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浪一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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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堇單手拎著半死不活的執障，跟著蘇蘅飛快地朝外跑去。
許是因為執障的命令，此時的聖殿裏空空蕩蕩，一個人影也見不到，只剩下蘇蘅和晏堇的腳步聲回蕩在其中。
袖緋的猜測分毫不錯。
一刻鐘後，面前那重重疊疊的白色石柱原來越少，然後一個轉彎後，晏堇終於看到了不同的風景。
出現在晏堇面前的是極富南詔風格的一個街道。
低矮錯落的屋舍在彎曲的小路邊排列著，眾星拱月一般地拱衛著聖殿。
無數衣著樸素的南詔人正虔誠地跪在聖殿之前，口中喃喃自語著一些晏堇聽不懂的話。
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驚呼——
原本跪伏在地的人群突然嘈雜了起來，無數聲音在人群中嗡嗡作響，然後又轉瞬歸於寂靜。
所有人擡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晏堇和蘇蘅。
晏堇有些心虛地將執障往身後藏了一藏。
在人家的地盤上，讓人家看見自己把聖殿長老打成這個鼻青臉腫的樣子，總是不太好的吧……
而且這麽多人……
晏堇在心中暗暗盤算了起來。
以自己和蘇蘅目前的情況來說，若是再發生一次沖突，怕是很難全須全尾地走出南詔了。
而且那聖殿中……還有那麽多不知是什麽情況的白衣人。晏堇也拿不準，那群白衣人到底會不會追出來。
若是他們也追了出來，那可真是腹背受敵。
想到這裏，晏堇又把執障死命往身後踹了踹，保證一個衣角都露不出來。
但很快，晏堇就發現，自己這番九曲十八彎的心思完全屬於浪費。
因為面前這麽多人中，沒有一個人在乎他的動作。
他們甚至像沒看見晏堇這個人一樣。
所有的目光，都盡數匯聚在蘇蘅身上。
似乎是感覺到身側之人的擔憂，蘇蘅扭頭，朝晏堇挑了挑眉。
然後他慢條斯理地走到了人群中。
蘇蘅如同一滴滾燙的水珠，落在哪裏，哪裏便發出一陣猛烈的歡呼聲。
他們高舉雙手，將蘇蘅簇擁在中間，偶爾有一次觸摸，便足以讓他們渾身發抖。
蘇蘅就在那樣激動的人潮中，緩緩前行，然後駐足。
“許久不見。”蘇蘅開口。
人群中頓時又發出一陣驚呼，晏堇敏銳地看見，有些人甚至落下了眼淚。
“聖子！”有人大喊出聲，更多的人一起喊了起來，轉瞬間，人群中便只剩下這山呼聲。
晏堇站在原地，感覺像是被這山呼聲攥住了呼吸。
他當然知道，為什麽南詔眾人會如此癡迷於蘇蘅。
他們並不是在為蘇蘅歡呼，他們是在為蘇蘅的每一滴血歡呼。
他們歡呼於蘇蘅的付出，讓他們免於疾病和痛苦。如果可以，他們想吸幹蘇蘅的每一滴血。
但是吸幹他的每一滴血畢竟顯得太過殘忍。那便擁護他，用最高的禮儀來敬仰他，讚美他，讓他不得不心甘情願地獻出每一滴血。
如此這般，才算的上是兩全其美。
蘇蘅靜靜地站在人群中，聽著那越來越大的歡呼聲，他的唇角，不可遏制地上揚，上揚，最終變成一個巨大的笑容。
“別叫了。”蘇蘅擡手，做了一個下壓的動作，“你們什麽都得不到的。”
喧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不僅得不到，今天，我還要做一件……我很多年前就做過的事。
但是不同的是，這次，我會做的更幹凈，更利落，保證這個地方，以後再也不會出現任何一個身披白袍的人，保證聖殿，永不見天日。”
那一瞬間，眾人的表情變得極為精彩。
他們臉上的狂熱在一瞬間盡數褪去，變成了哀怨和痛恨。
“你怎麽能這樣做！”
“你這樣對得起我們嗎！”
“你簡直是個瘋子！”
此起彼伏的謾罵聲在人群中響起。
蘇蘅仍然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聆聽著人群中飛謾罵和詆毀。
可能是一刻鐘，也可能是更長的時間，蘇蘅突然動了。
他在無數的謾罵聲中轉身，穩步走向聖殿的方向。
剛剛還群情激憤的眾人如同一瞬間被捏住了脖子，鴉雀無聲。
所有的眼睛都緊緊隨著蘇蘅的動作。
蘇蘅就那樣，在或狂熱或疑惑或憤怒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走向聖殿。
晏堇朝他伸手，他便把手交給晏堇，借著晏堇的力量穩穩地走過去。
然後他緩緩從袖口中拿出了一個尚且沾著血的火折子。
是誰的血？
蘇蘅也不知道。
可能是他的，可能是袖緋的，也可能是扶釋的，甚至是憐樺的。
是萬千孩童，無數白衣人的。
火光從蘇蘅手中燃起，蔓延向巍峨的聖殿。
時隔多年，這場火又一次在聖殿燃燒起來，越燒越烈，直到將這潔白無瑕的聖殿燒到幹幹凈凈。
人群在一瞬間的鴉雀無聲後猛然沸騰起來。無數人尖叫著朝蘇蘅撲過來，卻又在他轉身的那刻踟躕在原地。
蘇蘅朝前走了一步。
“你們要攔我嗎？”
他聲音不大，卻仿佛有萬千威力一般，人群不由自主地讓開了一條通道。
是的，他們不能，也不敢去阻攔蘇蘅。
他們忘不了，當年的蘇蘅是如何硬生生在人群中撕開一條血路，奔向遙遠的北方的。
那記憶太鮮明，以至於過了這麽多年，他們還能看見，蘇蘅穿著一身幾乎被血浸透的白衣，從無數神使中殺出來的樣子。
無數肢體碎裂的聲音中，那雙眸子，冷得像萬年不化的寒冰，讓人只一眼，便終生難忘。
蘇蘅就那樣帶著晏堇，走上了那條人群自動讓來的路。
身後，熾熱的火光一浪一浪撲向聖殿，身前，人群一浪一浪後退。
他們就這樣，沖出了南詔。
一雙手顫顫巍巍地拽住了蘇蘅的衣擺。
蘇蘅頓了一瞬，朝下看去。
一個衣衫襤褸的婦人抓住了他的衣擺，見他看過來，慌忙朝他叩首。
她的懷中，還抱著一個同樣衣衫襤褸的孩子。
那孩子瘦極了，無力地癱在母親懷裏，因為瘦得脫相的緣故，顯得那雙眼睛格外大。
此時，那雙眼睛正滴溜溜地看向蘇蘅。
“聖子……”那婦人以頭搶地，“求聖子，救救我的孩子。再沒有聖殿的神藥的話，他就……他就……活不下去了！”
悲戚的嗚咽聲從婦人胸腔中發出來，大顆大顆的眼淚奪眶而出，劃過她幹瘦的臉頰。
蘇蘅看著她，沒有說話。
他當然知道，在這樣的境界下，拉住他的衣擺，需要多麽大的勇氣。
於是蘇蘅蹲了下去，平視那個婦人，然後一根一根掰開了她的手指。
“聖殿的藥，是用無數人的命練成的。從此以後，再也不會有了。”
婦人猛得擡頭，一張臉上寫滿的不可置信。
蘇蘅拍了拍她的背，腳步不停朝遠方走去。
人群中，傳來婦人悲戚的嚎哭聲。
晏堇看了一眼已經被甩在身後的人群，將半死不活的執障又往上拎了拎，有些心疼地摸了摸蘇蘅的頭發。
“既然都決定給她了，為什麽又要做出那副冷血無情的樣子？”
蘇蘅抿了抿嘴唇。他就知道，晏堇肯定都看見了，只是在裝作不知道，沒想到現在，裝都懶得裝了。
“我知道，你在擔心。擔心如果直接把東西給她，她會被群情激憤的人群撕個粉碎。
但是我只是擔心你……”
晏堇頓了一下，即使是他，想說出下面的話，也有些羞澀。但是旋即，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將埋在心中的話說了出來。
“我只是擔心你。你為祝聞他們著想，被憐樺他們……那樣對待了十幾年，又為了他們殺出聖殿，又為了我……回到這裏。
那你自己呢？”
蘇蘅楞了一下，他沒想到，晏堇會提出一個這樣的問題。
他自己，自然是不論怎樣都能活的。所以，蘇蘅其實從未考慮過這個問題。
“但是沒關系的，阿蘅。你想做什麽便去做吧，我會保護你。我只是希望，有一天，你可以過上自在隨心的日子。”
自在隨心。這是蘇蘅第二次聽見晏堇說這個詞了。
雖然不清楚什麽樣的日子才算的上是自在隨心。但蘇蘅還是認真思考了片刻，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不過……”蘇蘅頓了頓，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不過什麽？”晏堇好奇。
“有一點搞錯了。”蘇蘅說，“我第一次逃出聖殿，和祝聞沒有關系。”
晏堇：“那他是怎麽跑出來的？”
“其實當時，我壓根沒告訴他我的計劃。祝聞是在我一刀刺向梵鐘的時候才知道這個事的。”蘇蘅的表情似乎陷入了一場回味中，“你真應該看看祝聞當時的表情有多精彩。”
祝聞的表情精彩不精彩，晏堇不知道。晏堇只知道，此刻自己的表情一定非常精彩。
“但是祝聞一直都是個聰明人。看見我的舉動以後，他立刻反殺了吞靈他們，跟著我一起往外逃。但是後來，我把他忘了……”
蘇蘅摸了摸鼻子，似乎有些尷尬。
“一路上來阻攔的人太多了，我走著走著，便把祝聞給忘了，那會滿腦子只有一個想法，就是逃出去。”
“那祝聞他？”晏堇問道。
“祝聞他……是趁著我放火燒聖殿的時候，從混亂中逃出來的，然後跟著我一路到了大邕。這事，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
晏堇沈默了一瞬。
他早該想到的，若是祝聞和蘇蘅一起出逃，當時他在邊關也不會見到一路被追殺的蘇蘅了。
只是祝聞……
不知道他那一路又經歷了多少心酸。
“你知道我那一路是怎麽過來的嗎？”祝聞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淚，看向身旁的鄭炎銘。
鄭炎銘誠實地搖了搖頭。
祝聞深深地嘆了口氣，在馬背上回憶起了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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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緋的猜測分毫不錯。
一刻鐘後，面前那重重疊疊的白色石柱原來越少，然後一個轉彎後，晏堇終於看到了不同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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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那聖殿中……還有那麽多不知是什麽情況的白衣人。晏堇也拿不準，那群白衣人到底會不會追出來。
若是他們也追了出來，那可真是腹背受敵。
想到這裏，晏堇又把執障死命往身後踹了踹，保證一個衣角都露不出來。
但很快，晏堇就發現，自己這番九曲十八彎的心思完全屬於浪費。
因為面前這麽多人中，沒有一個人在乎他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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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感覺到身側之人的擔憂，蘇蘅扭頭，朝晏堇挑了挑眉。
然後他慢條斯理地走到了人群中。
蘇蘅如同一滴滾燙的水珠，落在哪裏，哪裏便發出一陣猛烈的歡呼聲。
他們高舉雙手，將蘇蘅簇擁在中間，偶爾有一次觸摸，便足以讓他們渾身發抖。
蘇蘅就在那樣激動的人潮中，緩緩前行，然後駐足。
“許久不見。”蘇蘅開口。
人群中頓時又發出一陣驚呼，晏堇敏銳地看見，有些人甚至落下了眼淚。
“聖子！”有人大喊出聲，更多的人一起喊了起來，轉瞬間，人群中便只剩下這山呼聲。
晏堇站在原地，感覺像是被這山呼聲攥住了呼吸。
他當然知道，為什麽南詔眾人會如此癡迷於蘇蘅。
他們並不是在為蘇蘅歡呼，他們是在為蘇蘅的每一滴血歡呼。
他們歡呼於蘇蘅的付出，讓他們免於疾病和痛苦。如果可以，他們想吸幹蘇蘅的每一滴血。
但是吸幹他的每一滴血畢竟顯得太過殘忍。那便擁護他，用最高的禮儀來敬仰他，讚美他，讓他不得不心甘情願地獻出每一滴血。
如此這般，才算的上是兩全其美。
蘇蘅靜靜地站在人群中，聽著那越來越大的歡呼聲，他的唇角，不可遏制地上揚，上揚，最終變成一個巨大的笑容。
“別叫了。”蘇蘅擡手，做了一個下壓的動作，“你們什麽都得不到的。”
喧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不僅得不到，今天，我還要做一件……我很多年前就做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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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眾人的表情變得極為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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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能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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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簡直是個瘋子！”
此起彼伏的謾罵聲在人群中響起。
蘇蘅仍然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聆聽著人群中飛謾罵和詆毀。
可能是一刻鐘，也可能是更長的時間，蘇蘅突然動了。
他在無數的謾罵聲中轉身，穩步走向聖殿的方向。
剛剛還群情激憤的眾人如同一瞬間被捏住了脖子，鴉雀無聲。
所有的眼睛都緊緊隨著蘇蘅的動作。
蘇蘅就那樣，在或狂熱或疑惑或憤怒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走向聖殿。
晏堇朝他伸手，他便把手交給晏堇，借著晏堇的力量穩穩地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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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他的，可能是袖緋的，也可能是扶釋的，甚至是憐樺的。
是萬千孩童，無數白衣人的。
火光從蘇蘅手中燃起，蔓延向巍峨的聖殿。
時隔多年，這場火又一次在聖殿燃燒起來，越燒越烈，直到將這潔白無瑕的聖殿燒到幹幹凈凈。
人群在一瞬間的鴉雀無聲後猛然沸騰起來。無數人尖叫著朝蘇蘅撲過來，卻又在他轉身的那刻踟躕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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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他們不能，也不敢去阻攔蘇蘅。
他們忘不了，當年的蘇蘅是如何硬生生在人群中撕開一條血路，奔向遙遠的北方的。
那記憶太鮮明，以至於過了這麽多年，他們還能看見，蘇蘅穿著一身幾乎被血浸透的白衣，從無數神使中殺出來的樣子。
無數肢體碎裂的聲音中，那雙眸子，冷得像萬年不化的寒冰，讓人只一眼，便終生難忘。
蘇蘅就那樣帶著晏堇，走上了那條人群自動讓來的路。
身後，熾熱的火光一浪一浪撲向聖殿，身前，人群一浪一浪後退。
他們就這樣，沖出了南詔。
一雙手顫顫巍巍地拽住了蘇蘅的衣擺。
蘇蘅頓了一瞬，朝下看去。
一個衣衫襤褸的婦人抓住了他的衣擺，見他看過來，慌忙朝他叩首。
她的懷中，還抱著一個同樣衣衫襤褸的孩子。
那孩子瘦極了，無力地癱在母親懷裏，因為瘦得脫相的緣故，顯得那雙眼睛格外大。
此時，那雙眼睛正滴溜溜地看向蘇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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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戚的嗚咽聲從婦人胸腔中發出來，大顆大顆的眼淚奪眶而出，劃過她幹瘦的臉頰。
蘇蘅看著她，沒有說話。
他當然知道，在這樣的境界下，拉住他的衣擺，需要多麽大的勇氣。
於是蘇蘅蹲了下去，平視那個婦人，然後一根一根掰開了她的手指。
“聖殿的藥，是用無數人的命練成的。從此以後，再也不會有了。”
婦人猛得擡頭，一張臉上寫滿的不可置信。
蘇蘅拍了拍她的背，腳步不停朝遠方走去。
人群中，傳來婦人悲戚的嚎哭聲。
晏堇看了一眼已經被甩在身後的人群，將半死不活的執障又往上拎了拎，有些心疼地摸了摸蘇蘅的頭發。
“既然都決定給她了，為什麽又要做出那副冷血無情的樣子？”
蘇蘅抿了抿嘴唇。他就知道，晏堇肯定都看見了，只是在裝作不知道，沒想到現在，裝都懶得裝了。
“我知道，你在擔心。擔心如果直接把東西給她，她會被群情激憤的人群撕個粉碎。
但是我只是擔心你……”
晏堇頓了一下，即使是他，想說出下面的話，也有些羞澀。但是旋即，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將埋在心中的話說了出來。
“我只是擔心你。你為祝聞他們著想，被憐樺他們……那樣對待了十幾年，又為了他們殺出聖殿，又為了我……回到這裏。
那你自己呢？”
蘇蘅楞了一下，他沒想到，晏堇會提出一個這樣的問題。
他自己，自然是不論怎樣都能活的。所以，蘇蘅其實從未考慮過這個問題。
“但是沒關系的，阿蘅。你想做什麽便去做吧，我會保護你。我只是希望，有一天，你可以過上自在隨心的日子。”
自在隨心。這是蘇蘅第二次聽見晏堇說這個詞了。
雖然不清楚什麽樣的日子才算的上是自在隨心。但蘇蘅還是認真思考了片刻，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不過……”蘇蘅頓了頓，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不過什麽？”晏堇好奇。
“有一點搞錯了。”蘇蘅說，“我第一次逃出聖殿，和祝聞沒有關系。”
晏堇：“那他是怎麽跑出來的？”
“其實當時，我壓根沒告訴他我的計劃。祝聞是在我一刀刺向梵鐘的時候才知道這個事的。”蘇蘅的表情似乎陷入了一場回味中，“你真應該看看祝聞當時的表情有多精彩。”
祝聞的表情精彩不精彩，晏堇不知道。晏堇只知道，此刻自己的表情一定非常精彩。
“但是祝聞一直都是個聰明人。看見我的舉動以後，他立刻反殺了吞靈他們，跟著我一起往外逃。但是後來，我把他忘了……”
蘇蘅摸了摸鼻子，似乎有些尷尬。
“一路上來阻攔的人太多了，我走著走著，便把祝聞給忘了，那會滿腦子只有一個想法，就是逃出去。”
“那祝聞他？”晏堇問道。
“祝聞他……是趁著我放火燒聖殿的時候，從混亂中逃出來的，然後跟著我一路到了大邕。這事，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
晏堇沈默了一瞬。
他早該想到的，若是祝聞和蘇蘅一起出逃，當時他在邊關也不會見到一路被追殺的蘇蘅了。
只是祝聞……
不知道他那一路又經歷了多少心酸。
“你知道我那一路是怎麽過來的嗎？”祝聞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淚，看向身旁的鄭炎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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