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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長的真帶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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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長的真帶勁啊!

晏堇的棺槨在一個雪天送回了洛州,鎮南王府黑壓壓的門楣上掛起了白綾。一陣寒風吹過,白綾在空中獵獵作響,和上了不遠處的議論聲。

“可憐哦,鎮南王一門代代忠烈,到此斷後了。”

“可不是嗎,前幾年我還見過晏世子呢。多好的一個人呀。”

“嗨,好人不長命。”

眾人又是一陣唏噓。

“晏世子不是已經娶過妻了,怎麽還絕後了?”一個胖嘟嘟的小孩探高了身子,問了出聲:“我還撿過他娶妻時扔的糖嘞!”

“小孩子不要瞎打聽!”一個青年男子揮了揮手,趕走了小孩,然後他環顧四周,壓低了聲音:“你們說,那事是真的嗎?我可是聽說,晏世子娶得是個,是個男妻!”

正在眾人議論之際,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了過來。

只見不遠處的道路上,一對人馬飛馳而來,遠遠望去,只見打頭之人身著一件黑色大氅,離得近了才看見那大氅上繡著繁覆的太陽紋。

王渺穿過黑壓壓的人群進入鎮南王府時,一眼就看見了晏堇的棺槨。他徑直朝棺槨走去,身旁眾人紛紛作揖。

若在平時,為了彰顯家族的氣度,王渺肯定是要寒暄一番的,但是今天,他無心寒暄。王渺加緊幾步,很快就到了棺槨前。

“晏兄,晏兄啊!你怎麽如此狠心拋下兄弟啊!”王渺扶著棺槨,痛哭出聲。

吳管家見狀,趕忙上前勸慰:“王衙內不必如此傷懷,小心身體。”

“滾開,”王渺一把推開了他,直起身子罵道:“你這個奴才懂什麽,怎麽懂我和晏兄的情誼!”

他捂住胸口,一幅深受打擊的模樣:“我和晏兄一見如故,情同手足,如今他遭逢此難,我真恨不得隨他一同去了。”

說罷,他又上前一步,揪起吳管家的衣領:“我問你,晏兄是如何死的?他走的可否安詳!”

吳管家被緊緊拽住,一時掙脫不得,急得面紅耳赤,不消片刻,腦門上就沁出了一層薄汗。

看此情景,前來吊喪的眾人和奴仆七手八腳地沖過來,低聲勸著王渺放手。但王渺卻遲遲不肯松開。

正在此時,旁邊突然傳出一道清淩淩的聲音:“王衙內若再不松手,鎮南王府怕是還要再多一場喪事。”

在吳管家的咳嗽聲中,王渺看見了棺槨旁邊跪著的人。

“這人長得……長得……真帶勁啊。”王渺的腦子裏突然出現了一句不合時宜的話。

棺槨前的人慢慢擡起頭來。他穿著一身縞白的麻衣,頭上戴著同樣材質的孝帽。

一頭黑發從孝帽裏垂落,襯得那張臉,也羸弱起來。只得那雙黑沈沈的眼睛,直勾勾望向自己,像燃著一束火,燒得那張臉也升起了艷色。

王渺沒忍住,咽了下口水。

“男君,這是王侍郎家的公子。”不知何時停止了咳嗽的吳管家,悄悄湊了過去,提醒到。

“男君?”聽見這個稱呼,王渺皺起了眉頭。

原來是他。

一年前,晏堇從邊境帶回來一名男子,並聲稱要和他成親。

聖上得知後震怒,連夜傳喚晏堇進宮。但不知晏堇做了什麽,幾天後,聖上還是同意了這門親事。

當時,他們幾個在一起談論此事,都說晏堇是被邊境的苦寒迷了眼,發了失心瘋了。

還有人提議,應該去問問自己沈迷吃齋念佛的阿娘,找幾個最靈驗的老道過來,給晏堇好好驅驅邪,省得他被妖男迷惑。

但在此時,在看見這人的時候,王渺突然有一瞬間理解晏堇了。

這個人,長得的確讓人心癢癢。

王渺摸了摸自己的發冠,又整了整袍袖,剛想再說些什麽,餘光卻突然撇到了晏堇的棺槨,他瞬間打了個機靈,又想起來了阿爺的囑托。

這一瞬間可猶如醍醐灌頂,立刻把王渺那些上不得臺面的心思驚散了。

他支吾了兩聲,又瞬間換上了一幅悲傷的神情,抹了一把並不存在的眼淚,朝蘇蘅說到:“原來你就是那個晏堇從邊境帶回來的人?沒想到是個如此薄情寡義之人,晏兄待你如何,洛州人人皆知,可是今天,你竟然一滴眼淚都沒有,真讓人心寒!”

說罷,他又撲向了棺槨哭喊起來:“晏兄啊,晏兄,怪不得昨日在夢裏,你一定要讓兄弟來見你一面呢,兄弟這就來!”

話音剛落,王渺帶來的護衛突然竄上前,擠開了前來吊唁的人群。

“你們想幹什麽!”吳管家大喊起來,擋在了棺槨前。

“幹什麽?你剛剛不是聽見了嗎?”王渺一掃剛剛的傷心,戲謔地拍了拍吳管家的臉:“晏兄昨夜托夢於我,要我今日來見他,聽懂了嗎?我勸你趕緊滾開,要不然小心你的狗命!”王渺揮了揮手:“開棺,本衙內今天一定要完成晏兄所托。”

“是。”眾侍衛齊聲應道,上前一部,就要押走吳管家,強行開棺。

正在此時,一只手突然壓到了晏堇的棺槨上。“我看誰敢。”蘇蘅站了起來,直視王渺。不知是不是錯覺,王渺覺得這人的眼神有些不對勁,看得他渾身發毛。

“王衙內,鎮南王府世代忠烈,我夫君屍骨未寒,你竟然要開棺?”蘇蘅聲音不大,卻讓人聽得分明:“你是把鎮南王府當成什麽阿貓阿狗都能叫兩聲的地方了嗎?”

話音剛落,門外竟傳來一陣兵器出鞘之音,王渺朝門外望去,只見鎮南王府裏不知何時竟然站了一排士兵,皆披麻戴孝,怒目而視。

王渺覺得腿肚子都抖了起來,但是想起阿爺的要求,他不得不打起了精神,扯著喉嚨吆喝了起來:“你這是什麽意思,我都說了!是晏兄的囑托,怎麽,你今天是要違背晏兄的囑托嗎!”

“諸位大人,諸位大人!”王渺朝著前來吊唁的人群作揖,“諸位可要為王某做個見證!王某只是完成晏兄所托,沒想到竟然被此人橫加阻攔,真是蒼天無眼,是非不分啊!”

蘇蘅掃了一眼堂外人群,堂外眾人左顧右盼,無人回應王渺,卻也無人敢和自己對視。

僅此一眼,蘇蘅已經明白了他們心裏的算盤,他不由在心裏冷哼一聲:平時都是滿口仁義道德之輩,原來也不過如此。

蘇蘅垂眸,摩挲了一下手指,然後緩緩開口:“既然王衙內口口聲聲說我夫君托夢於你,想要見你,那不如考慮,換個方法見吧。”

王渺突然感到一股莫大的危機感襲來,他不由地後退兩步,拉開和蘇蘅的距離。

可片刻之後,王渺又覺得是自己過於謹慎了,他打量了一眼蘇蘅,視線從他過於蒼白的唇色飄到了凸起的腕骨,又飄到他的臉頰。

怎麽看,怎麽都像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病美人。至於堂外的將士,王渺壓根不在意,王氏的身份擺在這裏,他們還真敢動手不成?

想到此,王渺放下心來,正打算說些什麽,堂外突然傳來一聲怒吼:“王二!你在幹什麽!”

鄭炎銘剛踏進王府大門,便聽見了一片嘈雜之聲,細問之下,原來是王渺要開棺!

聽見此事,鄭炎銘只覺得一陣怒火從心頭猝然燒了起來,連帶著他這幾天的痛苦,都燒得炙熱。

鄭炎銘大踏步走進內堂,一把推開了侍衛。他站在棺槨前,一張臉氣的通紅:“我還不知道,你什麽時候和懷安成為了摯友?我看你是借機發瘋!”

看見鄭炎銘到來,王渺不禁在心裏暗暗叫苦,鄭琰銘是鄭家嫡子,父親又高居兵部尚書一職,這也就算了,偏偏這人還是個莽夫。

要說在這洛州他王渺有誰不敢得罪,那鄭炎銘絕對算是一個。但父命如山,王渺暗自下了決心,就算是今天把鄭炎銘得罪透了,他也得親自看看,這棺槨裏得到底是不是晏堇!

“鄭兄,我和晏堇的私事,你怎麽清楚呢?今日,我一定要完成晏堇所托,開棺看一眼我的兄弟!”

“我看你是找死!”鄭炎銘逼近王渺:“你的人敢上前一步,我就打你一拳,今天你要是敢開這個棺,我非打死你這個狗東西!”

“鄭兄這是要和我王氏不死不休嗎?”看見鄭琰銘已經喪失理智,王渺反而不再懼怕:“鄭兄可知道你這樣做的後果?你今日可不是在辱罵我王渺,是在辱罵王氏一族!”

“你......”鄭炎銘捏緊了拳頭,卻一時想不出來話反駁。

罷了罷了,鄭炎銘心想:今天就打死這個狗東西,什麽王氏,大不了挨一頓家法,反正就阿爺就我一個兒子,還能不救我不成?

想到這,鄭琰銘放心了,他握緊拳頭,準備直接給王渺一拳,先打歪他那張狗嘴,讓他閉嘴。

正在鄭炎銘熱血上頭之際,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卻按上了他的肩頭。

鄭炎銘扭頭,更對上蘇蘅那張蒼白卻驚人的面容。

“鄭衙內,此地不宜見血。”蘇蘅輕聲說道。

有這句話,鄭炎銘才驚覺此時自己正身在晏堇的棺槨前。

今日打死王渺事小,驚擾晏堇事大。罷了,改天找個由頭,狠狠揍這小子一頓,以洩心頭之恨。

鄭炎銘咬了咬牙,把捏的咯吱作響的拳頭收了回來。

“王衙內今日是一定要開棺?”蘇蘅問道。

“正是。”王渺勾起了一抹笑容。

“也不是不行。只是,我有一個條件。我夫君是生前是鎮南王世子,死後聖上追念其英烈,封其為鎮南王,準其以親王之禮下葬。你要開親王的棺,可不是輕飄飄一句話就行的。”

聽聞此話,王渺頓感不妙。

“讓你王氏家主即刻去面聖,請一道開棺聖旨來,再來我鎮南王府三拜九叩,焚香吊唁才夠格來開這個棺。”

“你......你簡直是......”王渺伸手指向蘇蘅。

蘇蘅拂袖,打掉王渺的手指:“王渺,我今日再教你一件事,我是鎮南王府的男君,論品階,論地位,都不是你,甚至你阿爺能比的,你若再這樣對我說話,就是不敬尊長,咱們可到聖人面前好好說說此事。”

王渺大驚,此次前來,本就是阿爺私下交代,若鬧到聖人面前,怕是不好收場。

但若是就這樣回去……

王渺縮了縮脖子,有些害怕。

管不了了,王渺心一橫,事已至此,辦好阿爺的事,自己在王家才有立足之地,至於聖人那裏,早早回府請阿爺想辦法就是。

“你一個男妻在這橫什麽,聖人身體不好,豈能被這些事叨擾,我今日,還就偏要開這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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