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靈山境，如果拋卻每年那四個月的山頂授課，風無眉覺得修煉的日子其實也不那麽苦。

山頂授課是他們寒劍閣的特例。靈藥塢、無塵殿的弟子都是每月到長老殿進行五日的聽課、受道即可，其餘時日自行修煉。

這四個月，兩個月是六月、七月，兩個月是十一月、十二月。靈山腳下是沒有寒暑的，但是靈山峰頂確是四季分明。

閔長老是寒劍閣三位長老中最嚴厲的，夏日不但要在山頂被太陽曬，還會放出介子幻境，讓他們在巖漿旁試煉。冬日，則是直接在寒風和冰雪中凝練劍意，一站就是一天。

介子幻境是他們靈山始祖留下的一件異寶。本來這種異寶上古時候很多，結果自從昆侖山崩，很多異寶離奇消失，這介子幻境雖被留了下來，歷經千萬年，卻也功能不全了。如今，只能模擬部分幻境了。

看著身邊汩汩冒著熱氣的巖漿，還有那撲面而來的熱氣，風無眉有點無措，不是說是幻境嗎，怎麽感覺如此真實。

羅梓漆不是第一次來這了，熟練的很。

“梓漆，為何這裏感覺這麽炎熱呢？不是幻境嗎？”

旁邊的司秋一聽，連忙跑了過來，“無眉，這裏的幻境可是真的奧，被燙傷一樣很疼的！”

眼前的小師妹乖巧的很，又上進，司秋覺得她還是挺喜歡風無眉的。

羅梓漆點點頭“就是這樣，叫幻境是因為這些東西都是師傅輸入靈力演化而來，但是幻境裏面的所有東西產生的傷害都是真的！”

風無眉有點無語，這是得有多恨自己的徒弟啊！好羨慕雲長老他們的弟子！

看見風無眉擰著眉毛，沒長開的小臉皺成了包子，羅梓漆好奇地問道“你是不是也覺得師父狠心？”

風無眉沒想到羅梓漆會直接問出來，點頭吧，私下議論師父好像不大好，搖頭吧，又是在說謊。

正在這時，師兄姬寒辰過來了，板著一張小臉，很是嚴肅“不要聊天，專心凝練！介子幻境每次只能用三日，休要浪費時間！”

三人趕緊拉開了距離，靠近巖漿後，舉著劍開始揮舞，熱浪一波波襲來，他們還只能拼命用劍氣阻擋熱氣的靠近。不一會，三人便滿頭大汗。

司秋眼神一直往姬寒辰的方向偷瞄，羅梓漆瞥了她一眼，很是不屑。

風無眉專心地將劍氣織成密密麻麻的網，企圖阻止熱氣的侵襲。可是，那張網剛成型便潰散掉，試了多次都是如此。她轉頭看向其他人，二十幾名弟子，大部分都能做到劍氣成網了。

“無眉，別灰心，加把勁！”羅梓漆甜甜地鼓勵道。

風無眉點點頭，回了一笑，繼續練習。

這一日風無眉渾身上下濕了又幹，幹了又濕，傍晚結束的時候，她的衣服已經臟的不成樣子了，就連她身上的那股香氣都黯淡了不少。

試煉結束，大家都往山腳的住處走去。

“無眉，一起走吧？”羅梓漆蹦蹦噠噠地過來了。

“梓漆，你先走吧，我再練會。”風無眉覺得自己底子太弱了，決定多練上一會。

“好吧，慢慢來，別急。”羅梓漆點點頭，沖風無眉擺擺手，也下山去了。

此刻，人已經都走光了。風無眉站在山頂，開始一遍又一遍地重覆著師父交過的劍法。

“你這個招式不對！”

忽然響起的聲音，嚇了風無眉一跳，她轉身看去，原來是姬寒辰去而覆返。姬寒辰冷著一張小臉，奪過劍，“看著，我就做一遍！”

同樣的招式，不同的刺出方式，只差了一個角度，效果完全不同。風無眉接過劍，照著姬寒辰的樣子重新武了一遍。

姬寒辰點點頭，“你把所有的招式逐個練一遍，我再看下。”

就這樣，風無眉一招一式地演示，姬寒辰一招一式地糾正，等這所有的招式都糾正完，已是星辰滿天。

“謝謝師兄！”風無眉很是感謝姬寒辰的幫助。

“回去休息吧，明日還要繼續試煉呢。”姬寒辰仍然面無表情。

風無眉點點頭，兩人並肩朝山下走去。

有了姬寒辰的幫助，風無眉進步神速。但是，時間久了卻讓她招來了嫉妒。一開始還對她熱情有加的司秋，見到她就冷嘲熱諷，甚至有幾次還借試煉的由頭攻擊風無眉。風無眉只當她是小孩子心性，也沒往心裏去。

好在這些小事，都被羅梓漆和姬寒辰給擋回去了。

歲月如織，轉眼到了三年大比。

大比這一日，風無眉一直緊張不已的心反而平靜了。

她的第一個對手便是司秋。

司秋冷笑著，一上來便招招致命。旁邊擂臺上的姬寒辰，看得眉頭直皺，只可惜，他也在比試，沒辦法替她加油。

擂臺上，風無眉還在硬撐，司秋已經勝利在望。她嘲諷地看著風無眉，劍尖直指蒼穹，蓬勃的靈力在劍身上纏繞出一個光球。

“天啊，她已經把第六層練到大圓滿了！”不少寒劍閣的弟子心生羨慕。

不錯，司秋的六重寒冰劍法已是爐火純青，而風無眉卻剛練到第五重，她這一次必輸！

光球襲擊而來，如果她接不住，將會被炸下擂臺！她擦擦嘴角的鮮血，用劍指地，而後右手結了一個奇怪的法印，她的指尖冒出一朵幽藍的火苗。火苗迅速被劍吸收，劍身上泛起了幽藍的光。

“這是什麽？把劍當成火柴了？”人群中，有不厚道的已經笑了起來。

“你們懂什麽，那是仙劍十六式裏面的招數，咱們還沒學到呢！”一直緊張不已的羅梓漆，此刻驕傲的很。

“哼，吹牛，仙劍十六式師傅還沒教呢！”

“切，我家無眉聰明！”

臺下的爭吵聲，在風無眉辟出那藍色劍光時徹底安靜了下來。只見原來只有一縷的藍光化作了漫天飛星，朝著光球攻擊而去。劇烈的爆炸聲響起，周圍一片光亮。

當司秋被嘴角帶血的風無眉踢下擂臺時，她還是滿眼的不可思議。

這一次，風無眉終於進了前三。雖然是第三名，但對風無眉而言確是偌大的鼓勵。

前三名可以挑選住處。她挑選的地方不是長老殿，也不是那些奢華的小院，而是位於芙蓉池畔的一所木屋。木屋不大，也無侍女使喚，但是清幽精致。

木屋是用上好的黃花梨木精雕細琢而成，屋內的家具飾品也是處處精美。木屋共上下兩層，一層是日常起居，二層則是觀景臺。偌大的觀景臺只是遮了上面，周圍沒有窗戶，雖不能住人，卻可以賞風賞雨賞日升夜幕。

風無眉搬進去的第一天，就決定第二次大比也要進前三，她實在不想搬離這麽好的地方。不說屋子本身令人流連，單是旁邊的這大片芙蓉池便讓她傾心不已。

晨曦，可以踏荷悟道。中午，可以尋處荷葉密集的地方，駕只小船，在花葉下小憩。至於傍晚，聽著荷塘裏魚游潛底，鳥雀歸巢，心仿佛也找到了落腳之處。

羅梓漆也很是喜歡這個地方，三天兩頭跑到風無眉的小木屋。可惜，小木屋太小了，否則她肯定要搬過來住。

五年後，風無眉十一歲，容貌漸漸長開，已是小美人一枚，只是還是有些幹幹巴巴。羅梓漆已經十四歲，出落的嬌俏可人。不少寒劍閣的男弟子都對她芳心暗許。

這一日，恰逢巫族百年祭祀大典，靈山境上至各位長老，下至普通巫族百姓代表，都在三月初八這一日齊聚靈山天臺。

望著幾千人人齊聚的場景，風無眉禁不住暗暗咂舌，沒想到巫族經過上萬年的繁衍，人數已經到了這個規模。

據說巫族孕育子嗣極其困難，而生出血脈純正的子孫更是難上加難。這也是為何，靈山境上的巫族弟子不足千人的原因。這千人已是巫族的希望，但是這千人中還有不少人只能止步於橙階巫術。若百歲內仍留在橙階毫無進益，則會被勸回巫族百姓中，做個普通的族長。於是，血脈在巫族至關重要。越精純的血脈意味著將來巫術進階的速度越快，瓶頸越小，越有機會求得大道。巫族人尋找配偶不看其他，只看血脈。至於靈山弟子的婚事，更是由長老們做主，進行血脈搭配，以求孕育更好的下一代。

風無眉他們是靈山境第十二代弟子，按理他們要跪在祭壇下方和師叔師伯們共同參拜巫族始祖。

祭祀開始前，在祭司的安排下，靈山近三代弟子依次入場。祭祀臺上，各種祭品已經準備妥當。

風無眉靜靜跪在石板上，周圍是靈藥山、無塵殿的弟子，很多人都沒有見過面。

羅梓漆跪在風無眉身旁，眼珠滴溜溜轉個不停，“無眉，快看啊，靈藥山、無塵殿的翹楚們個個水靈靈的。”

這倒是不假。巫族人本身樣貌就出眾。巫族弟子又修煉功法，受天地靈氣洗滌，更是鐘靈毓秀。

“不過啊，要說男女樣貌第一，還是咱們寒劍閣第一！你看看那些個女弟子看姬師兄的眼神，簡直是狼看見了肉骨頭！”

風無眉忍住笑意，這個羅梓漆，自以為聲音小別人聽不到，也不想想大家同是修煉，自然耳力極佳。果不其然，不少女弟子面帶紅雲收回了目光，還有膽大的女弟子則瞪了羅梓漆幾眼。

“你啊，也不小點聲，別人都聽到了。”

“聽到就聽到，敢做要敢當啊。”

風無眉搖搖頭，這個羅梓漆啊，性子還是和小時候一樣。望著不遠處姬寒辰的背影，風無眉微微嘆息，姬師兄劍術一直是寒劍閣第一，現在連樣貌也是第一。反觀自己，還是一副小孩子模樣，好像永遠也長不大。

很快祭祀開始了。身穿灰衣錦袍的侍從分列祭壇兩旁，開始吟唱頌歌。跪在最前方的祭司，通體黑袍遮身，面上帶著獠牙面具，在頌歌中焚香。咚咚咚---天臺四周，八面巨型大鼓無人敲打，竟然自行響了起來。頌歌戛然而止，十祭司只來了九位，只見他們雙手交叉，在鼓聲中騰空而起，不停地旋轉，口中吟誦著古老的咒語。

不少人都是第一次來參加祭典，人群中開始有了低低的騷動。

忽然，一聲輕嘯響起，空中出現了一片火紅的雲。接著，讓風無眉目瞪口呆的事情發生了。雲後面，一只身高的三尺的五彩鳥兒出現在空中。

“鳳凰，鳳凰，那是鳳凰！”人群中，有人激動地喊了出來。

那只五彩的鳥兒在空中繞著天臺盤旋了一周，便消失了。

“各位巫族子民，不用驚慌！”一位黑袍祭司浮在半空中，聲音沈靜蒼老，“這是我巫族祭司剛剛渡劫產生的祥瑞！”

巫族功法主要是《靈轉九天》，修煉共分七階，每一階又分為上中下三層。一階為紅階，練成即可施展禦風術、控物術。這一層和俗世的武林高手有點類似。二階為橙階，練成即可以靈力註入劍中，用劍術禦敵。掌握了這一層，才真正踏上了劍術修仙的大道。三階為黃階，練成可化身無形、一劍除妖。四階為綠階，練成可呼風喚雨。五階為青階，練成可使用雷電之力。六階為藍階，修成可破碎虛空。七階為紫階，練成即可升真仙。

而修煉產生祥瑞，那就是步入了青階。他們巫族，千年來功力最深厚的祭司誕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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