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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雲壓城,活閻王點兵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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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雲壓城,活閻王點兵拿人

蘇清沅迎著沈渡的目光,心裏那股壓抑了太久的憤恨和委屈,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怕?”她擡起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是字字鏗鏘,“我只怕真相永遠被埋在泥土裏,我只怕那些真正的惡人,永遠逍遙法外!”

沈渡靜靜地看著她,女孩眼底的光,比燭火還要明亮。那不是尋常的恐懼,也不是單純的仇恨,而是一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對公道的執著。

“好!”沈渡突然低喝一聲,那聲“好”如驚雷炸響,徹底點燃了書房裏凝重的氣氛。

他沒再說一個字,轉身就大步流星地出了書房。

陸遠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趕緊跟上。他知道,沈指揮使的“好”,就是一往無前的決心。

夜幕深沈,京城街頭已是宵禁。

但錦衣衛北鎮撫司的大門卻轟然洞開,一隊隊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緹騎校尉,如黑色的潮水般湧出。

馬蹄聲密集,在寂靜的街道上,如同一陣陣戰鼓,震得夜鴉驚飛,屋瓦顫抖。

“沈指揮使這是要去哪兒?”

“黑燈瞎火的,動靜這麽大,莫不是又有人要遭殃了?”

“快!關好門窗,是活閻王點兵了!”

路邊巡邏的五城兵馬司士兵,嚇得連忙躲進巷子,連大氣都不敢喘。這陣仗,誰看了不心裏發毛?

消息像長了翅膀,第一時間傳到了寧王府。

寧王剛放下手中的茶盞,臉色就沈了下來。

“沈渡去了哪?”他問面前的暗衛。

“回王爺,北鎮撫司全員出動,方向……好像是京營。”暗衛回稟,聲音帶著一絲不安。

寧王瞳孔驟縮,“京營?!”

他立刻就想到了張德彪。沈渡不可能無緣無故地去京營,唯一的解釋,就是為了之前那個貴妃案!

他拍案而起:“反了!簡直反了!他沈渡不過一個錦衣衛指揮使,竟敢擅闖京營?速速派人去兵部!不,直接去宮裏!皇上那裏!”

寧王府一通雞飛狗跳,急忙派人去阻攔。

然而,沈渡根本沒給他們反應的時間。

京營位於城外,從北鎮撫司到京營,快馬加鞭不過一個時辰。

當寧王的人才剛沖出王府大門時,沈渡已經帶著錦衣衛的精銳,沖破了重重關卡。

兵部設在城門的守軍,看到錦衣衛的旗幟,本想上前盤問,卻被沈渡直接亮出的金牌嚇得退避三舍。

那是一塊金光燦燦的令牌,上面刻著龍紋,赫然寫著“先斬後奏,如朕親臨”八個大字。

這是皇帝賜給沈渡的特權,輕易不能動用,一旦亮出,就意味著錦衣衛可以直接越過任何部門,執行皇帝的密令。

兵部侍郎得到消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立刻帶人追出城。

“沈指揮使!沈指揮使請留步!您這般大張旗鼓,沒有兵部手令,如何能擅闖京營?這不合規矩啊!”侍郎一路小跑,氣喘籲籲地攔在沈渡馬前。

沈渡連眼皮都沒擡一下,只用手中的馬鞭輕輕一指那塊金牌。

“規矩?”他嗓音低沈,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的規矩,就是皇上的規矩。”

他勒馬,身後的緹騎校尉們也齊齊停下,黑壓壓一片,像一堵移動的墻。

“告訴京營,我錦衣衛奉旨辦案,目標直指張德彪。若有阻攔,視為同謀,殺無赦!”

話音未落,他一夾馬腹,黑色戰馬載著他,如一道閃電般,直接越過了兵部侍郎,朝著京營疾馳而去。

兵部侍郎楞在原地,看著那支鐵流揚長而去,半晌才反應過來。

殺無赦?

沈渡這活閻王,是真敢殺啊!

京營,夜色下,雄偉的城墻如同一頭蟄伏的巨獸。

京營是拱衛京畿的重要軍事力量,平時戒備森嚴,此刻更是氣氛緊張。

守城的士兵早已得到消息,知道有“活閻王”沈渡點兵拿人,一個個握緊了兵器,面色發白。

但他們是軍人,軍令如山,張都尉的命令是死守,絕不能放錦衣衛入內。

“什麽人!夜闖京營,格殺勿論!”城樓上,有人厲聲喝道。

回應他們的,是整齊劃一的馬蹄聲。

黑色的洪流在城門前停下,幾千錦衣衛整齊列隊,飛魚服在風中獵獵作響,繡春刀寒光閃爍。

為首之人,一襲大紅飛魚服,身披黑色鬥篷,□□黑馬如墨。他不是別人,正是錦衣衛指揮使——沈渡!

他的出現,讓整個京營瞬間陷入死寂。

“沈渡!”城樓上,一個魁梧的身影出現,正是張德彪。他臉上有道淺疤,目光兇狠,正是蘇清沅畫中人的模樣。

張德彪站在城墻垛口,對著下方厲聲喝道:“沈渡!你無兵部手令,擅闖京營,是想造反嗎?我京營有三千將士,絕不會讓你胡來!”

他的聲音在夜空中回蕩,帶著色厲內荏的虛張聲勢。他知道,沈渡向來不按常理出牌,但這裏是軍營,他有兵在手,沈渡總不能真的強攻吧?

沈渡的目光像兩道冰冷的刀鋒,直接穿透了夜色,落在了張德彪的臉上。

他緩緩擡起手,抽出了腰間那柄雕滿飛魚紋的繡春刀。

刀鋒在月光下反射出刺骨的寒意,然後,他沒有任何猶豫,將刀尖直指城樓上的張德彪。

“奉旨辦案,阻攔者,同罪!”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每一個字,都像是鑿在人心上的鐵錘。

“張德彪,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束手就擒!”

“否則……”

他眼中殺意騰騰,厲喝一聲,聲音傳遍整個京營,帶著不容置喙的霸氣和殺伐果決:

“給我拿下!”

錦衣衛的校尉們轟然應是,正要沖上前去。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遠處,幾匹快馬如疾風般沖來。

為首的,是一名身著紅袍的內侍,他手裏高舉著一道明黃色的聖旨。

“聖旨到——!”

刺耳的尖叫聲,如同利箭般劃破夜空。

“皇上傳沈指揮使即刻回宮面聖,不得有誤!”

聖旨到,沈渡的繡春刀懸在半空,寒光凜冽。

那尖銳的內侍嗓音劃破夜空,帶著不容置疑的皇權。

錦衣衛的校尉們停下腳步,卻依然保持著沖鋒的姿態,氣勢未減。京營城樓上的張德彪,臉色煞白,卻也松了口氣,像是從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沈渡的目光掃過內侍手中明黃的聖旨,又落在京營那緊閉的城門上。他沒有多說,只是收刀入鞘,動作幹脆利落。

“走。”他只說了一個字。

蘇清沅騎在馬上,跟在他身後。她回頭看了一眼,城樓上的張德彪正用一種怨毒而又劫後餘生的眼神盯著他們,仿佛在看兩個死人。

京城深邃的夜色中,皇宮的紅墻黑瓦壓得人喘不過氣。

金鑾殿上,燈火通明。

皇帝高坐龍椅,面色有些疲憊,但眼底卻閃爍著精光。在他身旁,寧王蕭景琰一襲親王常服,正低眉順眼地站在一旁。

沈渡和蘇清沅一進殿,寧王立刻就“唰”地跪了下去。

“父皇,兒臣有罪,禦下不嚴,讓張都尉糊塗行事,沖撞了錦衣衛。”寧王聲淚俱下,語氣帶著深深的自責,卻又像是話裏有話。

皇帝擡了擡手,示意他起身。

“景琰,你向來謹慎,此事因何而起,你且說來聽聽。”皇帝的聲音波瀾不驚,聽不出喜怒。

寧王恭順地站起身,這才看向沈渡和蘇清沅,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回父皇,兒臣此前已有所耳聞。”寧王嘆了口氣,仿佛很痛心,“沈指揮使,恐怕是被某些妖言所惑了。”

他這話一出,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蘇清沅身上。

蘇清沅心裏一沈,知道寧王這是要反咬一口了。

“父皇,兒臣聽說,沈指揮使近日與一名來歷不明的女子走得很近。”寧王說著,眼神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蘇清沅,“這女子,便是那所謂的蘇清沅。”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醞釀情緒。

“此女,僅憑一張不知從何處得來的畫像,以及幾句捕風捉影的推測,便蠱惑沈指揮使,聲稱那張都尉是殺害貴妃娘娘的真兇!”

寧王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父皇,您也知道,張都尉追隨您多年,戰功赫赫。他當年曾隨您北征,刀山火海裏闖過來,是國之棟梁啊!”

他此言一出,殿內不少武將都露出了不滿的神色。

皇帝的臉色果然沈了幾分。

“就憑一張畫像?”皇帝的目光銳利地射向蘇清沅,帶著一絲審視和懷疑。

蘇清沅正要開口解釋,寧王卻搶先一步。

“不僅如此,父皇,兒臣還接到數位朝臣的聯名奏折。”

寧王說著,從懷裏掏出一沓厚厚的奏折,恭恭敬敬地遞給身旁的內侍。

內侍接過,轉呈給皇帝。皇帝隨意翻了翻,眉頭緊鎖。

“這些奏折,無一例外,都是彈劾這蘇清沅妖言惑眾,蠱惑人心。”寧王繼續說道,“他們說,此女所謂的‘驗屍’,不過是嘩眾取寵的江湖把戲,根本上不得臺面。她甚至宣稱貴妃娘娘並非溺水,而是他殺,這簡直是荒謬至極,是對娘娘的大不敬!”

他的每一句話,都像是精心布局的陷阱,將蘇清沅推向絕境。

“父皇,兒臣鬥膽,請您嚴懲此女,以正視聽,還張都尉一個公道!”寧王說完,再次跪下,表現出一副憂國憂民的忠臣模樣。

沈渡站在一旁,始終一言不發,但他的手已經悄然握在了刀柄上,周身散發著冰冷的殺意。

蘇清沅感覺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寧王這番話,不僅是汙蔑她,更是在離間皇帝和沈渡的關系,甚至想借機除掉沈渡這把皇權的利刃。

皇帝放下奏折,揉了揉眉心,眼中閃過一絲疲憊。

“沈渡,你怎麽說?”他看向沈渡,聲音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沈渡向前一步,拱手道:“回稟陛下,臣奉命查案,蘇清沅所言,皆有證據支撐。”

“證據?”寧王冷笑一聲,站起身,目光逼視著蘇清沅,“你有什麽證據?難道你敢說,你比當年給貴妃娘娘診治的老太醫還要清楚貴妃的病情嗎?”

“說起此事,兒臣倒是想到一人。”寧王轉頭對皇帝說,“父皇,當年貴妃娘娘‘墜馬’後,是太醫院的一位老大夫,張守正,親自為娘娘診治的。”

皇帝點了點頭。

“去,把張守正傳進來!”皇帝吩咐道。

不一會兒,一名身形佝僂的老大夫顫顫巍巍地被帶了進來。他一看到金鑾殿的氣勢,嚇得直接跪在了地上,頭都不敢擡。

“張守正,朕問你。”皇帝的聲音威嚴,“當年貴妃娘娘墜馬後,是你親自診治的?”

“是……是老朽。”老大夫的聲音帶著哭腔。

“當時貴妃娘娘傷勢如何?”皇帝問道。

寧王在一旁目光銳利地盯著老大夫。

老大夫咽了口唾沫,顫抖著回答:“回稟陛下,娘娘當時只是……只是左腿骨裂,並無性命之憂。老朽為她接骨上藥,靜養數月便可痊愈。”

他此話一出,殿內頓時議論紛紛。

當年貴妃溺水身亡,朝野上下都以為是墜馬後傷重不治。現在老大夫卻說她只是腿骨裂,並無性命之憂?這豈不是說明,寧王之前的說辭是謊言?

寧王臉色微變,但很快又恢覆如常。

“父皇,張守正所言,足以證明貴妃娘娘當時身體康健,並無大礙。”寧王躬身道,“既然貴妃當時只是骨裂,又怎麽會有人貍貓換太子,將其掉包呢?沈指揮使和蘇清沅,難道是想說,我們所有人都被蒙蔽了?”

他轉過身,厲聲質問蘇清沅:“人證物證俱在!張太醫親口所言,貴妃娘娘只是腿骨裂,何來身亡一說?你偽造證據,構陷朝廷命官,究竟是何居心!”

寧王步步緊逼,言語如刀,句句誅心。殿內氣氛壓抑到極點。

蘇清沅站在原地,迎著寧王咄咄逼人的目光,感受著皇帝多疑的審視。

她知道,這是寧王精心設下的局。他利用了當年所有人都認為貴妃傷重不治的“常識”,又找來“證人”證實貴妃當時傷勢不重,從而反證她的推論是“偽造證據”。

但越是這樣,蘇清沅的頭腦反而越冷靜。

她深吸一口氣,擡頭直視寧王,聲音平靜而清晰:

“老大夫或許沒有說謊,但他可能被人騙了。”

她這句話一出,殿內所有人都楞住了,包括皇帝和寧王。

蘇清沅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轉而看向龍椅上的皇帝,語氣懇切:

“陛下,可否容臣女問他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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