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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殿對簿,鐵證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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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殿對簿,鐵證如山

天色剛蒙蒙亮,肅殺之氣便已籠罩了整座皇城。

昨夜,錦衣衛在京中掀起的兩場風暴,早已通過各自的渠道,傳到了所有該知道的人耳中。

太和殿上,文武百官垂首而立,偌大的金殿內,落針可聞。

與往日的朝會不同,今日的氣氛凝重得幾乎讓人窒息。所有人的眼角餘光,都不自覺地瞥向站在武將前列的兩個人。

二皇子蕭景禹,以及他身後的安國公。

兩人面色鐵青,眼底布滿血絲,顯然一夜未眠。他們強作鎮定,但微微顫抖的指節,卻暴露了內心的驚濤駭浪。

他們知道,今天,就是決定生死的時刻。

龍椅之上,大晏皇帝神情莫測,目光如鷹隼般掃過下方每一個人的臉。

終於,他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沈渡。”

身著飛魚服的沈渡應聲出列,身姿挺拔如松。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

“臣在。”

“昨夜,你錦衣衛在城中拿人,動靜不小啊。”皇帝淡淡說道。

“回陛下,臣奉旨追查軍糧案,抓獲了兩名關鍵人犯,不敢耽擱,特帶上殿,請陛下降旨。”

沈渡的聲音清晰而沈穩,每一個字都像一顆石子,投入這片死寂的湖面。

蕭景禹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安國公更是呼吸一滯。

“哦?帶上來。”

隨著皇帝一聲令下,兩名錦衣衛押著兩個披頭散發、渾身狼狽的囚犯走上金殿。

正是二皇子府的侍衛長王承,和安國公府的大管家!

兩人被重重地按跪在地,渾身發抖,連頭都不敢擡。

金殿之上,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

盡管早有預料,但親眼看到這兩個人出現在這裏,百官心中的震撼依舊無以覆加。

二皇子的心腹,安國公的管家,這簡直就是將刀直接架在了主子的脖子上!

“沈渡!”安國公再也忍不住,搶先一步出列,悲聲喊道,“你這是何意?老夫的管家向來安分守己,你為何無故抓人!”

蕭景禹也立刻跟上,滿臉悲憤地對著皇帝拱手:“父皇!沈指揮使手握大權,也不能如此肆意妄為!王承乃兒臣的貼身侍衛,忠心耿耿,怎會是人犯?這其中必有誤會!”

兩人一唱一和,試圖先聲奪人,將水攪渾。

然而,沈渡根本沒理會他們的叫囂。

他只是從懷中取出一份卷宗,雙手呈上,由內侍遞交到皇帝的案前。

“陛下,這是臣請蘇姑娘連夜寫下的驗屍格目。”

“蘇姑娘?”皇帝眉頭微挑。

“正是此前協助破獲工部侍郎案的蘇清沅。”沈渡平靜道,“安國公口口聲聲說其子安林是自縊身亡,但蘇姑娘的驗屍結果卻並非如此。”

“胡說八道!”安國公狀若瘋狂,“我兒明明是上吊死的,仵作都看過了!什麽蘇姑娘,一個黃毛丫頭的話,豈能當真!”

沈渡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格目上寫得清清楚楚。死者安林,頸部雖有勒痕,但並非致命傷。其真正的死因,是後心處被一根淬了劇毒的細針刺入,毒發而亡。所謂的自縊,不過是兇手為了掩人耳目,偽造的假象。”

“是為,被自殺。”

“被自殺”三個字,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皇帝翻看著驗屍報告,上面清晰地描繪著屍身各處的細節,邏輯縝密,條理清晰,遠比衙門仵作那粗陋的報告要詳盡百倍。

他的臉色,一分一分地沈了下去。

沈渡沒有停頓,繼續說道:“臣正是根據這條線索,才順藤摸瓜,找到了兇手。而兇手,就是他們兩個。”

他指向跪在地上的王承和安國公管家。

“安國公府管家,奉安國公之命,用毒針殺害安林,只因安林嗜賭成性,無意中發現了安國公府與二皇子暗中勾結、挪用軍糧之事,並以此要挾。安國公為絕後患,殺子滅口。”

“你血口噴人!”安國公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沈渡大罵。

沈渡充耳不聞,聲音愈發冰冷。

“殺子之後,安國公自知罪證在太醫院的藥材房裏,於是又命管家前去縱火,銷毀證據。只可惜,被我錦衣衛當場抓獲。”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了臉色煞白的二皇子蕭景禹。

“至於這位王承侍衛長,則是奉了二皇子您的命令,前去刺殺唯一能勘破真相的蘇清沅姑娘。一個負責殺人滅口,一個負責銷毀物證,兩位配合得倒是天衣無縫。”

“這……這都是他們招的?”一名文官顫聲問道。

“沒錯。”沈渡點頭,“兩人被捕之後,對所有罪行,供認不諱。”

此言一出,整個大殿徹底炸開了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二皇子和安國公身上,那眼神裏充滿了震驚、鄙夷和恐懼。

挪用軍糧,殺子滅口,刺殺功臣……

任何一條,都是足以抄家滅族的滔天大罪!

“不!”

二皇子蕭景禹終於爆發了,他狀若癲狂地咆哮起來,再無半點皇子儀態。

“父皇!兒臣冤枉!兒臣是冤枉的!”

他猛地指向沈渡,雙目赤紅。

“是沈渡!是他公報私仇,栽贓陷害!錦衣衛詔獄是什麽地方,父皇您最清楚!什麽樣的犯人進去,能不招供?這分明是他屈打成招,偽造的供詞!”

“父皇,您不能信他的一面之詞啊!”

蕭景禹的嘶吼聲在金殿中回蕩,透著一股魚死網破的瘋狂。

一些原本就對錦衣衛心懷不滿的言官,此刻也紛紛動搖,竊竊私語。

確實,錦衣衛的酷刑天下聞名,屈打成招也並非不可能。

龍椅之上,皇帝的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來,他看著下方狀若瘋狗的兒子,又看了看面沈如水的沈渡,誰也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一時間,整個朝堂的壓力,都匯聚到了沈渡一人身上。

面對二皇子最後的反撲,沈渡的臉上,卻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的、冰冷的笑意。

“屈打成招?”

他輕輕重覆著這四個字,像是在嘲笑對方的無知。

“二皇子殿下,看來不讓您死心,您是不會認罪的。”

話音落下,他從袖中,緩緩取出了兩樣東西。

一樣,是昨夜從侍衛長王承身上搜出的、一塊缺了角的龍紋玉佩。

另一樣,則是一小塊碎玉,正是蘇清沅當初在糧倉兇案現場,從泥土裏摳出來的那一塊。

沈渡托著兩塊玉,緩步走向癱軟在地的二皇子。

他的腳步不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蕭景禹的心跳上。

整個金鑾殿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沈渡手中的東西。

沈渡在蕭景禹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然後,在文武百官、在皇帝的註視下,他將那塊小小的碎玉,對準了玉佩的缺口處。

“哢。”

一聲輕響。

聲音不大,在這死寂的大殿裏,卻清晰得如同驚雷炸響!

天衣無縫!

那塊碎玉,與玉佩的缺口完美地拼合在了一起,仿佛它們本就是一體,從未分離!

鐵證如山!無可辯駁!

這塊玉佩,是皇帝在蕭景禹二十歲生辰時,親手賞賜給他的,天下獨一無二!

它出現在兇案現場,又從行刺的侍衛長身上找到了主體。

所有的巧合,所有的狡辯,在這一刻,都成了笑話!

“啊……”

蕭景禹死死地盯著那塊完好無損的玉佩,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盡,最後化為一片死灰。

他喉嚨裏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嘶吼,眼神中的光芒徹底熄滅,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軟軟地癱倒在了冰冷的金磚地面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旁邊的安國公,更是兩眼一翻,直接嚇暈了過去。

死寂。

金殿之上,是長久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皇帝看著癱倒在地、形如爛泥的兒子,又看了看旁邊不省人事的安國公,那張布滿威嚴的臉上,鐵青一片。

他眼底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那濃烈到幾乎化為實質的殺機,再也無從遮掩。

許久,他冰冷刺骨的聲音,才緩緩響起,一字一頓,敲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

“來人。”

“將二皇子蕭景禹、安國公滿門,打入天牢!”

“聽候發落!”

皇帝冰冷刺骨的諭令,在大殿中回蕩。

“聽候發落”四個字,如同一柄重錘,徹底敲碎了二皇子一黨所有的幻想。

殿前武士如狼似虎地沖了上來,一個架起癱軟如泥的蕭景禹,另一個直接拖著昏死過去的安國公,像拖兩條死狗一樣朝殿外走去。

蕭景禹直到被拖出殿門,才仿佛回過神來,發出了絕望而淒厲的嚎叫。

“父皇!兒臣冤枉啊!父皇!”

然而,禦座上的男人,連眼皮都未曾再擡一下。

滿朝文武,噤若寒蟬。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避開了那個依舊靜立在殿中的身影——沈渡。

此刻的錦衣衛指揮使,收起了所有的證據,仿佛剛剛那場翻天覆地的風暴與他毫無關系。他身上那件飛魚服,在殿內幽暗的光線裏,顯得愈發深沈,如同化不開的墨。

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朝著龍椅上的皇帝,躬身一拜。

“陛下聖明。”

隨後,他轉身,一步步走出了金鑾殿。

他走後許久,那股壓在眾人心頭的窒息感,才稍稍散去。

這場持續了數日的京城風暴,終於以二皇子黨的徹底覆滅,落下了帷幕。

……

當天下午,沈府。

太子蕭景明一身便服,親自登門。

他沒有帶任何隨從,屏退了所有下人,只在書房中與沈渡、蘇清沅二人密談。

“沈兄,蘇姑娘,此次大恩,景明沒齒難忘。”

蕭景明對著二人,鄭重地行了一禮。他的臉上,再無往日的憂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雨過天晴的沈穩和感激。

沈渡虛扶一把:“殿下言重了,此乃臣分內之事。”

“不。”蕭景明搖了搖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沈渡,又轉向蘇清沅,“這絕非分內之事。孤心裏清楚,若無二位,孤早已是砧板上的魚肉。安國公與二弟的手段,遠比孤想象的要狠毒。”

他語氣誠懇,沒有半點儲君的架子。

“今日之後,朝局已定。孤向二位承諾,將來……孤,必不相負。”

這句“必不相負”,分量千鈞。

這是一個未來帝王的承諾。

蘇清沅靜靜聽著,她知道,這場仗,他們贏了。不僅是為自己洗刷了部分冤屈,更是為沈渡,在未來的朝堂上,贏得了一位最堅實的盟友。

送走太子後,府裏的氣氛都透著一股喜氣。

傍晚時分,宮裏的賞賜便到了。

傳旨的太監是皇帝身邊的心腹,滿臉堆笑,聲音尖銳而洪亮,響徹了整個沈府前院。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錦衣衛指揮使沈渡,明察秋毫,智勇無雙,破除奸黨,有功於社稷,為國之棟梁!特加封為左都督,賞黃金千兩,錦緞百匹!”

左都督!

這已是武職勳階的頂峰!

院中伺候的下人們個個倒吸一口涼氣,臉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但更讓他們震驚的,還在後面。

“醫女蘇清沅,心思縝密,術業專攻,於連環大案中屢破迷局,功不可沒!特賜‘神斷女官’之名,官居五品,掛職刑部,可自由出入案發現場,查閱卷宗!欽此!”

整個院子,瞬間炸開了鍋!

一個女子,被封為女官,還是有實權的五品官!

這在大晏王朝,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之事!

蘇清沅自己也有些意外。她本以為最多是些金銀珠寶的賞賜,沒想到皇帝會給她一個官方的身份。

這意味著,她以後驗屍查案,再也無需借用沈渡的名頭,而是名正言順!

“恭喜大人!恭喜蘇姑娘!”

“大人洪福齊天!蘇姑娘真是我們女子的楷模!”

眾人紛紛道賀,陸遠更是笑得合不攏嘴。

然而,在一片喧鬧中,沈渡與蘇清沅對視一眼,卻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平靜。

賞賜越是豐厚,背後所代表的含義,就越是覆雜。

果然,傳旨太監剛走,另一道口諭便緊隨而至。

“陛下口諭,宣左都督沈渡,禦書房覲見。”

這一次,只宣了沈渡一人。

夜色漸濃,禦書房內燈火通明。

沈渡走進去時,皇帝正背對著他,手裏拿著一把精致的金剪,正在修剪窗邊的一盆君子蘭。

“哢嚓。”

一聲輕響,一片長得過於茂盛的綠葉,□□脆利落地剪了下來,掉落在地。

“沈渡,你來了。”

皇帝沒有回頭,聲音聽不出喜怒。

“臣,參見陛下。”沈渡跪地行禮。

皇帝放下金剪,用一方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淡淡開口:“這花,長勢喜人。只是,有時候長得太盛,就容易忘了自己的本分,需要時時修剪敲打一番,才能讓它記得,根在何處。”

他的話,輕飄飄的,卻像一塊巨石,壓在著寂靜的空氣裏。

禦書房內,只剩下燭火燃燒時發出的輕微劈啪聲。

沈渡垂著頭,聲音沒有絲毫波瀾:“臣,明白。”

皇帝這才轉過身,深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要將他從裏到外看個通透。

“今日之事,你辦得很好。朕的這把刀,果然是越來越快了。”

他先是讚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

“刀太快,是好事。但也要懂得藏鋒,否則,容易傷到自己,也容易……讓握刀的人,覺得不安。”

皇帝踱步到他面前,聲音壓得更低了。

“太子仁厚,將來有你這樣的肱骨之臣輔佐,朕很放心。”

“但,你也要時刻謹記君臣之別。”

“朕不希望看到,朕的刀,和未來的儲君,走得太近。”

一句話,道盡了帝王心術的全部。

敲打,安撫,猜忌,制衡。

他既要用沈渡這把刀為太子清除障礙,又怕這把刀太過鋒利,會與太子結成牢不可破的同盟,從而威脅到他至高無上的皇權。

沈渡伏在地上,額頭觸及冰冷的金磚。

“臣的一切,皆是陛下所賜。臣是陛下的刀,也永遠只會是陛下的刀。”

他的聲音平靜而堅定,聽不出任何情緒。

“臣,謹記陛下教誨。”

許久,皇帝才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好,很好。退下吧。”

“臣,告退。”

沈渡起身,躬身後退,自始至終,沒有擡頭再看皇帝一眼。

當他走出禦書房,被深夜的冷風一吹,那股在皇帝面前強行壓下的疲憊感,才如潮水般湧了上來。

連日來的殫精竭慮,心神損耗,遠比任何一場廝殺都要累人。

回到沈府,已是深夜。

蘇清沅的院裏還亮著燈,她顯然一直在等他。

見他推門進來,蘇清沅立刻迎了上來,想說些什麽,卻在看清他臉色的瞬間,停住了腳步。

“你怎麽了?”

在燭光下,沈渡的臉色蒼白得有些不正常,不是那種疲憊的白,而是一種被抽幹了所有血色的死灰。他的嘴唇緊抿著,額角隱隱有冷汗滲出。

沈渡勉強扯了扯嘴角:“沒事,見了趟陛下,有些乏了。”

“不對。”

蘇清沅的語氣斬釘截鐵。

她沒有絲毫猶豫,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兩根手指精準地搭在了他的脈門上。

指尖傳來的脈象,讓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那脈搏,狂亂、暴戾,像一頭被囚禁了許久的兇獸,正在瘋狂地撞擊著牢籠,隨時都可能破籠而出!

這絕不是疲勞所致!

蘇清沅猛地擡頭,死死盯著他,聲音因震驚而微微發顫。

“不對!你體內的‘蝕骨’……壓制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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