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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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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宮

剛進入城門,李稷便匆匆迎了上來,他的目光逡巡過晏堇和蘇蘅,張了張嘴,最後也只是說了一句:“等出來後再細說。”

出來?從哪裏出來。

自然是從大邕皇宮胸出來。

兩人還在玉門時,聖人便聽聞了晏堇還活著的消息,八百裏加急送了一道聖旨過去,讓晏堇立刻入宮覲見。

這雖然是晏堇早就預料到的事情,但當走到宮裏那宮墻青瓦簇擁的道路上時,他還是有些恍惚。

這種恍惚一直到他看見龍椅上的聖人為之,都沒有消散。

年老的聖人單手支頭,斜斜地坐在龍椅上,一動不動。

直到門外突然傳來響亮的通傳聲。

“鎮南王攜其男君求見——”

鎮南王……

他原本以為自己這輩子都快聽不見這個稱呼了。

聖人慌忙坐直了身子,朝殿門口看去。

兩道身影從殿門口出現,一點一點的走近。聖人不由自主地往前探了探身子,努力睜大了眼睛,看著其中那道較為頎長的身影。

來人一點一點走近。

聖人看清了他的衣服樣式,看見了他發髻上那顆紅寶石,然後是那張臉——

“砰!”

聖人猛然站了起來,三兩步跨下了玉階。

“臣晏堇……”

晏堇的話說到一半,便被匆匆跑過來的聖人打斷了。他慌忙伸手,拉起了想要行禮的晏堇。

此番行徑對聖人來說,可謂是極度的沒有禮法,若是有禦史在此,肯定要皺起眉頭,說上些什麽。

但此時的大殿中,只能聽見聖人顫抖的呼吸聲。

聖人拉著晏堇,手指一點一點觸摸過他的眉眼,混濁的眼睛裏溢出一絲淚水,然後突然間,他猛然將晏堇擁入了懷中。

“聖人……”晏堇小聲驚呼。

年邁的帝王此時已經完全失去了征戰天下的霸氣,他只是有些顫抖地擁著晏堇,像擁著什麽易碎的珍寶。

半晌,聖人才放開了晏堇,安撫般地拍了拍他的後背,喃喃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你失蹤的這些日子裏,朕一直都睡不好。”聖人拉著晏堇的手,語氣懇切,“朕一閉眼,就看見你阿爺的臉……他指責我,為什麽讓你屍骨無存。

我沒有臉見你阿爺……”

聖人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我一直在後悔,要是當年不同意你去邊關,不讓你領軍,就讓你留在洛州,做個富貴閑人,那該有多好,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還好你回來了……”聖人又拍了拍晏堇的手,“要不然朕就是下去了,都沒臉見你阿爺。”

“聖人胡說什麽呢。”晏堇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你可攔不住我。到時候我一哭二鬧,您還得把我放到玉門去。”

看見晏堇這個胡攪蠻纏的樣子,聖人心中那一抹酸楚也煙消雲散了。

他有些好笑地拍了拍晏堇的手背,在轉身間,含在眼裏的眼淚就已經消失無蹤了。

在那一瞬間,他又成為了高座於明堂之上的聖人。

聖人的目光停留在了蘇蘅身上。

“我聽鎮南軍中傳回來的消息說,這次是你救了懷安?”

蘇蘅行了一禮,回答了聖人的問題:“是。”

聖人滿意地點了點頭,剛想再說些什麽,卻又被晏堇打斷了。

晏堇不著痕跡得將蘇蘅往身後擋了擋,大咧咧地朝聖人問道:“聖人既然知道是蘇蘅救了我,可有什麽獎賞?”

聖人搖了搖頭,似乎是被晏堇這混不吝的樣子氣著了,語氣有些不善:“你這孩子,怎麽剛一回來,就要獎賞?再說了,他和你本為一體,救你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既然都是一體了,那給他獎賞,也是給我獎賞。”晏堇絲毫不害怕,反而還順竿爬了起來。

“你……你真是……”聖人指著晏堇,半天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最終只能無奈地揮了揮手:“想要什麽獎賞?”

晏堇立刻樂了起來:“此去南詔,當真是兇險異常,若不是阿蘅施救,或許我早就死在南詔了。”

“亂說什麽!”聖人佯裝發怒,斥責了晏堇一聲。

“聖人,這也是實話。南詔費盡心思將我擄走,本身就沒打算放我回來,多虧阿蘅相救,如此智勇雙全,聖人應該大力表彰!”

在一長串的鋪墊下,晏堇終於露出了自己的狐貍尾巴:“阿蘅本來就是我明媒正娶的男君,如今又救了我,聖人不若賜阿蘅一個身份?”

“你想要什麽身份?”聖人沒好氣地問。他算是聽明白了,這小子繞來繞去繞這麽大一圈,就是為了替蘇蘅討一份底氣。

“也不讓聖人為難。”晏堇說,“我覺得封個誥命就可以,讓洛州城裏的人不敢隨意欺侮他就行。”

饒是聖人,聽聞此話,也不由有些無奈:“你這孩子真是……誥命是說封就能封的?”

“你都答應我了。”

“朕什麽時候答應你了?”

“您都讓我說了,自然是答應了。”

聖人實在受不了晏堇這股胡攪蠻纏的勁,只好半推半就地同意了這件事,讓晏堇止住他那無賴的樣子。

“說些正經的。”聖人擡手,止住了晏堇的謝恩,“這次在南詔,到底經歷了什麽?”

聽聞此話,晏堇神色一凜。他看了一眼蘇蘅,蘇蘅朝他點了點頭。

晏堇竹筒倒豆子一般,將聖殿的詭異之處交代了出去,但同時,他又巧妙地隱瞞哦一些事情。

比如——蘇蘅的身份。

隨著晏堇的講述,聖人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簡直是……簡直是……豈有此理!”聖人猛然一拍扶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你的意思是,我大邕的銀子,被人偷偷運到了聖殿?”聖人怒喝出聲,一張臉氣得通紅。

“好啊,真是好啊!”聖人怒極反笑,“我本以為,王秉文他只是貪財,看在他王家為了大邕鞠躬盡瘁,他又主動伏誅的份上,饒了他家族一馬,沒想到……沒想到他竟然敢幹出這樣的勾當!真是好,好一個王秉文!”

“單憑一個王秉文,做不出這樣的事情。”晏堇說,“將這麽大批量的銀兩運往南詔,可不是一個人的力量能做到的。”

此話一出,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了下來。

半晌,聖人才陰晴不定地問道:“也許是南詔那邊有人接應呢?”

“聖殿的確有兩個神使,一直在大邕活動,負責接應王秉文。”蘇蘅開口了,他垂著眸子,語氣中卻不見憎惡,“但是僅憑他們兩個,做不了這麽大的事情。”

“你怎麽知道他們不行?”聖人反問。

蘇蘅的記憶飄向了遙遠的南詔,他的視線空洞了一瞬,似乎想起了什麽。

“回聖人,這兩名神使中有一位叫做袖緋的,她……幡然醒悟,幫助我和晏堇逃了出來,這些事情,便是她交代的。

他們雖然長期在大邕活動,但所做最多的,不過是傳達聖殿的命令以及在南詔為這批銀兩提供保護。但聖殿為什麽能控制王秉文,以及還控制了誰,他們也一概不知。”

晏堇也點了點頭,默認了蘇蘅的說法。

聖人呆立在臺階上。

半晌,他像是被卸掉了所有力氣一樣,猛然往後墜去,癱坐在了椅子上。

“朕從來沒想過……如今的大邕,竟然有這麽多的蛀蟲,真是……可笑,可悲!”

晏堇看著高座在龍椅之上的帝王,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可能是因為這些年病痛的折磨,也或者是因年紀的原因,聖人的鬢發已經白得越來越多了,此時他癱坐在龍椅上,以手撐額,更讓人覺得垂垂老矣了。

晏堇上前一步,似乎是想說些什麽安慰聖人,但最終也沒有說出口。

“晏堇……”聖人開口了,他坐在上位,目光灼灼地看向晏堇。

“臣在。”晏堇跪倒在地。

“朕……的確是老了。自從你阿爺離世以後,朕總是心軟。看著這朝堂上和朕一起打拼過的老人們,總是想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朕總以為,不過是一些無傷大雅的小事,不必對他們如此嚴苛,卻沒想到……”

聖人閉了閉眼睛:“去查,晏堇,去幫朕找出來,到底還有誰參與了這件事……朕要……一個不留!”

“臣領旨!”晏堇叩首。

這番話仿佛抽空了聖人最後一絲力氣,他狼狽地咳了幾聲,揮揮手,示意晏堇退下。

晏堇拉上蘇蘅,又重重行了一禮,便要離開。

但剛走到門口,聖人的聲音卻又從上方響起了。

“等一下。”聖人開口,“你們確定,已經將南詔的事情了結幹凈了嗎?那聖殿真的……已經燒幹凈了?”

蘇蘅回頭,目光不經意地滑過聖人的臉龐。聖人的臉上並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看起來就像是突然想起了這個問題。

“幹幹凈凈,什麽都沒有留下。”晏堇回道。

“那就好……那就好……”聖人喃喃,再次癱坐在椅子上,“那些禍國殃民的東西,一定不能留下來,幹凈了就好……”

蘇蘅收回了目光,和晏堇一起踏出了大殿。

宮門外,寧王府、鎮南王府、戶部尚書府的馬車都在苦苦等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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