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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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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無蹤

白鳥澤女子游泳社的訓練一向不會持續太久,到了日落的一小時後,大家就可以離開池水,繼續被地球的重力桎梏了。

女孩子們湊在鏡子前吹頭發。整天泡在加氯的泳池水裏,大家的發色都變成了相似的棕黃色,幹巴巴的,還好看起來不像是枯草,蓬松的狀態意外的也挺可愛。

體育社團的大家,在結束訓練後會聊到的話題驚人的相似。白鳥澤的女生也會像伊達工的男生一樣,聊聊最近崛起的體育強校,對電視上厲害的游泳運動員發表感嘆,然後聊聊漫畫和電視劇。末了還會分享最近買到的好用護發產品——如果是在伊達工嘛,這部分的討論常常聚焦於剃須泡沫或者是止汗劑。

話題相似,然而這些內容全都是二口不熟悉的,好在還能嘻嘻哈哈地糊弄過去,聽三年級的前輩玲奈喋喋不休地分享她剛買到的免洗護發素,暗自心想,不知道十六夜該怎麽應付那幫大男生的日常話題。

“十六,過來過來。”玲奈前輩伸手過來,掌心裏正是她心愛的免洗護發素,“給你塗一點。你的頭發太炸啦!”

很炸嗎?二口毫無自覺。

比起過分蓬松的發絲,他只覺得十六夜的頭發長度挺微妙的。

她的頭發不長也不短,發梢剛剛能夠碰到肩膀。如果紮起來,就是細細直直的一小根辮子,看起來挺怪;可要是任由這頭短發自由地披散,做起事來又好不方便,時不時就得把掉下來的鬢發重新捋到耳後。

在難看和難受之間,二口一定會選擇前者——反正醜也沒有醜在自己的身上,不必在意不必在意!

現在也一樣,等待前輩的免洗護發素徹底滲透進發絲之後,他便迫不及待地要把頭發紮起來了。

但是,橡皮筋跑到什麽地方去了?

伸進健身包裏的手已經摸索了足足三個來回,卻怎麽也沒觸碰到與橡皮筋手感一致的玩意兒。

二口用手指攥住頭發,騰出一只手,在包裏翻來又覆去。橡皮筋依然不見蹤影。

糟糕了……

他只剩這一條橡皮筋了。

準確的說法應該是,他把十六夜的一整盒皮筋用到只剩一根了。

好消息是,橡皮筋的主人暫時沒有發現此事;不太妙的部分一定是,她馬上就會意識到了。

還是趕緊補救吧。實在不想再被她用可憐巴巴的目光盯著了——實不相瞞,二口對於十六夜特有的裝可憐妹妹攻勢毫無抵抗力。

就這麽繼續揪著頭發,二口在最近的堂吉訶德買到了僅剩最後一盒的皮筋(謝天謝地!)。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在琢磨該怎麽解釋弄丟橡皮筋的事情。

真的,他二口堅治絕非丟三落四的笨蛋,平常也很少弄丟東西,卻偏偏看不住小小一根橡皮筋,簡直奇了怪了。

他合理懷疑,世上存在著以橡皮筋為食的怪物,否則實在無法解釋為什麽皮筋一離開發絲就會消失在包裏或是地上。

雖說是合理懷疑,二口卻沒辦法把自己的推論堂而皇之地說給十六夜聽——他可不要被後輩嘲笑。

“所以,”坐在榻榻米旁的十六夜從數學作業之間擡起頭,認真地盯著他的眼睛,“前輩認為弄丟皮筋全都是這個‘怪物’的錯?”

不知道怎麽回事,到頭來居然還是把荒唐的推論說出口了呢……

二口別開腦袋,默默躲過十六夜的目光,嘰咕著:“反正我是這麽認為的。”

啪——她把雙手拍在桌上,激動得不像話。

“是吧是吧!我也這麽覺得!”

她狠狠地讚同了。

“好奇怪,為什麽橡皮筋總是會不見,而且一掉到地上就會徹底消失無蹤,真的太詭異了!明明脫落的頭發在家裏的哪個角落都可以被找到,橡皮筋卻永遠不知所蹤!”

居然被認同了。

二口小小意外,下意識想說“你還真信這荒唐話呀”,哪怕說出荒唐話的就是他本人。

還好還好,他沒說這麽掃興的話——現在他已經開始相信世上真有皮筋怪物存在了。

另外值得慶幸的是,十六夜貌似挺喜歡他買的皮筋,抓了一大半放進自己的(實際上是二口的)外套口袋裏。

拿走橡皮筋幹什麽?二口忍不住問。而她笑得神秘兮兮。

“我自有我的用途。”

她這麽說。

占據了男兒身的桐生十六夜同學需要橡皮筋做什麽呢?

考慮到皮筋最主要的職責是綁頭發,她當然也要沿用這種用途才行。

二口的頭發比他短太多了,有幾根劉海卻長得礙事,每次洗臉勢必要被打濕。偏偏他家倆個發卡都沒有,真不知道前輩平時究竟是怎麽處理自己的頭發的。

“風一吹不就幹了嘛。我平時不用發蠟,不是非得時時刻刻保持頭發幹爽不可。”

問起此事的時候,二口用一種看笨蛋的表情看她,還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用十六夜的臉做出了相當屑的表情。

“這有什麽好納悶的?別告訴我,你們白鳥澤的天才對生活中的所有事情都這麽好奇。”

被誇天才很好,明褒暗貶很糟,十六夜幹脆只挑自己愛聽的部分,其他內容一概不放在心上。

頭發濕漉漉的感覺,她可不喜歡,即便她每一次下泳池都不得不把發絲濡濕一次——說不定正是因為太常體驗濕發的感覺了,所以才不喜歡頭發濕噠噠貼在腦門上吧。

但現在就用不著擔心了!

十六夜抓起額前的碎發,捏成小小一根發束,用皮筋緊緊紮牢。小辮子指向天花板,讓鏡子裏映出的帥臉看起來好呆。她捂住了嘴才沒有笑出聲來,暗自慶幸著還好二口本人不會見到這副丟人模樣。

不過,雖然呆呆的,但帥氣的臉果然任何時候都很帥氣。十六夜不自覺地湊到鏡子前,認真地盯著眼前的面孔。

她不覺得此刻的她是在盯著自己,畢竟鏡面上倒映出來的並不是屬於她的面孔。

可是,此刻賦予的目光,也不像是在註視他人。十六夜不必擔心她的視線給任何人帶來困擾,可以盡情地註視。

嗯,二口前輩會不會很適合長發的造型呢……

她開始胡思亂想起來了,試著把木村拓哉的經典發型扣下來貼到二口的臉上。唔,好像還挺合適的?幹脆也和前輩本人建議一番好了!

“不要。”沒想到得到了好果斷的拒絕。

與他一起走在上學路上的十六夜捂著心口,誇張地倒吸一口涼氣,又要開始扮演可憐妹妹的模樣了。

“為什麽不?長發很帥誒!”她開始努力游說,“肯定會讓前輩你的形象變得更加出眾!”

不可否認,她說得挺有道理。但二口依然不接受。“長發好難受。光是處理你這頭雜草就夠費勁了。”他說得毫不留情。

十六夜暴起了,“你哪能說別人的頭發是雜草!”

“和我的細軟發質相比,就是雜草沒錯。”

二口揚著下巴,為自己扳下一成而暗自得意,自戀之心也隨之冒出來了。

“再說了,就算沒有長發,我現在的造型也足夠精致了。桐生,你沒聽過那句話嗎?真正的帥哥,就算披上麻袋也是帥的。”

“呃——”

十六夜把自己——也就是二口的身體——從頭到腳打量了個遍。

二口堅治的帥氣固然不能否認,但是……

“如果前輩你真的精致,”十六夜很認真地盯著她,“就不會用‘男士洗發沐浴二合一香波’了。”

二口猛得哆嗦了一下,八成是心虛感在作祟。他必須要替自己辯解才行:“我只是圖方便而已。”

“精致人類可不會偷這種懶哦。”

真糟,話題怎麽凈繞著他打轉了?二口滿不樂意地撇嘴。他可不想再討論膚淺的外表問題了,倒是能多關心關心十六夜好了。

“這是怎麽回事?”二口指著她貼在下巴的創可貼,“你好像老是會把我的臉弄傷,看來我得替這張臉上保險了。”

“真的嗎?”她一不小心把玩笑話當真了,“不過,刮胡須蹭到的傷口也能報銷嗎?”

“所以是被剃須刀刮到的啊……”

二口輕輕嘆氣。

如果連刮胡子都會受傷,那他的臉真的要命運多舛 。

“排球部的其他人絕對會嘲笑死的。”甚至連這種下場他都預見到了。

十六夜不明白,受傷這種小事怎麽也會被笑,就算二口丟出了“在每天都會做的事情上失了手難道不可笑嗎”作為理由,他依然無法理解。

“我覺得剃胡子好麻煩,每一次都戰戰兢兢的。”她毫不在意地暴露出自己的膽怯,“虧我一開始還以為自己會很熟練呢。”

二口猛得一抖:“……你為什麽會熟練!”

她不是女生嗎,女生怎麽會熟悉這種事。

難道,十六夜藏著什麽不為人知的——

“別胡思亂想了,前輩。”

十六夜用一記白眼阻斷了他過分旺盛的想象力。

“我平時會刮體毛。”

……切原來只是這樣而已啊。

二口幹脆利落地中斷了思考,把想象力塞回盒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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