消她對陸則衍的恨,更不足以讓她停下覆仇的腳步。

她恨陸則衍,恨他當年吞並蘇家產業,恨他逼得蘇晚父母雙雙殞命,恨他讓自己和蘇晚失去了原本的幸福。這份恨,刻在骨血裏,深入骨髓,足以讓她不顧一切地覆仇。

她不在乎陸則衍的死活,不在乎陸氏的消亡,不在乎陸則衍身後的那些員工,她只想為死去的蘇晚報仇,只想為蘇家討回公道。

所以,她要繼續演下去。

演一場完美的戲,用溫柔做刀,用愛意做餌,親手將陸則衍推入萬劫不覆的深淵。她要讓陸則衍親眼看著自己親手建立的商業帝國,在自己的貪婪與盲目中崩塌;要讓陸則衍嘗遍從雲端跌落泥潭的滋味;要讓陸則衍為自己當年的所作所為,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至於陸知夏,等覆仇結束,等陸則衍徹底垮臺,她會歸還陸知夏一個安穩的未來。但現在,她只能繼續扮演那個溫柔的戀人,讓陸知夏繼續沈浸在虛假的幸福裏。

林硯低頭,在照片上輕輕落下一個吻,唇瓣貼著照片裏蘇晚的臉,聲音低啞,帶著偏執的瘋狂,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晚晚,再等等,很快這一切就要結束了。我會為你報仇,會讓陸則衍付出應有的代價,會讓蘇家的冤屈得以昭雪。”

電腦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臉上,一半是溫柔的陰影,一半是冷酷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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