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鳶尾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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鳶尾微光

禁令撤下的那幾天,陸知夏總覺得周身都裹著一層輕軟的暖意,像是掙脫了長久的桎梏,連呼吸都透著久違的松弛,卻又始終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安穩。

前不久被父親嚴密看管的日子仍歷歷在目,手機偶爾會被翻看,出行總被叮囑再三,但凡提起林硯,陸則衍的神色便會沈下來,語氣雖克制,卻字字帶著不容置喙的禁止。她曾獨自在房間靜坐,心頭悶澀難平,不明白自己傾心之人,為何會被視作避之不及的存在,更不懂父親對林硯的抵觸裏,藏著怎樣她無法觸及的隱情。她從未哭鬧爭辯,只是將委屈悄悄壓在心底,守著自己的心意,默默隱忍。

而如今,一切都悄然改變。

父親不再過問她的社交,不再限制她的出行,餐桌上聽她提起要與林硯出門,也只是擡眼淡淡叮囑一句“註意安全,早些回來”,便不再多言。陸知夏握著餐具的手微微一頓,心底清明,這份突如其來的松緩,絕非父親態度軟化,全是林硯的功勞。

她並非沒有好奇,林硯究竟用了何種方式,讓向來固執傳統的陸則衍放下戒備,可每次話到嘴邊,又輕輕咽了回去。她不敢問,也不願深究,心底只有一個念頭:只要能光明正大地與林硯相處,能坦然地站在她身邊,其餘的紛擾與隱情,她都可以不去在意。

只是這份坦然之下,始終裹著一層薄薄的不安。

那晚睡前,陸則衍在書房叫住了她。暖黃燈光落在他緊繃的側臉上,平日裏沈穩的商界中人,此刻周身透著冷硬的鄭重。他指尖輕叩桌面,目光沈沈看向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克制:“我不攔你和林硯來往,但你要守好分寸,你們只能是摯友,不可越界。陸家的門風,你要謹記。”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輕輕紮在陸知夏心頭,不算疼,卻悶得發澀。

她垂眸,長睫掩去眼底翻湧的情緒,指尖輕輕攥住衣擺,語氣平靜溫順:“我知道了,爸。”可只有她自己清楚,這句應答裏,藏著多少難以言說的不甘與掙紮。

摯友?

她對林硯的心意,早已遠超朋友的界限。是藏在眼底的心動,是刻在心底的依賴,是想傾盡真心相待的歡喜,是明知前路有阻,仍想默默靠近的執念。讓她只以朋友的身份相伴,如同讓盛放的花收攏花瓣,讓奔湧的溪流停滯不前,滿是隱忍的煎熬。

可她不能反駁,不能表露半分,只能將這份心緒藏在溫和的表象之下,藏在每一次看向林硯時,克制又溫柔的眼底。她一遍遍告訴自己,不可心急,不可越矩,至少此刻,能安穩伴在林硯身邊,便已是難得。

周末清晨,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灑落,碎金般落在車窗上,暖意融融。陸知夏安安靜靜坐在副駕,身姿端正,側臉被陽光烘得溫潤,她靜靜看著身旁駕車的林硯,眼底藏著淺淺的歡喜,卻在觸及對方溫柔的目光時,從容垂眸,掩去眸底的悸動,無半分慌亂失態。

身上穿著林硯送的淺紫色針織衫,袖口縈繞著淡淡的雪松香氣,是林硯身上獨有的味道。她輕輕呼吸,心跳雖有微瀾,卻始終保持著得體的姿態,只是指尖輕撚衣角,將那份悸動悄悄收斂。

“硯,我們今日去做玻璃花嗎?”她聲音平緩輕柔,帶著淡淡的期許,語氣克制,沒有雀躍的失態,只是平靜詢問,仿佛珍惜著眼前這份安穩的美好。

林硯握著方向盤的手穩而有力,聞言側首,看向她的目光溫柔繾綣,嘴角勾起淺淡笑意:“嗯,你上次刷到那家工作室,多看了兩眼,我記著。”

陸知夏耳尖微微泛起薄紅,卻依舊保持著從容,輕輕頷首,不再多言,只是心底的暖意緩緩蔓延。她不過是無意間流露的喜好,自己都未曾放在心上,林硯卻默默記掛,這份被珍視的感覺,沖淡了父親那句叮囑帶來的壓抑,可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克制。她滿心歡喜,卻從不敢表露分毫,理智始終拽著她的心意,提醒她不可逾越。

“聽說工作室可自行塑形調色,你想做什麽花?”林硯目光轉回前路,語氣溫和。

陸知夏抿了抿唇,指尖輕撫針織衫的紋路,聲音輕卻堅定:“我想做紫色鳶尾。”

鳶尾是她極愛的花型,花瓣舒展,紫色溫潤,像極了林硯看她時的目光。她未曾說出口的是,這朵花,是她藏在心底的心意,是想永遠留存的溫柔,可這份情愫,她只能默默藏在花裏,不與人說。

林硯指尖在方向盤上微頓,快得難以察覺,眼底掠過一絲晦澀暗芒,轉瞬便被更深的柔和覆蓋,聲音依舊溫軟:“好,便做鳶尾。”

只有她自己知道,提起鳶尾時,心底翻起的是怎樣洶湧的舊浪。蘇晚,那個最愛紫色鳶尾的女孩,終究雕零在陸家之手。鳶尾是她的執念,是心底的痛,更是覆仇路上隱秘的印記。如今陸知夏傾心鳶尾,一個在回憶裏長眠,一個在眼前鮮活,兩份牽絆,成了她棋局裏最隱秘的裝飾。

工作室藏在老街區的二層小樓,推開木門,暖光撲面而來,原木桌椅溫潤質樸,架上擺滿玻璃半成品,晶瑩剔透,燈光下折射出細碎光芒。空氣裏飄著高溫烘烤後的清冽氣息,安靜又治愈。

老師耐心講解制作技巧,陸知夏聽得專註,眼神認真,躍躍欲試卻無半分浮躁。可真正握上吹管,才知其中不易,滾燙的玻璃料坯軟黏,她指尖微穩,卻還是因力道把控不當,料坯微微變形,預想的花瓣輪廓未能成型。

她沒有流露沮喪,只是輕輕放下吹管,神色平靜,眼底雖有一絲淺淺的遺憾,卻依舊從容,悄悄擡眼看向林硯,目光溫和,無半分委屈示弱。

林硯看著她,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憐惜,緩步走到她身後。

熟悉的雪松氣息將她包裹,溫熱的呼吸輕拂耳側,陸知夏身形微僵,心跳微微加快,卻始終端坐不動,沒有手足無措的慌亂,只是靜靜感受著這份貼近。

林硯的大手輕輕覆在她的手上,掌心溫度沈穩有力,握著她的手,緩緩轉動吹管,帶著她細細塑形,動作耐心又輕柔。“別急,慢慢把控力度,跟著節奏來就好。”林硯的聲音貼著耳畔響起,低沈溫柔,撩動心弦。

灼熱的玻璃在兩人配合下慢慢舒展,漸漸勾勒出花瓣輪廓,宛若在高溫中綻放。陸知夏沒有沈溺於這份親密,只是微微側首,目光安靜地看著林硯的側臉,陽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淺影,輪廓溫潤好看。她的目光裏有歡喜,有克制,還有父親那句叮囑帶來的澀意,所有情緒都藏在眼底,不曾外露。

她貪戀這份溫柔,卻也始終守著分寸,不越雷池一步,將所有心動都化作默默的註視,藏在收緊的指尖裏。內心的掙紮如藤蔓蔓延,既想深陷這份溫暖,又怕最終落得滿身傷痕,只能一遍遍告誡自己,再隱忍一些,再等待一些。

中途,林硯讓她在一旁歇息,自己走到另一側工作臺,刻意避開她的視線。陸知夏捧著水杯靜坐,指尖輕摩挲杯壁,目光偶爾落在林硯背影上,帶著淺淺的好奇,卻始終克制,不刻意窺探,安靜等候。

她不知道,林硯手中握著的,是特意備好的通透紫色料坯,只為燒出蘇晚最愛的那朵鳶尾。高溫噴槍下,玻璃軟化流淌,林硯神情專註,褪去所有溫柔,只剩近乎嚴苛的認真,指尖穩定嫻熟,每一道弧度都精準至極,絕非新手所能為。這朵鳶尾,祭逝去之人,也誘眼前之人,步步皆是棋局。

兩小時時光緩緩流淌,陸知夏的鳶尾終於成型,雖不算完美,卻透著質樸的心意,而林硯手中的那朵,已然完美綻放。紫色玻璃鳶尾花瓣舒展,脈絡清晰,色澤通透溫潤,燈光下泛著淡紫光暈,美得動人心魄。

陸知夏眼底泛起淺淺的驚艷,語氣真誠讚嘆:“真好看,你的手真巧。”

林硯擡手,將這朵鳶尾輕輕放在她掌心,冰涼的玻璃觸感傳來,沈甸甸的,滿是鄭重。“給你的。”林硯聲音低柔,眼底含著淺淡笑意。

陸知夏指尖微頓,擡眸看向她,眼中滿是動容,喉嚨微哽,卻沒有失態落淚,只是輕輕攥住玻璃花,語氣帶著真切的感激:“謝謝你,硯。”

她滿心歡喜,那句藏了許久的心意幾乎要脫口而出,可理智終究將話語咽回,她清楚,一旦說出口,眼前的安穩或許都會化為泡影。

“你偏愛鳶尾,理應配最好的。”林硯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動作自然寵溺,“放在床頭,見花如見我。”

這句話,讓陸知夏心底的情緒翻湧,眼眶微微泛紅,卻強忍著沒有落淚,只是垂眸看著掌心的鳶尾,將所有的歡喜與掙紮都藏在心底。父親的告誡與眼前的溫柔交織,讓她的心一半沈溺,一半克制,卻始終保持著得體的模樣,無半分失態。

林硯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覆雜,有愧疚,有動搖,可轉瞬便被恨意壓下,輕輕將她攬入懷中,動作溫柔。“我知道你的心意,我會陪著你。”

懷裏的人溫熱柔軟,全心依賴,這份純粹讓她心底微顫,可對蘇晚的執念,對陸家的恨意,終究壓過了那絲心軟。所有的溫柔都是偽裝,所有的陪伴都是棋局,她從未真心,只是在一步步完成覆仇。

離開工作室時,夕陽西斜,天空染成橘紅,晚風溫潤。陸知夏緊緊捧著玻璃鳶尾,小心翼翼,視若珍寶,低頭看著掌心的紫鳶,眼底一半是歡喜,一半是隱忍的期許。她依舊將心意藏在心底,守著朋友的界限,默默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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