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竊聽裏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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竊聽裏的溫柔

夜色徹底吞沒城市,林硯的公寓只開了盞落地暖燈,光線昏柔,卻照不進她眼底半分溫度。

她脫下外套,隨手搭在沙發上,動作利落地從包裏拿出自己的手機,點開手機裏一個不起眼的灰色圖標。

界面跳轉,電流聲沙沙響起。

是她今天去陸家赴宴時,趁人不備,在陸則衍的手機上裝了的竊聽app。

原本只是為了收集把柄、摸清陸家動向,為覆仇鋪路。她沒指望能聽到什麽意外內容,只當是常規布局。

可耳機裏很快傳來陸則衍的聲音。

冷靜、功利、字字透著商人的冰冷:“你既然能得她偏愛,就該學著抓住這份偏愛,慢慢讓她傾心於你……可以利用她的感情,絕不能對她動心。”

林硯指尖一頓,眸色漸冷。

果然。

陸則衍從來都是這樣,什麽情分、什麽真心,在他眼裏不過是可利用的籌碼。連對自己的女兒,都要教這般冷血的道理。

她靜靜聽著,心底只剩嘲諷。

直到陸知夏的聲音響起。

沒有哭腔,沒有慌亂,只有一種近乎執拗的平靜與堅定,一字一句,清晰地撞進她耳裏:

“爸爸,你忘了,是硯辛辛苦苦幫你治好折磨多年的失眠,讓你能睡個安穩覺;也是硯,二話不說幫你牽線搭橋,找來關鍵人脈,才讓你的新項目順利落地。她掏心掏肺幫我們家,你怎麽能轉頭就想著算計她、利用她?”

林硯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一僵。

“這不是鋪路,這是忘恩負義,是算計,是利用。”

“我喜歡和硯在一起,從來不是因為她有什麽價值,只是因為她是林硯。”

“我永遠忘不了硯對我們的好,也絕不會違背良心去利用她。”

“我陸知夏這輩子,絕不會利用林硯半分,更不會拿她的真心、她的付出,去換任何利益。”

一句一句,幹凈、赤誠、毫不退縮。

是為了她。

為了維護她,頂撞自己的父親。

耳機裏的爭執還在繼續,可林硯已經聽不清後面的內容。

世界像是被按下靜音,只剩下少女那句堅定的:

“我一輩子都不會利用林硯。”

她站在原地,許久未動。

她以為這世上靠近她的人,除了蘇晚,要麽是有所求,要麽是被利用,要麽像陸則衍一樣,只看價值。

她以為自己早已習慣冰冷,習慣防備,習慣把所有人都當成棋局裏的棋子。

可陸知夏沒有。

那個總是滿眼歡喜地叫她“硯”的少女,那個會拉著她的手、給她夾菜、眼睛亮晶晶望著她的少女。

在她父親教她利用自己的時候,毫不猶豫地站出來,維護她,守護她的真心。

沒有算計,沒有目的,沒有利益。

只是純粹地、真心地對她好。

林硯擡手,輕輕按住胸口。

那裏不疼,卻有點酸,有點脹,有點陌生的發燙。

她閉上眼,耳機裏依舊傳來客廳的動靜。

陸則衍的憤怒,陸知夏沈穩上樓的腳步聲。

每一聲,都落在她心上。

許久,她緩緩睜開眼,眼底的冰冷不再那麽刺骨。

覆仇的念頭沒有消失,恨意也沒有散去。

可她知道,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陸則衍教女兒利用她、算計她。

而陸知夏用最幹凈、最堅韌的聲音告訴她:

我不會。

我永遠不會。

林硯輕輕摘下耳機,把手機倒扣在桌面。

房間恢覆寂靜。

她望著窗外沈沈的夜色,第一次覺得,這場以恨開始的棋局,好像……

多出了一點她無法掌控、卻又不想推開的溫柔。

接下來的幾日,林硯刻意放緩了接近陸則衍的腳步,她需要時間平覆心緒,也需要避開那份讓她心慌的溫暖。陸知夏那句擲地有聲的承諾,像一根細軟的絨線,纏在她冰封的心尖,扯一下,便是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悸動,這悸動讓她不安,更讓她不敢輕易靠近。

周末清晨,她收拾了幾箱嶄新的繪本、文具和厚實的衣物,驅車前往城郊的孤兒院。

林硯也是孤兒院出身,只是她曾經呆過的那個地方早就拆除,如今她只能來此懷念過往。這個秘密,她藏了整整十幾年,從未對任何人提起,包括陸則衍,包括滿心親近她的陸知夏,唯有蘇晚,知曉她所有的過往與狼狽。

年少時的記憶斑駁又冷清,她是孤兒院最沈默孤僻的小孩,沒有親人,沒有依靠,在旁人的打量與疏離裏,獨自熬過無數個日夜。是蘇晚捧著一顆熾熱的真心,闖進她灰暗的世界,陪著她餵院子裏的流浪貓,陪著她在角落看書,陪著她慢慢走出孤單。

蘇晚常常同她來這邊看孩子,她總說,這裏的孩子最純粹,沒有世間的算計與不堪,能讓人放下所有防備。蘇晚走後,林硯便接手了這份心意,每逢閑暇,都會過來看看,這裏不是她的歸宿,卻是她唯一能暫時放下仇恨,觸碰過往、尋得片刻安寧的地方。

車子停在孤兒院門口,斑駁的鐵門裏,傳來孩子們嬉笑打鬧的聲音,清脆又幹凈,像極了她年少時,蘇晚拉著她的手奔跑時,耳邊掠過的風。

林硯提著東西走進院子,暖融融的陽光灑在身上,連日來心底的郁結與冰冷,似乎都散了幾分,可觸目所及的每一處,都藏著她和蘇晚的回憶,心口又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澀。

周院長看到她,笑著迎了上來,眼神裏滿是慈愛,這份慈愛,是林硯年少時渴求過,也擁有過的溫暖:“林小姐,你又來了,孩子們天天都念叨你呢。”

“最近有點忙,才抽空過來。”林硯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這是發自內心的、不帶任何偽裝的溫柔,唯有站在這片承載著她過往的土地上,她才敢卸下所有防備,露出最真實的模樣,“給孩子們帶了點東西,我去看看他們。”

她沒有多說自己的過往,這麽多年,她早已習慣了隱藏身世,用冷靜疏離的外殼包裹自己,沒人知道,眼前這個從容得體、人脈廣闊的林醫生,曾是一個無人問津的孤女。

她剛走到操場邊,看著幾個孩子蹲在地上玩石子,他們的笑鬧無憂無慮,讓她忍不住想起,自己和蘇晚也曾這樣,在這片操場上,度過為數不多的快樂時光。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溫和的女聲,打斷了她的思緒:“林小姐?”

林硯回頭,便看到許清然站在不遠處,手裏拿著一個筆記本,身邊跟著孤兒院的老師,顯然也是特意過來的。

許清然看到她,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走上前,禮貌地頷首打招呼,語氣依舊是往日的溫和:“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你,你也是來看望孩子們的嗎?”

“嗯,常過來看看。”林硯微微點頭,迅速收回眼底的情緒,恢覆了往日的客氣疏離,對許清然,她並無太多交集,只知道她是陸知夏的學姐,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許清然目光落在她手邊的物資上,笑了笑,語氣真誠:“林小姐心善,這些孩子能被你記掛著,很幸運。我今天過來,也是和院長媽媽商量事情的。”

兩人並肩走到樹蔭下,避開了玩耍的孩子,這裏的樹蔭,和當年蘇晚陪她乘涼的那棵樹,格外相似,林硯指尖微緊,壓下心底翻湧的回憶。許清然翻開手裏的筆記本,指尖劃過上面的策劃案,主動開口說起正事:“我最近在籌備一個愛心主題的藝術展覽,主要是想收集孩子們的畫作、手工作品,還有一些愛心人士的捐贈展品,對外展出後,所有收益都會捐給孤兒院,用來改善孩子們的生活和學習條件。”

她頓了頓,看向林硯,眼中帶著幾分懇切:“我知道林硯小姐在圈子裏人脈廣,也一直熱心公益,所以想問問你,有沒有興趣參與進來,或者幫忙引薦一些資源?孩子們的作品都很純粹,我想讓更多人看到他們,也想幫孤兒院多籌一些善款。”

林硯聞言,微微挑眉,倒是沒想到許清然會做這樣的事。她看著操場上無憂無慮的孩子,看著眼前熟悉的院落,心底微動。

這些年,她一心撲在覆仇上,除了自己默默來孤兒院,極少參與這類公開的公益活動,她怕觸景生情,更怕暴露自己藏了多年的身世。可此刻,看著孩子們純真的笑臉,想起蘇晚生前的心願,再想到陸知夏那日不顧一切的維護,她忽然不想拒絕。

而且她清楚,許清然與陸家、與陸知夏關系親近,若是參與這次展覽,不僅能圓了蘇晚的心願,也能借著這個機會,和許清然多些接觸,更深入地了解陸家身邊的人和事,對她的覆仇布局,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更重要的是,這裏是她和蘇晚的羈絆所在,她想為這裏,為這些和當年的自己一樣的孩子,多做一些事。蘇晚既是她年少時照亮黑暗的光,是她放在心尖上的愛人,更是她在這世間唯一的親人,那些年孤單寂寞的日子,是蘇晚陪著她慢慢走過,蘇晚走後,這份執念,她從來都放不下,這是她支撐自己走到現在的全部底氣,也是她覆仇的全部意義。

“可以。”林硯沈吟片刻,緩緩開口,語氣平和,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鄭重,“展覽的事,我可以幫忙,場地、宣傳,還有一些人脈資源,我都可以對接。孩子們的作品,我也會幫忙整理,盡量讓更多人看到。”

許清然沒想到她答應得這麽爽快,眼中滿是驚喜,連忙道謝:“真的太感謝你了,林小姐,有你的幫忙,這次展覽一定會順利很多。我其實籌備了很久,就是擔心資源不夠,沒辦法把活動做好,辜負了孩子們的期待。”

“舉手之勞。”林硯淡淡回應,目光看向操場上跑過的孩子,聲音輕了幾分,帶著一絲隱秘的溫柔,“這裏的孩子,值得被善待。”

只有她知道,這句話,是說給孩子們聽,也是說給年少的自己,更是說給天上的蘇晚聽。她曾是這裏最缺愛的孩子,如今只想竭盡所能,讓這些孩子,少受一點她當年的苦。

許清然看著她眼底難得的溫柔,與往日面對陸則衍時的疏離冷靜截然不同,心中微微一動。她一直覺得林硯是個冷靜克制、心思深沈的人,連面對陸知夏的親近,都帶著幾分分寸,卻沒想到,她在面對這些孩子時,會有這般柔軟的一面。

兩人站在樹蔭下,慢慢聊著展覽的細節,從展品收集、場地布置,到宣傳推廣、展出時間,聊得格外順暢。許清然心思細膩,策劃案做得十分周全,林硯則憑借著豐富的人脈和經驗,給出了很多實用的建議,兩人配合默契,全然沒有往日的生疏。

聊著聊著,許清然不經意間提起陸知夏,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知夏知道我要做這個展覽,一直說要過來幫忙,還說要把自己的畫也拿來參展,她很喜歡這些孩子,也一直很敬佩你。”

林硯聽到陸知夏的名字,指尖微不可查地頓了頓,腦海裏瞬間閃過知夏堅定維護她的模樣,心底那股暖意再次泛起,嘴角的笑意也深了幾分:“她心地善良,性子也純粹。”

只是這份暖意升起的同時,對蘇晚的愧疚也隨之而來,她不該在懷念蘇晚的時候,對別人動心,可陸知夏的真心,又讓她無法抗拒。

許清然看著她提起陸知夏時,眼底難得的柔和,心中暗暗了然,陸知夏對林硯的欽慕,從來都不是單向的,林硯看似疏離,實則早已將陸知夏放在了心上。她壓下心底那絲細微的酸澀,笑著說:“等展覽敲定了時間,我叫上知夏一起過來,我們三人一起布置展品,她肯定會很開心。”

“好。”林硯沒有拒絕,輕聲應下。她知道,自己終究躲不開陸知夏,那份純粹的溫暖,是她冰冷人生裏,意外的饋贈。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操場上孩子們的笑聲清脆悅耳,林硯站在其中,感受著這份難得的安寧與溫暖,心中的冰冷,又消散了幾分。可心底深處,對蘇晚的執念依舊根深蒂固,那是她刻在骨血裏的記憶,是她永遠無法放下的牽掛,沒人能替代,也沒人能比擬。

她原本只是想來這裏尋得片刻安寧,觸碰和蘇晚有關的回憶,卻沒想到偶遇許清然,卷入了這場愛心展覽,更沒想到,因為陸知夏,她開始願意觸碰這些溫暖的人和事。

覆仇的路還很長,陸則衍的算計也從未停止,對蘇晚的執念也從未消減,可此刻,林硯忽然覺得,或許這場以恨為名的棋局,終究會因為那份純粹的真心,生出不一樣的變數。

可蘇晚的仇那麽深,自己怎麽可以停下!

她與許清然又聊了許久,敲定了展覽的初步方案,約定好後續對接事宜後,才一同離開孤兒院。

驅車返程的路上,林硯看著窗外掠過的風景,心底一片覆雜的平靜。她拿出手機,看著通訊錄裏陸知夏的名字,指尖懸在上方,良久,終究沒有按下通話鍵,只是輕輕收起手機,眸底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

一邊是刻入骨髓、無法放下的蘇晚,是她覆仇的執念與初心;一邊是赤誠純粹、拼命維護她的陸知夏,是她冰冷人生裏的意外溫暖。

硯,我不會利用你,永遠不會。

少女的話語,再次在耳邊響起,這一次,沒有冰冷的防備,只有滿心的暖意,與無法言說的牽絆,可這份暖意,終究夾雜著對蘇晚的愧疚,讓她寸步難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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