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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狼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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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狼煙起

他一手托起她的手臂,另一手蘸了溫水,開始仔細地為她清理傷口周圍的血汙。

他的指尖很涼,動作卻輕柔得不可思議,仿佛生怕弄疼她一分一毫。

蘇清沅看著他低垂的眼眸,長長的睫毛在燭光下投下一片剪影,那張總是覆著寒霜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她從未見過的專註與虔誠。

這個男人,手上沾過無數人的血,擰斷過無數人的脖子。

可現在,他卻在用這雙手,為她清洗一道微不足道的傷口。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暖流,猛地沖上她的鼻腔。

從穿越至今,她一直獨自行走在這條布滿荊棘的覆仇路上。她告訴自己要堅強,要冷酷,不能依靠任何人。

可這個男人,卻一次又一次地為她破例,一次又一次地將她護在身後。

在廢宅,當那個死士不顧一切地朝她撲來時,她真的以為自己躲不掉了。

是沈渡,像一道黑色的閃電,擋在了她的身前。

那一刻,她聽到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

原來,不知不M覺間,這個男人早已在她心底最深處,烙下了無法磨滅的印記。

清理完傷口,沈渡又小心地為她敷上最好的金瘡藥。

藥粉灑在傷口上,帶來一陣細微的刺痛,蘇清沅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因為有一種更強烈的情感,已經將她整個人都淹沒了。

她伸出那只沒有受傷的手,輕輕撫上他緊繃的側臉。

他的臉頰上還有一道剛剛搏鬥時濺上的血痕,已經幹涸。

沈渡的身體明顯一僵,包紮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他緩緩擡起頭,對上她水汽氤氳的眸子。

那雙總是清冷理智的眼睛裏,此刻盛滿了柔情、心疼,還有一絲他從未見過的……依賴。

“沈渡,”她輕聲喚他,聲音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你受傷了嗎?”

他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你累不累?”她又問。

他還是搖頭,只是那雙黑沈的眸子,鎖得她更緊了。

蘇清沅看著他眼中的血絲,看著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看著他一身的疲憊與風霜,心疼得無以覆加。

她知道,為了今天這個局,他承受了多大的壓力。

他不僅要算計寧王,還要防著皇帝的猜忌,更要護她周全。

這個男人,把所有的重量都扛在了自己肩上。

“沈渡,謝謝你。”

蘇清"沅"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沈渡的心上。

他終於完成了包紮,打上一個漂亮的結。

然後,他握住她撫在自己臉上的那只手,放在唇邊,輕輕吻了一下她的指尖。

“傻瓜。”

他的聲音低沈而沙啞,帶著無限的繾綣。

“為你,做什麽都值得。”

一句話,讓蘇清沅瞬間破防。

淚水,再也控制不住地從眼眶滑落。

不是因為害怕,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感動,因為……愛。

沈渡看著她臉上的淚珠,像是被燙到了一般,松開她的手,改為用指腹輕輕為她拭去淚水。

“別哭。”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慌亂。

“我沒死,我們贏了,該笑才對。”

蘇清沅卻不管不顧,猛地撲進他的懷裏,緊緊地抱住他的腰。

“沈渡……沈渡……”

她把臉埋在他的胸口,一遍又一遍地喊著他的名字,仿佛要將這些日子所有的恐懼與不安,都宣洩出來。

沈渡的身體徹底僵住。

他能聞到她發間清雅的藥草香,能感受到她身體的柔軟和微微的顫抖,更能聽到她壓抑的哭聲。

那顆被冰封了多年的心,在這一刻,徹底融化,碎裂,然後重組。

他緩緩擡起手臂,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將這個讓他牽腸掛肚、讓他方寸大亂的女人,緊緊地、緊緊地擁入懷中。

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

“我在。”

他只說了兩個字,卻勝過千言萬語。

我在,所以別怕。

我在,所以你可以卸下所有偽裝。

我在,往後餘生,我都在。

不知道過了多久,蘇清沅的哭聲漸漸停了。

她從他懷裏擡起頭,一雙被淚水洗過的眸子,亮得驚人。

四目相對,燭光搖曳。

空氣中,只剩下彼此的心跳聲,一聲快過一聲,一聲重過一聲。

沈渡低頭,看著她泛紅的眼角,看著她微微嘟起的、沾著淚痕的唇。

他再也克制不住。

他低下頭,緩緩地、鄭重地,吻上了她的唇。

不是之前任何一次帶著試探或掠奪的吻。

這是一個溫柔到極致,纏綿到極致的吻。

他輕柔地描摹著她的唇形,耐心地撬開她的齒關,與她共舞。

蘇清沅閉上眼睛,笨拙地回應著他。

這一刻,什麽家族仇恨,什麽朝堂詭譎,什麽生死考驗,全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她的世界裏,只剩下這個男人。

只剩下他唇齒間的溫度,和他身上那股混合著血腥與冷冽松香的、獨一無二的氣息。

這是一個漫長而深情的吻,仿佛要將彼此的靈魂都交換。

一吻終了,兩人皆是氣喘籲籲。

沈渡抵著她的額頭,黑眸裏翻湧著滔天的情意與欲望,卻被他以強大的自制力死死壓制著。

他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清沅,”他用從未有過的溫柔語氣,念著她的名字,“夜深了,好好休息。”

他站起身,準備離開。

蘇清沅卻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角。

沈渡回頭,不解地看著她。

“今晚……別走了,好嗎?”

她的聲音很小,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入沈渡的耳中。

沈渡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他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飾的依賴與邀請,幾乎要潰不成軍。

但他最終還是搖了搖頭,俯身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滾燙的吻。

“聽話,好好養傷。”

他不能留。

他身上還帶著一身的血氣和殺戮,他不想用這樣的自己,玷汙了這片只屬於她的凈土。

更重要的是,詔獄裏還有硬骨頭要啃。

那個死士臨死前喊出的“主上”,像一根刺,紮在他心頭。

寧王背後,到底還藏著什麽?

蘇清沅看出了他眼中的堅持和未盡的要事,沒有再強留。

她知道,他們的路,才剛剛開始。

沈渡替她掖好被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轉身走向門口。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門栓的那一刻,他停了下來,卻沒有回頭。

“清沅。”

“嗯?”

“接下來的路,會比今天更難走。”他的聲音在靜謐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但別怕,有我陪你。”

窗外,月光如水。

蘇清沅躺在床上,看著他挺拔如松的背影,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堅定而璀璨的笑。

“此生,不悔。”

蘇清沅“此生不悔”四個字,像一團火苗,在沈渡心頭跳躍。

他手按在門栓上,良久,才發出一個低低的“嗯”字。

沈渡知道,從今往後,他們就是一體。

無論前方是刀山火海,還是萬丈深淵,他們都得一起闖。

他大步走出密室,將門輕輕帶上,只留下一室燭火,映照著蘇清沅眼中堅定的光芒。

夜色深沈,沈渡帶著一身未散的血腥氣,直接去了詔獄。

那個死士臨死前喊出的“主上”,像一根倒刺,紮在他心頭。寧王既然被削了羽翼,便不可能再有如此縝密的布局。

京城的水,遠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他連夜審訊,動用了所有錦衣衛的密探,一刻不停地追查。

蘇清沅獨自在密室裏,傷口還有些隱隱作痛。可她心裏卻前所未有的踏實。

沈渡的承諾,不是輕描淡寫。她相信,這個男人會兌現他的每一個字。

她輕輕摩挲著左手上的那枚銀戒,沈渡親手戴上的。這枚戒指冰涼沈重,卻又好像能傳遞出男人掌心的溫度。

她閉上眼,開始在腦海中重新梳理蘇家舊案的線索,以及這些年沈渡追查寧王的軌跡。

他們現在是徹底捆綁在一起了。

她需要更強的力量,才能與他並肩,而不是成為他的累贅。

京城的夜晚,暗流湧動。

而此刻,在數百裏外的西北邊境,真正的狼煙已經燃起。

半個月後,西北急報像雪片一樣飛回京城。

外族突厥趁著嚴冬,大舉南下,燒殺搶掠,邊境三城已告急。

奏報中血淚控訴,將士死傷慘重,百姓流離失所,如同人間煉獄。

京城一下子炸開了鍋。

朝堂之上,再沒了往日的歌舞升平,取而代之的是彌漫的恐慌和爭吵。

老皇帝臉色鐵青,龍椅上發出陣陣沈悶的咳嗽。

他急召眾臣商議對策,可文官們只會引經據典,高談闊論。武將們則人人自危,推諉扯皮。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老皇帝氣得拍桌子,“誰能替朕解邊境之危?!”

殿內鴉雀無聲,無人敢應。

太子低著頭,神色焦急。寧王則因為之前的軍械案被削權禁足,此時無法上朝,反而讓他的黨羽更加蠢蠢欲動。

就在這時,大殿外傳來一聲通傳。

“錦衣衛指揮使沈渡,求見!”

沈渡一身飛魚服,腰佩繡春刀,大步踏入金鑾殿。

他神色冷峻,眉宇間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煞氣。

身後,還跟著一個身著素色長裙的女子。

她容顏清麗,神色從容,正是消失許久的蘇清沅。

滿朝文武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兩人身上。

有人驚疑,有人震怒,更多的人則是一臉錯愕。

沈渡不是奉旨追查邊境軍械案去了嗎?這蘇清沅又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她不是……“假死”了嗎?

“沈渡,你不在西北追查軍械,來這裏做什麽?還有,你身後的女子是誰?”丞相冷聲呵斥,帶著幾分質疑。

沈渡沒有理會丞相,徑直走到殿中,單膝跪地,聲音洪亮:“陛下,臣沈渡,有要事稟報!”

老皇帝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光芒,最終只是輕輕一擺手:“說!”

“陛下,”沈渡從懷中掏出一疊染血的奏報,高高舉起,“臣奉命追查軍械一案,卻意外發現,此次突厥犯邊,並非偶然。”

他的話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千層浪。

“何出此言?”老皇帝聲音低沈。

“寧王殿下,暗中與突厥勾結,以低價販售劣質軍械給邊防將士,卻將精良武器私下倒賣給突厥,甚至還洩露了邊防布防圖!”

沈渡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他將手中的奏報遞上去,太監總管小心翼翼接過,呈到老皇帝面前。

老皇帝快速翻閱,臉色越發鐵青,手掌緊緊握住龍椅扶手,指節泛白。

奏報裏,證據確鑿,圖文並茂,甚至還有寧王親筆簽名的信件。

這半個月來,沈渡不僅挖出了寧王勾結外族的鐵證,甚至還將那些黨羽一並清除。

殿內瞬間炸開了鍋。

“這……這不可能!”

“寧王殿下怎麽會做出這等賣國之事!”

“沈渡,你血口噴人,這是陷害!”

丞相一派的官員立刻跳出來反駁,聲嘶力竭。

沈渡目光冰冷,掃過那些叫囂的朝臣:“證據在此,容不得狡辯。寧王罪行,鐵證如山!”

“放肆!寧王乃皇室血脈,豈是你這錦衣衛指揮使能隨意汙蔑的!”一個老臣氣得胡子亂顫。

就在這爭吵不休之際,蘇清沅上前一步,語氣沈穩,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陛下,諸位大人。如今邊境危急,查處寧王固然重要,但當務之急,是如何抵禦外敵,救治傷兵。”

她的話,讓原本嘈雜的大殿安靜了一瞬。

老皇帝擡起頭,看向這個“死而覆生”的女子,眼中帶著一絲探究。

“你就是沈渡所說的……那名神醫?”

“臣女蘇清沅,拜見陛下。”她不卑不亢地行禮。

“你方才說,有救治傷兵之法?”老皇帝語氣帶著幾分不信。

“回陛下,臣女不才,曾游歷四方,學習醫術。軍中傷兵,多是刀劍外傷,若能妥善處理,降低感染,可保九成以上存活。”

蘇清沅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卷圖紙,展開。

“臣女有一套戰地醫療方案,可快速組建醫療隊,培訓隨軍醫師,處理外傷,甚至……可保肢體不損。”

她指著圖紙上的簡單器械和營房布局,聲音清亮而堅定。

“戰地臨時醫院的建立,消毒隔離的理念,還有初步的清創縫合技術,這些都可以大大提高傷兵的救治率。”

朝臣們看著那聞所未聞的圖紙,又聽著她口中“消毒”“清創”這些陌生的詞匯,面面相覷。

“簡直是胡言亂語!一個女子,竟敢在朝堂之上信口雌黃!”

“胡鬧!軍營重地,豈容你這妖女撒野!”

反對之聲此起彼伏。

沈渡上前一步,擋在蘇清沅身前,冷厲的目光掃過那些叫囂的官員。

“陛下,蘇清沅絕非信口雌黃。她的醫術,臣親身經歷,起死回生絕非虛言。若能以此法救治將士,邊關必能化險為夷!”

老皇帝看著沈渡堅定的眼神,又看看蘇清沅從容不迫的神態,陷入沈思。

他深知沈渡的能力,也清楚寧王勾結外族的罪行是沈渡費盡心力查出來的。

而此時,邊境戰事吃緊,如果真能有法子救治傷兵,那無疑是雪中送炭。

他猛地拍了一下龍椅。

“夠了!”

殿內瞬間安靜。

老皇帝目光如炬,掃視殿內群臣,最後落在沈渡和蘇清沅身上。

“沈渡聽旨!”

“臣在!”

“著你為鎮西將軍,即刻點齊三萬精兵,火速奔赴西北,平定突厥之亂!”

“臣遵旨!”沈渡鏗鏘有力。

“蘇清沅聽旨!”

蘇清沅上前,跪下。

“朕破格封你為從四品禦醫,隨沈渡一同出征西北,全權負責軍中傷兵救治事宜!若有寸功,朕另行封賞!”

這道旨意,如同平地驚雷,再次震動了朝堂。

一個女子,竟被封為從四品禦醫,還隨軍出征?這在大晏朝可是前所未有!

“陛下三思啊!”

“萬萬不可!”

反對聲再起。

老皇帝卻大手一揮,不容置疑。

“朕意已決!再有喧嘩者,以擾亂軍心論處!”

一時間,殿內再無人敢言。

老皇帝的目光掃過沈渡,帶著幾分深意:“沈渡,你可莫要讓朕失望。”

“陛下放心,臣定不辱使命!”沈渡沈聲應答。

蘇清沅擡頭,正好對上老皇帝覆雜的眼神。她知道,這位帝王是在賭,賭她和沈渡的能力,賭大晏的國運。

她深吸一口氣,心中充滿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責任感。

從今往後,她的醫術將不再只為沈渡,更要為這千千萬萬的將士和百姓。

兩人走出金鑾殿,身後是滿朝文武震驚而覆雜的目光。

京城之外,漫天的風沙,似乎已經遙遙傳來邊關的硝煙氣。

一場更大的挑戰,正等待著他們。

“西北……狼煙起啊。”沈渡輕聲呢喃,卻在看蘇清沅時,眼中燃起了熊熊戰意,“清沅,你準備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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