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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場驗屍,致命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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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場驗屍,致命破綻

城西官倉的火光沖天而起,映紅了半邊夜空。

急報一入宮,皇帝當場就摔碎了青花瓷杯。

十萬石軍糧,這可不是小數目。西北邊境戰事吃緊,這批糧草是火線催發的。如今付之一炬,無異於釜底抽薪。

二皇子黨羽嗅到機會,立刻跳了出來。

他們抓住守倉將軍是太子少傅親侄子這一點,大肆攻擊太子。

說什麽“禦下不嚴”、“識人不清”,甚至隱隱指向“玩忽職守,其心可誅”。

字字句句,都往太子身上捅刀子。

太子蕭景珩被氣得面色發白,卻百口莫辯。

軍糧被燒是事實,他這陣子確實失勢,手下出了岔子,他作為儲君,難辭其咎。

最終,皇帝龍顏大怒,下旨斥責太子,罰他禁足東宮,面壁思過。

這無疑是二皇子黨想看到的局面。

沈渡得到消息時,眉頭緊鎖,臉色比屋外被雨水沖刷的青石板還冷。

皇帝下旨,命錦衣衛徹查此案,務必在三日之內,給出一個交代。

沈渡臨危受命,沒有耽擱。

他徑直去了沈府。

蘇清沅正坐在書房裏,對著一副人體骨骼圖,旁邊擺著幾本古籍醫案,她看得認真。

沈渡推門進去,她只是擡頭看了一眼,便又低頭繼續研究。

那份超乎尋常的冷靜,讓沈渡心頭的煩躁稍稍平覆。

“跟我走一趟。”沈渡沒說具體去哪。

蘇清沅放下書,拿起自己的藥箱,裏面裝著她特制的各種工具。

她知道,沈渡找她,定然是出了大事,而且是跟人命有關的大事。

火場距離城西較遠,即便已經下過雨,焦糊的味道依舊彌漫在空氣中,嗆得人嗓子發癢。

天蒙蒙亮,廢墟上還冒著零星的白煙。

錦衣衛已經拉起了警戒線,幾個當地的仵作蹲在燒焦的木頭和殘垣斷壁間,臉色發白。

他們顯然被這片狼藉嚇得不輕。

陸遠看到沈渡和蘇清沅過來,趕緊迎了上去。

“大人,蘇姑娘。現場已經勘驗過了。”陸遠指了指中間一堆燒得最厲害的區域。

“發現了一具屍體,初步判斷是守倉的振威將軍。他昨晚值夜,可能夜深了犯困,抽煙時不小心引燃了稻草,然後被困在火海裏,活活燒死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幾個仵作都這麽說的,說現場沒有打鬥痕跡,就是一場意外。”

“意外?”蘇清沅輕聲重覆了一句。

她邁步走向那具所謂的“屍體”。

與其說是屍體,不如說是一塊焦炭。

它蜷縮著,依稀能看出人形,但表皮已經完全碳化,呈現出一種恐怖的黑褐色。

幾個仵作見蘇清沅要靠近,紛紛擺手。

“蘇姑娘,這……這都燒成這樣了,再驗也驗不出什麽了。”一個老仵作苦著臉說。

“是啊,皮肉都焦了,骨頭也碎了,哪還能瞧出個名堂?”另一個也附和道。

他們看著蘇清沅的眼神,帶著一絲敬畏,更多的是嫌棄。

這地方又臟又臭,燒成這樣,根本無從下手。

蘇清沅沒有理會他們的勸阻。

她戴上一副薄而韌的手套,蹲了下來。

她的動作很輕柔,仿佛面對的不是一具焦屍,而是一件易碎的藝術品。

周圍的錦衣衛和仵作們都圍了過來,好奇地看著她。

沈渡站在她身後不遠處,目光銳利,一言不發。他知道,蘇清沅每一次出手,都能帶來意想不到的答案。

蘇清沅先是觀察了屍體整體的姿勢。

死者呈現一種“拳擊手姿勢”,四肢彎曲,拳頭緊握。

這種姿勢在火災受害者中很常見,是肌肉受熱收縮的結果。

她沒有急著下結論。

她小心翼翼地,用手中的鑷子輕輕撥開死者口鼻周圍的焦黑部分。

湊近了,仔細看。

很淡,幾乎難以察覺的煙灰,附著在死者的鼻孔邊緣。

這說明死者在火災初期,確實有過呼吸。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屏住。

手中的鑷子小心地探入死者的喉嚨。

這對於任何一個仵作來說,都是一個極其困難且惡心的操作。

但蘇清沅的神情卻異常專註,冷靜得像一塊寒冰。

幾分鐘後,她收回鑷子。

她的瞳孔微微收縮,眼神中閃過一絲光亮。

“氣管內壁……幹凈異常。”她低聲自語,聲音很輕,卻足以讓周圍的人聽清。

老仵作們面面相覷,有點沒聽明白。

這焦炭一樣的東西,還分什麽幹凈不幹凈?

蘇清沅直起身,目光掃過那幾個老仵作。

“死者拳頭緊握,口鼻處有煙灰,這看似符合火災中吸入濃煙窒息的特征。”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清晰有力。

“但!他的氣管內,卻沒有任何吸入性損傷!更沒有濃煙顆粒殘留!”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劈開了所有人的混沌。

陸遠第一個反應過來:“這、這意味著什麽?”

蘇清沅看向沈渡,眼神篤定。

“這意味著,死者在火災發生前,就已經死了。”

她環顧四周,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肯定。

“他是死後被焚屍,這場火,是為了掩蓋一場謀殺!”

這話一出,全場嘩然。

幾個仵作的嘴巴張得老大,像是見了鬼一樣。

“死後焚屍?!”

“不可能吧?!”

“這…這怎麽可能看得出來?!”

他們根本無法相信,眼前這個年輕的女子,僅憑一具燒成焦炭的屍體,就能得出如此驚人的結論。

沈渡的臉色徹底沈了下來。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掃向陸遠。

“封鎖現場,所有人不準靠近!”

陸遠立刻明白過來,大聲傳令,錦衣衛們刀出鞘,將所有閑雜人等都驅趕開。

整個現場,瞬間變得肅殺起來。

蘇清沅沒有理會那些驚恐和質疑的目光。

她的註意力,又回到了那具焦屍上。

死者緊握的拳頭,讓她心裏生出了一絲好奇。

人在臨死掙紮時,會緊握東西,這是一種本能的反應。

她再次蹲下,用鑷子小心翼翼地,一點點地,撬開那只已經碳化變形的拳頭。

動作慢而穩,每一下都帶著十足的耐心。

隨著焦黑的指骨慢慢松開,一個極小的東西,出現在她的視野中。

那是一塊碎裂的,只有指甲蓋大小的玉石碎片。

玉石已經被高溫烤得發黑,但隱約能看出上面有一絲獨特的紋路。

蘇清沅小心翼翼地將玉佩角夾起來,遞到了沈渡面前。

“沈大人,你看。”

她平靜的聲音,讓沈渡的目光落在了那塊小小的碎片上。

玉佩焦黑,但那一絲紋路,在晨曦微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她擡頭,看向沈渡,清澈的眼眸中,閃爍著洞察一切的光芒。

“這或許是兇手,無意間留下的東西。”

沈渡的目光,像兩把淬了冰的利刃,死死釘在那塊焦黑的玉佩角上。

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那些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官員和差役,此刻都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看著蘇清沅,又看看沈渡,臉上寫滿了驚駭。

一個被他們視為“意外”的火場,一個被仵作斷定為“失足身亡”的焦屍,在這個年輕女子手裏,竟然一步步揭開了謀殺的真相。

而現在,連指向真兇的物證都找到了!

“收隊。”

沈渡的聲音低沈而冰冷,不帶一絲情緒。

他從蘇清沅手中接過那枚用布巾包裹的玉佩角,小心翼翼地放入一個隨身攜帶的鐵盒中,動作利落而謹慎。

陸遠立刻領命,指揮著錦衣衛,如潮水般撤離,只留下幾隊人馬繼續封鎖現場。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半句廢話。

“沈大人,這……這真的不是意外?”兵部的一個主事臉色發白,顫著聲音問道。

沈渡甚至沒看他一眼,轉身便走。

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長,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肅殺之氣。

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蘇清沅跟在他身後,默默地脫下沾滿灰塵的手套。

她能感覺到,從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已經從最初的輕視和質疑,變成了敬畏與恐懼。

……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速傳遍了京城。

東宮,太子府。

“什麽?不是意外,是謀殺?”

太子蕭景明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臉上的頹然一掃而空,取而代 F之的是震驚和一絲希望。

他被父皇禁足,正愁無法翻身,這個消息簡直是天降甘霖!

而與此同時,二皇子府邸的氣氛,卻截然相反。

“你說什麽?!那個女人,從一具焦炭裏,看出了人是死後被燒的?”

二皇子蕭景瑞一腳踹翻了身前的案幾,名貴的瓷器碎了一地。

他的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來,眼裏的得意和幸災樂禍早已消失不見,只剩下驚怒和一絲不易察察的慌亂。

一個派去火場打探消息的心腹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殿下,千真萬確。那女人……那女人就像有鬼神之眼,仵作都看不出的東西,她一眼就瞧破了。現在沈渡已經把案子接了過去,定性為謀殺!”

“沈渡……”

蕭景瑞咬著牙,念出這個名字,像是要從齒縫裏擠出血來。

他最清楚,那守倉將軍是怎麽死的。

事情本該天衣無縫,燒掉的軍糧,正好能把太子的前途也一同燒成灰燼。

可現在,沈渡插手了。

一個蘇清沅,一個沈渡,這兩個人湊在一起,簡直是他的克星!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他怒吼著,“去,給本王盯緊北鎮撫司,一有風吹草動,立刻回報!”

北鎮撫司,詔獄之內。

這裏常年陰暗潮濕,空氣裏彌漫著血腥和腐朽的氣味,是全京城官員的噩夢。

沈渡坐在主位上,面沈如水。

那枚小小的玉佩角,被放在一張白布上。

一名須發皆白的老者,正戴著琉璃鏡,湊在燈下仔細端詳。

他是京城最有名的玉器師傅,被錦衣衛“請”來的。

蘇清沅站在一旁,看著這堪比現代刑偵實驗室的陣仗,心裏也不免感嘆錦衣衛的效率。

從火場回來不過一個時辰,沈渡的情報網已經像一張大網,悄無聲息地鋪開了。

“沈大人。”

老者終於直起身子,摘下琉璃鏡,神情無比篤定。

“這玉,是頂好的和田羊脂玉。最難得的,是這上面的‘冰裂紋’。”

他指著玉佩上那絲若有若無的紋路,“這種紋樣,是江南玉雕大師張九齡的獨門手藝,燒成這樣還能看出痕跡,錯不了。”

“張九齡?”沈渡的指節輕輕敲擊著桌面。

“對。”老者點頭,“這張九齡半年前就被安國公府請走了,專門為國公爺的六十大壽雕一批玉佩。聽說,這批帶有‘冰裂紋’的玉佩,一共只有九塊,全都賞給了府裏的嫡系子孫。”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審訊室的溫度都仿佛降到了冰點。

安國公府!

二皇子蕭景瑞的母族!

範圍,瞬間就從茫茫人海,縮小到了區區九個人身上!

陸遠倒吸一口涼氣,看向沈渡,眼神裏全是興奮和請戰的意味。

蘇清沅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她知道,沈渡要動真格的了。

果然,沈渡緩緩站起身,眼中再無半點波瀾,只剩下徹骨的寒意。

“陸遠。”

“屬下在!”

“點齊三百緹騎,跟我去一趟安國公府。”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請安國公府的幾位公子,去北鎮撫司喝杯茶。”

一個時辰後。

安國公府門前,車水馬龍,一片肅殺。

三百名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錦衣衛緹騎,將偌大的國公府圍得水洩不通。

百姓們遠遠地看著,議論紛紛,卻沒一個敢靠近。

錦衣衛辦案,向來血腥。尤其是這位活閻王親自帶隊,誰都怕被濺上一身血。

府門大開,須發斑白的安國公在下人的攙扶下,怒氣沖沖地走了出來。

“沈渡!你好大的膽子!我安國公府乃朝廷敕封,你竟敢帶兵圍府,是想造反嗎?!”

安國公畢竟是國之柱石,又是皇親國戚,氣勢十足。

沈渡立於馬前,身姿筆挺如松,對安國公的怒火視若無睹。

他翻身下馬,手中拿著一份公文,聲音冷得像冰。

“國公爺息怒。本使奉皇命,徹查軍糧被焚一案。火場發現線索,與府上幾位公子有關,需要他們協助調查,還請國公爺行個方便。”

“放肆!”安國公氣得渾身發抖,“我安家的子孫,個個清白!豈容你這閹黨鷹犬隨意汙蔑!”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住手!”

二皇子蕭景瑞翻身下馬,快步沖到沈渡面前,一張俊朗的臉因為憤怒而扭曲。

“沈渡!本殿下知道你我素有舊怨,但你也不能如此卑劣,公報私仇,構陷皇親!”

他一上來就扣了個大帽子,試圖用自己的皇子身份壓制沈渡。

沈渡看著他色厲內荏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殘忍的弧度。

他也不爭辯,只是緩緩攤開手掌。

掌心之中,那枚被燒得焦黑的玉佩角,靜靜地躺在那裏。

陽光下,那一絲獨特的“冰裂紋”,清晰可見。

“二殿下,”沈渡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蕭景瑞的心上。

“這東西,您眼熟嗎?”

蕭景瑞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臉上的血色“刷”地一下褪得幹幹凈凈,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玉佩……他再熟悉不過了!

是他表弟,安國公府二公子的東西!

怎麽會……怎麽會落在沈渡手裏?!

安國公也看清了那玉佩角,整個人如遭雷擊,踉蹌著後退一步,滿臉的難以置信。

完了!

現場一片死寂。

空氣中,火藥味濃得幾乎要爆炸。

沈渡冰冷的目光,就這樣盯著面如死灰的二皇子,一步步擊潰他所有的心理防線。

就在這僵持不下的緊要關頭,國公府的內院深處,突然傳來一聲女人淒厲的尖叫!

緊接著,一個下人連滾帶爬地從裏面跑了出來,臉上滿是驚恐,撲倒在地上。

他指著內院的方向,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不……不好了!國公爺!二殿下!”

“二公子他……他懸梁自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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