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埃落定

江燼被押走時，回頭看了一眼江梔月，眼神覆雜，有瘋狂，有不甘，也有一絲為人父的軟弱。

“梔月，爸對不起你。”

這是他留給女兒的最後一句話。

門關上，房間裏終於安靜下來。

隊員陸續撤離，只留下宋子星、安知魚和江梔月。

安知魚看了看兩人，識趣地開口：“哥，我先下去整理筆錄，你們……聊幾句。”

房門輕輕合上。

江梔月垂著頭，長發遮住臉頰，肩膀微微抽動。

宋子星走到她面前，聲音放輕：“你沒事吧？”

她搖搖頭，聲音哽咽：“我沒事……就是覺得，很荒唐。”

“你父親的罪，不會牽連到你。”宋子星看著她，“調查結束，確認你無涉案，你就自由了。”

“自由了……”她輕輕重覆，“去哪裏呢？”

這裏是她的家，卻裝滿了罪惡。

外面是她向往的人間，卻處處是她父親造下的苦難。

宋子星喉結滾動：“你可以離開滇南，去一個沒有人認識你的地方，重新開始。”

“重新開始……”她擡頭，眼眶通紅地看著他，“那你呢？”

他沈默。

“宋子星，”她輕聲問，“如果一切重來，你還會當警察嗎？”

“會。”他毫不猶豫。

“那你還會……遇見我嗎？”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是藏不住的掙紮：

“會。”

哪怕知道結局是痛，他還是會在密林裏回頭，還是會記住她身上的梔子花香，還是會在槍聲裏下意識護住她。

立場不改，仇恨不熄，心動也不由人。

江梔月輕輕笑了笑，眼淚卻掉得更兇：

“那就夠了。”

一周後。

調查結果正式出具：江梔月確未參與任何販毒、暴力、包庇行為，對江燼的犯罪事實不知情，不予起訴，無條件釋放。

消息一出，犧牲警員家屬群情激憤。

有人堵在市局門口，有人在網上發聲，質問“仇人之女憑什麽全身而退”。

宋子星頂著巨大壓力，沒有發表一句辯解。

法律就是法律，幹凈就是幹凈。

釋放那天，天氣晴朗。

江梔月拖著一個小小的行李箱，走出市局大門。

宋子星站在不遠處的車旁，等她。

她走過去，輕聲說：“你不用來的。”

“我送你去車站。”

一路上，兩人依舊很少說話。

車裏放著很輕的音樂，梔子花的香氣仿佛還殘留著。

抵達客運站，她要坐最早一班車，離開這座充滿傷痛的城市。

“我走了。”江梔月拉著行李箱，站在臺階上回頭。

“嗯。”宋子星點頭，“照顧好自己。”

“你也是。”她頓了頓，“別再受傷了。”

他“嗯”了一聲。

沒有擁抱，沒有告別儀式，甚至沒有一句“再見”。

有些告別，不必說出口。

江梔月轉身，走進車站，消失在人群裏。

宋子星站在原地，直到車輛駛離站臺，才緩緩轉身離開。

陽光落在他肩上，警號071349明亮而莊嚴。

他贏了正義，告慰了父親，守住了信仰。

只是這一生，心底永遠有一片梔子花海，永遠有一個幹凈的身影，再也不會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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