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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蛇出洞,將計就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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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蛇出洞,將計就計

蘇清沅的這句話,像一把尖銳的冰錐,第一次將矛頭,直接指向了森嚴的宮墻之內。

沈渡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回過頭,深邃的目光落在蘇清沅臉上,帶著幾分審視,幾分了然。

宮裏。

這兩個字,足以讓京城任何一個官員膽寒。

“看來,我們都想岔了。”沈渡的聲音低沈,打破了死寂,“對方的目標,可能從一開始就不是二皇子。”

蘇清沅點了點頭,她蹲在地上,看著那堆廢棄的藥渣,腦子卻在飛速運轉。

“沒錯,這是一石二鳥的毒計。”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眼神清亮得嚇人。

“第一步,投毒於城東,偽裝成瘟疫。一旦事成,負責防疫的太子失職之罪難逃。這是最簡單的目標。”

“第二步,就算我們識破了是投毒,查到了仁和堂。仁和堂是二皇子母族產業,他完全可以來一出‘大義滅親’,舍棄這顆棋子,不僅能撇清自己,還能在陛下面前博一個剛正不阿的好名聲。而太子,依然會因為轄區出事,被扣上一個治下不嚴的帽子。”

蘇清沅的分析,一字一句都敲在關鍵點上。

無論怎麽走,太子都是輸家。

二皇子看似被卷入,卻可能毫發無傷,甚至還能獲利。

而真正藏在幕後的人,借二皇子的手,攪渾了這池水,自己卻幹幹凈凈。

“好一個一石二鳥,好一個借刀殺人。”沈渡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把所有人都算計了進去。”

他看向蘇清沅:“回府細說。”

……

夜色深沈,錦衣衛北鎮撫司的書房內,燭火通明。

沈渡負手立於窗前,月光將他的身影拉得頎長。

蘇清沅則站在一張巨大的沙盤前,上面是整個京城的縮微模型。她用幾枚不同顏色的小旗,在城東、皇宮、以及幾處官邸之間標記著。

“敵人的計劃很周密,但並非沒有破綻。”蘇清沅的聲音在安靜的書房裏格外清晰。

“他們算到我們會查,甚至算到我們會查到二皇子身上。他們希望我們和二皇子鬥起來,他們好坐收漁翁之利。”

沈渡轉過身,走到她身邊,目光落在沙盤上。

“所以,我們不能按他們的劇本走。”

“對。”蘇清沅擡起頭,迎上他的目光,“不但不能按他們的劇本走,我們還要……將計就計。”

她的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興奮的光芒,那是獵人看到獵物時才會有的神采。

“既然他們想把水攪渾,那我們就讓這水,再渾一點。”

沈渡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說來聽聽。”

“我們要放出兩個誘餌,讓他們自己露出馬腳。”

蘇清沅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我會對外宣稱,解藥已經研制得差不多了,但還缺少一味最關鍵的藥引——雪頂蓮。”

她頓了頓,解釋道:“雪頂蓮是皇家藥庫的珍藏,極為稀有。幕後之人費了這麽大勁,絕不會眼睜睜看著我配出解藥,讓太子翻身。他一定會想辦法,阻止我拿到雪頂蓮。”

沈渡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

這是一個針對幕後主使的陷阱!

“第二個誘餌呢?”他追問。

“第二個,是為你準備的。”蘇清沅的嘴角微微上揚,“你要讓錦衣衛大張旗鼓地去查‘龍涎香’的線索。”

“把動靜鬧得越大越好,最好是滿城風雨,讓所有接觸過龍涎香的人都人心惶惶。”

“那個親手投毒的兇手,他不知道我們究竟掌握了多少證據。在巨大的壓力下,人會犯錯。他要麽會狗急跳墻,立刻出逃;要麽,會去聯系他的上線,尋求指示。”

蘇清沅說完,靜靜地看著沈渡。

一個誘餌,釣的是藏在深水裏的大魚。

另一個誘餌,驚的是負責咬鉤的小魚。

兩條線同時收緊,無論哪一邊有動靜,都能撕開這層層迷霧的一角。

書房裏一片寂靜。

半晌,沈渡低沈地笑了一聲。

“好一個引蛇出洞。”

他看著蘇清沅,眼神裏多了幾分毫不掩飾的欣賞。這個女人,總能帶給他驚喜。她的聰慧,像一把最鋒利的解剖刀,能精準地剖開任何覆雜的陰謀。

“就按你說的辦。”

沈渡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揚聲喊道:“陸遠!”

陸遠幾乎是瞬間就出現在了門口,抱拳道:“大人!”

“傳令下去,讓兄弟們去城裏各大香料鋪和可能使用龍涎香的府邸‘坐坐’,動靜要大,姿態要足。”沈渡的語氣不帶一絲感情,“就說,我們在追查一個身上帶有龍涎香氣味的要犯。”

陸遠眼睛一亮,立馬明白了這是要做戲,嘿嘿一笑:“大人放心,保證鬧得全京城都知道,錦衣衛在找一個‘香噴噴’的殺人犯!”

沈渡又轉向另一名親信:“去,以我的名義,向宮裏遞牌子,就說蘇姑娘為救城東百姓,需借用皇家藥庫的‘雪頂蓮’一用。”

“是!”

命令一條條下達,整個北鎮撫司像一架精密的戰爭機器,轟然運轉起來。

一張由蘇清沅策劃,由沈渡執行的天羅地網,在沈沈的夜色中,悄然張開。

接下來兩天,京城的氣氛驟然緊張。

市井坊間,到處都在流傳著兩個消息。

一個好消息是,那位住在錦衣衛指揮使府上的蘇神醫,已經找到了治療城東“瘟疫”的法子,就差一味宮裏的神藥了!百姓們奔走相告,紛紛在家中為太子和蘇神醫祈福。

另一個,則是讓達官貴人們心驚膽戰的壞消息。

錦衣衛瘋了!

那些穿著飛魚服,挎著繡春刀的煞神,這幾日幾乎踏破了所有高檔香料鋪的門檻,帶走了所有關於“龍涎香”的賬本。

更有甚者,他們還“登門拜訪”了好幾位素愛熏香的朝中大臣,雖說言辭客氣,只說是協查,但那架勢,誰看了不腿軟?

一時間,“龍涎香”三個字,成了京城裏最燙嘴的詞。

而真正的風暴中心,卻是一片死寂。

第三天,深夜,亥時。

皇宮,皇家藥庫。

這裏守衛森嚴,即便是白天也少有人跡。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貼著宮墻的陰影,靈巧地避開了一隊巡邏的禁軍,悄無聲息地翻進了藥庫的院墻。

黑影對這裏的布局似乎極為熟悉,他沒有絲毫停頓,徑直朝著藥庫後方最偏僻的一座冰窖摸去。

那裏,正是存放“雪頂蓮”的地方。

冰窖的銅鎖,在特制的工具下,沒有發出半點聲響便被打開。

一股寒氣撲面而來。

黑影閃身而入,迅速在層層冰塊覆蓋的架子上尋找起來。很快,他找到了一個貼著黃楊木封條的紫檀木盒。

就是它!

黑影眼中閃過一絲喜色,伸手便去拿那個盒子。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木盒的瞬間——

“嘩啦!”

四周的火把,驟然亮起!

數十名手持利刃的錦衣衛從黑暗中湧出,將小小的冰窖圍得水洩不通,刀刃上反射的寒光,比地上的冰霜還要冷冽。

黑影渾身一僵,如墜冰窟。

冰窖的陰影最深處,一個高大的身影緩緩走出。

玄色飛魚服,腰間繡春刀。

正是沈渡。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那道僵硬的黑影,聲音冷得能將空氣凍結。

“等候多時了。”

沈渡對著身旁的陸遠,緩緩做了一個手勢。

收網。

火光炸裂,將冰窖內每個人的臉都照得慘白。

那黑影的身體像是被凍住了一樣,僵在原地,伸向紫檀木盒的手指,距離目標不過一寸。

可這一寸,已是天塹。

他猛地回過神,第一反應不是求饒,而是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抽出腰間軟劍,朝著包圍圈最薄弱的地方撲去!

動作狠辣,招招致命,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死士。

“找死!”

陸遠冷喝一聲,根本不用沈渡下令,手中長刀已經迎了上去。

“鐺!鐺!鐺!”

金鐵交鳴之聲在狹小的冰窖裏回蕩,刺得人耳膜生疼。

黑影武功不弱,但在錦衣衛精英的圍攻下,所有的掙紮都顯得那麽徒勞。不過十幾個回合,他手裏的軟劍就被一腳踹飛,整個人被死死地按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粗重的喘息聲,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拿下。”

沈渡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只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兩名錦衣衛上前,用特制的鎖鏈將黑影捆得結結實實。

陸遠走上前,一把扯下了對方臉上的黑布。

當那張臉暴露在火光下時,陸遠倒吸一口涼氣。

“是他?二皇子殿下的貼身侍衛,趙全!”

周圍的錦衣衛也是一陣騷動。

二皇子的人?

深更半夜,潛入皇家藥庫,偷盜即將用於救治太子的藥引……這背後意味著什麽,不言而喻。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沈渡身上,等著他的下一步指令。

沈渡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只是低頭,看著那張因驚恐和憤怒而扭曲的臉,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帶回詔獄。”

他淡淡地吐出四個字。

“是!”

……

北鎮撫司,詔獄。

這裏是整個大晏王朝最令人聞風喪膽的地方。

空氣裏常年彌漫著血腥和腐爛的氣味,墻壁被熏得發黑,角落裏傳來犯人若有若無的呻吟,如同地獄。

趙全被綁在十字刑架上,渾身是血。

烙鐵、鞭子、水刑……能用的手段幾乎都用了一遍。

可他的嘴,比石頭還硬。

“我……我就是一時糊塗,見財起意,想偷點珍寶出去換錢!跟投毒案沒關系!跟二皇子殿下更沒關系!”

他嘶啞地叫喊著,眼神卻透著一股狠勁,死不松口。

陸遠擦了擦額頭的汗,走到一旁,對負手而立的沈渡低聲道:“頭兒,這家夥是塊硬骨頭,受過專門的訓練。再用刑,我怕他撐不住就死了。”

沈渡看著刑架上的趙全,眸色深沈。

他知道,對於這種死士,□□的折磨作用有限。他們的信念,才是支撐他們的一切。

想要他開口,必須先擊潰他的信念。

就在這時,一陣輕緩的腳步聲從詔獄深處傳來。

獄卒們紛紛躬身行禮。

蘇清沅一襲素衣,提著一個藥箱,緩緩走了過來。她幹凈清冷的氣質,與這骯臟血腥的詔獄格格不入,像是一朵開在泥沼裏的雪蓮。

她沒有看趙全身上的傷,徑直走到他面前,目光平靜地與他對視。

趙全被她看得心裏發毛,色厲內荏地吼道:“你看什麽看!我什麽都不會說的!”

蘇清沅沒有理會他的叫囂,只是輕輕吸了吸鼻子,然後用一種陳述事實的語氣,開口了。

“你身上有龍涎香的味道,雖然很淡,但確實有。”

趙全的瞳孔縮了一下。

蘇清沅繼續說道:“不過,除了龍涎香,你身上還有另一種味道。”

她頓了頓,平靜地吐出幾個字。

“一種慢性毒藥的味道。”

“你胡說八道!”趙全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你想詐我?沒門!”

蘇清沅根本不受影響,她的聲音依舊平穩,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剖開他的心理防線。

“這種毒,無色無味,混在你的飲食裏,你自己根本察覺不到。它不會立刻要你的命,而是會慢慢侵蝕你的五臟六腑。”

她看著趙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三天,最多三天後,你會開始高熱、咳嗽、呼吸困難,最後在窒息和劇痛中死去。你的死狀,會和城東那些百姓,一模一樣。”

轟!

這幾句話,如同九天驚雷,在趙全的腦海裏炸開!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幹二凈,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城東百姓的慘狀,他比誰都清楚!

因為那毒,就是他親手投的!

蘇清沅將他所有的反應盡收眼底,繼續用那把最鋒利的刀,刺向他最後的防線。

“你來偷雪頂蓮,任務成功,你會因為‘意外’死在外面。任務失敗,被我們抓住,你就是一顆棄子。”

“你的主子,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你活著。”

“你是一把刀,也是一個替死鬼。用完了,自然要銷毀,才能不留痕跡。”

“棄子……我是棄子……”趙全喃喃自語,眼神中的狠戾和堅定,正在一點點瓦解,被巨大的恐懼和絕望所取代。

他想到了那些百姓臨死前的掙紮,想到了自己也將落得那般下場,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他不想死!

更不想那樣痛苦地死去!

蘇清沅打開藥箱,從裏面拿出兩個一模一樣的小瓷瓶,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選吧。”

她的聲音不大,卻在空曠的詔獄裏,擁有著主宰一切的力量。

“左邊這瓶,是解藥。吃了它,你還有活命的機會。”

“右邊這瓶,是能立刻誘發你體內劇毒的藥。吃了它,你現在就能解脫,不必再受三天的折磨。”

“是說出主謀,換一個活命的機會,還是現在就死,給你主子盡最後的忠心。你自己選。”

說完,蘇清沅便退到一旁,不再看他。

選擇權,交到了他的手上。

死寂。

整個詔獄,落針可聞。

趙全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兩個小瓷瓶,一個代表生,一個代表死。

他的呼吸越來越粗重,額頭上青筋暴起,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信念、忠誠、死亡的恐懼、求生的本能……無數念頭在他腦中瘋狂交戰。

終於,在某個瞬間,他心中那根名為“忠誠”的弦,徹底崩斷了。

“我說!我說!我全都說!”

趙全像是瘋了一樣,涕淚橫流,對著蘇清沅和沈渡的方向拼命磕頭,額頭撞在刑架上,發出“砰砰”的悶響。

“求求你,給我解藥!給我解藥啊!”

沈渡給了陸遠一個眼色。

陸遠上前,將那枚解藥塞進了趙全的嘴裏。

吞下藥丸,趙全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整個人都癱軟了下來,再無半分剛才的硬氣。

“是……是賢妃娘娘!”

他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了那個名字。

賢妃!二皇子的生母!

陸遠臉色大變。

沈渡的眸子瞬間冷了下去。

趙全竹筒倒豆子一般,將所有計劃和盤托出。

“娘娘說……這是一個一石二鳥之計。投毒,嫁禍太子,是第一步。如果被識破,線索會指向仁和堂,那是娘娘的母族。屆時,二皇子殿下會‘大義滅親’,親自將仁和堂交出來,向陛下一力承擔所有罪責。”

“如此一來,不僅能重創太子,還能讓二皇子殿下在陛下心中,留下一個深明大義、鐵面無私的好印象!為將來……鋪路!”

好一個一石二鳥!好一個毒婦之心!

用自己母族的勢力,去做兒子上位的踏腳石,真是夠狠!

“她人現在在哪?”沈渡的聲音冷得像冰。

“應該……應該在自己的清寧宮!”

“備馬!”沈渡厲聲下令,“進宮,拿人!”

然而,他話音剛落,一名錦衣衛跌跌撞撞地從外面沖了進來,臉上滿是驚惶。

“大……大人!不好了!”

“宮裏剛剛傳來消息!”

那名錦衣衛喘著粗氣,聲音都在發抖。

“賢妃娘娘……在自己的清寧宮裏,懸梁自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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