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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料兄妹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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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料兄妹情

身體沒有換回來,也就意味著十六夜依舊占據著二口的一切,從身體到指尖包括嗓音,全都是男子高中生的配置。

也就是說,剛才她那聲歡快的“餵餵阿八”,落在電波另一端的桐生八的耳朵裏,完全成了某種青春期野獸的怪叫,也難怪他一下子就不說話了。

以阿八一貫過分深思熟慮的思考方式,現在他的思維究竟飛馳到何處去了呢?真是……不敢想象!

眼下唯一的好消息是,從“感覺不對”到“意識到犯下了怎樣的失誤”,這個思索過程只花了一秒鐘的時間而已。

於是,上一秒還是滿懷期待的通話,在這一秒鐘就變成了燙手山芋。十六夜趕緊把手機丟到茶幾上,按下揚聲器,看看二口又看看手機,在“夾著嗓子繼續用這個嗓音說話”還是“讓二口幫忙應付一下”之間,果斷選擇了後者。

指一指手機,再指一指二口,這個艱巨的任務就這麽來到了他的頭上。

非要說實話,二口其實很不樂意幫忙。他又不知道桐生兄妹的相處方式,也沒有什麽窺私欲,要是聽到什麽私事就尷尬了,可十六夜一臉認真,瞪得渾圓的雙眸中總像是寫著“我今天可是幫你擋掉了一次告白所以你也要幫我!”的要挾,他好像非上不可了。

雖然不知道桐生兄妹的相處方式,但他好歹也是有妹妹的……就學著自家妹妹的風格回應吧。

二口無奈地把手機拿近了些:“餵?餵?你還在嗎?”

“在的。”桐生八頓了頓,“剛才電波好像不太好,你的聲音聽起來很怪。”

“啊,是嗎?”

然後就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他和十六夜還有桐生八都沈默了片刻。

“你最近都還好嗎?”

桐生八拋出了很哥哥風格的一句詢問。

這問題二口會答!

“哥你平時管好自己就好了。”

“……!!”

十六夜的頭發都要豎起來了——考慮到她現在是一頭短發,發絲豎到天花板上完全是可行的事情。

她騰一下站起來,差點要大喊一句“你在說什麽!”了,但一看到仍在亮起的通話界面,這點惱怒也就癟了下去,她灰溜溜地坐了回去,沖二口扇了扇風,像是要吹走他身上纏繞著的這股冷漠妹妹的氛圍。

“溫柔點。溫柔點。”她用口型打著暗示。

二口看懂她的暗示了嗎?不好說。反正電話那頭的阿八估計又陷入了自我懷疑之中,一下子又不說話了,過了幾秒鐘之後才說:“你現在是不是在忙,我沒有打擾到你吧?”

如果是自家妹妹,這時候二口大概率會收獲一聲沈悶的“嗯”,附加重重一聲關門服務——叛逆期的初中女生就是有這麽氣人。吃了好多回閉門羹的二口幾乎也要下意識地給出相似的回覆了,可十六夜的手在臉頰邊動來動去動個不停,他也不得不想起了“溫柔點”的囑托。

溫柔點的妹妹……那是什麽樣的?反正他的妹妹從來都不算溫柔就是了。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拋開固有成見了。

“沒有……哦。”他學著十六夜的口癖,在句尾加上歡快的語氣詞,“我只是在寫作業。”

“好,看來你還是挺忙的。我打來電話就是想問問你,黃金周打算回家嗎?”

對面的十六夜正在瘋狂點頭,二口也就知道該怎麽回答了。他點點頭:“嗯。”

“到時候我也會回家的。”

“哦。”

“那我和媽說一聲。你繼續寫作業吧。”

“拜。”

然後通話就結束了。

二口戳下結束通話的紅色按鈕,一擡頭,居然發現十六夜正哭喪著一張臉看他,把他嚇了一跳。

“你怎麽這副表情?”

“我失望嘛!”她簡直要嚎起來了,“前輩你平時不是很擅長社交的嗎?為什麽和我哥哥說起話來就這麽……這麽……這麽冷淡!”

“……因為我妹就是這麽和我說話的。”

“……前輩你到底生活在怎樣水深火熱的兄妹關系之中?”

十六夜心中那點對阿八的憐憫瞬間轉嫁到了二口身上——好在這兩位都是長男,她的這份針對哥哥的憐憫之心放在他們之中任何一個人的身上都不算多麽違和。

她當然也對二口的妹妹很好奇,但看他撇嘴的模樣,估計是不想被多問。致力於成為擅長讀懂空氣的十六夜決定什麽多餘的話都不說,默默拿回手機,同他道了聲謝。

然後就是繼續紮進作業的世界之中,在熟悉的家磨蹭到不得不睡覺的時間才出發前往樓上的二口家。直到入眠的時候十六夜還在祈禱著明天乃至未來的一切全都可以順順利利,但在被過早的鬧鐘叫醒的那個瞬間,她就知道自己的這份虔誠落空了。

起床、洗漱、更衣,下樓叫二口前輩起床。

“Surprise——!”

一開門,二口就收到了十六夜元氣滿滿的問好。

考慮到她又頂著自己的皮囊出現了在他的眼前,稱之為“surprise”顯然沒有問題。但這種驚喜還是越少越好吧。可惜他的這個願望也沒能實現。

在這一周接下來的時間裏,每日懷揣著的“今天一定能換回來”的信念都在被逐次打破,直到周末才終於重鑄希望。

結果高興了不過區區兩天,到了嶄新的周一,一切都故態覆萌了。

“我明白了,這就和上班一樣,我們只有周末才能享受自我的時光!”

走在通往電車站的路上,十六夜甩著手裏的背包。

“這是一種詛咒啊,前輩!”

啪嗒——甩得太過分,差在背包裏的圖紙掉出去了。她手忙腳亂跑出去撿,回頭才發現二口正噙著一抹微妙的微笑看著她。

“幹嘛,前輩?”她冷不丁打了個哆嗦,“為什麽要用這種邪惡的微笑看我?”

“感覺你說話神神叨叨。”

她還是不太高興:“就因為我說了‘詛咒’?”

二口聳聳肩膀:“差不多吧。”

“前輩,你的判定標準有點太單一了。”

十六夜把圖紙插回包裏,在原地等待了幾秒鐘,等著二口追上她現在過快的腳步。

“如果真是詛咒,該怎麽解決?”二口很配合地接著她的話題說下去了。

“找個咒術師?”

“咒術師是什麽東西?”

“不知道。”率先丟出這個覺得的十六夜本人居然才是最懵的,“‘咒術師’的概念突然就跳進我的大腦裏了,我不知道咒術師是什麽。”

“……好吧。”

好險好險,差點以為要找到突破口了。

滴——刷卡進站。習慣性地占據月臺的長椅,等待列車到來。

“咒術師大概是很難找了,我們要不要退而求其次,找個占蔔師問問看?”二口提出了這麽一句。

十六夜明明在聽他說話,視線卻不由自主地落到了他岔開的大腿上。能不能稍微把腿並攏一下呢?雖然真的很想這麽說,但她還是忍住了。

前輩喜歡就好,前輩喜歡就好,反正岔開腿坐沒有傷害到任何人,女孩子豪邁一點也完全沒關系。“桐生十六夜”的面子全都是次要的。

這麽想著,十六夜一下子覺得舒坦了,大腦也開始重新轉動了,開始檢索起“占蔔師”的情報。

很幸運,一下子就找到了。

“仙臺車站前有個占蔔的小攤,要去看看嗎?”她掐著手指頭開始算時間,“如果一下課就過去的話,也許來得及?”

二口說了一句似乎無關緊要的話:“今天也不訓練嗎?”

“前輩請放心,我現在已經坐穩冷板凳的寶座了!”

“嗯,我感覺出來了。”

似乎是無意識的,他轉了轉肩膀。

“吶,桐生,我在想,如果短時間內換不回來,是不是……”

猛烈的風卷來,一下子把二口的頭發吹得炸開,看起來很像是某種毛發豐盈的小型犬。他的話語也被吹走。

駛向白鳥澤學園方向的列車進站了。

十六夜歪了歪腦袋——這個動作正是她常做的,像是在催促著他繼續說下去。可二口卻不說話了,轉頭走進車廂,而後才沖她擺擺手。

今天的車門閉攏得似乎格外快,還沒反應過來就是“砰”的一聲,橫隔在他們之間。

二口前輩究竟想要說點什麽呢?她很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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