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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落定,聲名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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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落定,聲名鵲起

陸遠喜氣洋洋地出了沈渡的書房,嘴裏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蘇清沅看著手裏沈甸甸的腰牌,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滋味。這東西不光是身份的象征,更像是沈渡扔給她的一枚重磅炸彈。

“張主事招了。”沈渡的聲音打破了沈寂,他拿起案桌上的一本奏折,隨意翻看著,仿佛剛才的親密接觸和那句“不準你讓自己置於險地”都未曾發生。

蘇清沅點頭:“嗯,我聽陸遠說了。迷戀琴妓,求愛不成,惱羞成怒……”她重覆著陸遠的話,心底對人性的覆雜又多了幾分理解。

“他不僅招供了殺人動機和過程,還牽扯出了京城一些官員常去那處銷金窟的齷齪事。”沈渡將奏折放下,擡頭看她,眼神很平靜,“這件案子,算是徹底了結了。”

案子是了結了,可對蘇清沅的影響,才剛剛開始。

她走出書房,耳邊似乎還能聽到門外陸遠興奮的嗓門:“……蘇姑娘那醫術,真是神了!活生生從死人身上瞧出兇手來,指揮使的刀傷,一針一線縫得比繡花還精細!”

陸遠的聲音沒刻意壓低,又是在錦衣衛北鎮撫司這種地方,想不傳開都難。

果然,不過兩天時間,整個京城,從販夫走卒到達官顯貴,就沒有不知道“錦衣衛指揮使身邊多了一位奇女子”的。

茶樓酒肆裏,說書人拍著驚堂木,把蘇清沅的“傳奇事跡”講得繪聲繪色。

“……那張主事,嘿,以為把人推水裏就萬事大吉了?誰曾想,錦衣衛沈大人座下,竟有位賽華佗的女醫仙!她只消在那屍身前一站,妙手一揮,便知死者肺裏無水,喉頭有印,定是被勒死再拋屍!”

說書人說得眉飛色舞,底下的聽眾聽得津津有味。

“聽說連沈指揮使身上的刀傷,都是她給縫的!那傷口,嘖嘖,愈合得連疤痕都瞧不見!”有人神秘兮兮地接話。

“可不是嘛!這蘇姑娘啊,本事大著呢!以前太醫院的那些老太醫,驗個屍就知道扯皮,哪有蘇姑娘這般直接了當,一眼便瞧出真兇!”另一人咂摸著嘴,豎起大拇指。

這些市井傳聞,大多帶了些誇張的成分,但核心事實卻不假。

京城百姓對蘇清沅的看法,從最初的“敢進錦衣衛衙門的妖女”,迅速轉變為“醫術高超的奇女子”。

她的名字,也漸漸在那些自詡清高,卻又熱衷八卦的閨閣小姐和夫人之間流傳開來。

“聽說了嗎?沈指揮使身邊那位蘇姑娘,不簡單呢!”

“可不是,聽說她容貌極盛,且醫術過人,連沈指揮使都對她青眼有加。”

“沈指揮使何等人物,能讓他看上眼的女子,定然不同尋常。”

“哼,什麽奇女子,我看就是狐媚手段!一個來路不明的野丫頭,憑什麽能讓沈大人刮目相看?”

當然,並非所有人都對蘇清沅抱有善意。

在丞相府內,林婉兒摔碎了一個汝窯的茶盞,臉色鐵青。

“蘇清沅!又是蘇清沅!”她咬牙切齒,指甲幾乎要嵌入掌心,“一個從鄉野來的賤人,憑什麽能讓沈大人如此高看?她竟敢當眾驗屍,那等粗鄙行徑,簡直不知廉恥!”

身邊的侍女戰戰兢兢,不敢接話。

林婉兒卻越說越氣,眼神陰狠:“沈大人為了她,竟然不惜得罪京城多少權貴?還賜她腰牌,這般袒護,真真是聞所未聞!她到底有什麽妖法,把沈大人迷得團團轉!”

她知道,只要蘇清沅還在沈渡身邊一天,她就永遠沒有機會。

……

北鎮撫司內,氣氛則完全不同。

蘇清沅不再是那個被困在後院的“階下囚”。沈渡那枚刻著“沈”字的玄鐵腰牌,就像一道護身符。

無論走到哪裏,那些原本對她或懷疑或輕視的錦衣衛們,都會恭敬地喊一聲“蘇姑娘”,甚至還多了幾分敬畏。

在他們眼中,蘇清沅已經從一個可能被隨時處死的嫌犯,變成了沈大人身邊的“紅人”。

她可以自由出入沈府,甚至北鎮撫司的一些非機密區域也能隨意走動。沈渡還特意給她安排了一間獨立的醫室,裏面擺滿了她需要的藥材和器具。

這種地位的轉變,讓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然而,蘇清沅更清楚,這份安全感不是白來的。沈渡的庇護,意味著她要為他發揮更大的作用。

這天午後,陽光透過窗欞,在桌案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蘇清沅在醫室裏整理著藥材,沈渡推門而入。他一身玄色飛魚服,腰間懸著繡春刀,平日裏冷厲的氣場,在陽光下似乎也柔和了幾分。

“這些是新采的藥材,你看看是否合用。”沈渡將一個木盒放到她面前,裏面是一些帶著露水的草藥。

蘇清沅拿起一株仔細辨認,眼底閃過一絲驚訝:“這是雪靈芝!大人從何處得來?”

雪靈芝是極寒之地才有的珍貴藥材,對沈渡體內的奇毒有壓制之效,但極難尋覓。

“錦衣衛要找的東西,總能找到。”沈渡淡淡地說,語氣裏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卻又讓人覺得他理所當然。

他走到書桌邊,隨手拿起一張方子,那正是蘇清沅平時開給他的調理藥方。

“你之前提的要求,我記得。”沈渡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篤定,“蘇家案的卷宗,我已經讓人整理好了,都在這。”

他從袖中取出一沓用油紙包裹著的泛黃卷宗,輕輕放在了桌上。

蘇清沅心頭猛地一跳,整理藥材的動作僵住了。她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太久。

“這只是你能接觸到的部分,沈某權限內能查閱的。真正的核心卷宗,還在大理寺的重重封存之下。”沈渡補充道,他看著蘇清沅,眼神幽深。

“這已經是……多謝大人。”蘇清沅的聲音有些幹澀,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

她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冰涼而又沈重的油紙包。

“你可以慢慢看。”沈渡說罷,便轉身離開了醫室,為她留下了足夠的私人空間。

門吱呀一聲合上,房間裏只剩下蘇清沅一人。

她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手解開油紙包。一頁頁泛黃的紙張露了出來,上面是熟悉的官府印章,還有那些模糊卻又讓她刻骨銘心的文字。

蘇清沅的心跳得極快,幾乎要沖出胸膛。

她翻開了第一頁,指尖摩挲著紙張粗糙的紋路,目光落在那段記錄著她父親蘇太醫被指控“毒害貴妃”的文字上。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地紮進她的心頭。

記憶的閘門被打開,三年前那個血色雨夜,仿佛重現眼前。

父親被押走時絕望的眼神,母親抱著她哭泣的面龐,還有滿府的哭喊和哀嚎……

巨大的悲痛和憤怒,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一頁頁地翻看,試圖從字裏行間找出蛛絲馬跡。卷宗上詳細記錄了“貴妃”的癥狀、蘇太醫的用藥、以及太醫院會審的經過。

當她翻到記錄關鍵證人證詞的那一頁時,她的呼吸猛地一滯。

指證蘇太醫調換藥材的關鍵證人一欄,赫然寫著三個字——

【林正德】。

蘇清沅的瞳孔猛然收縮,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這個名字……這個名字!

“林正德……”她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三個字,眼底迸發出刻骨的恨意。

這個名字,她再熟悉不過。當年的太醫院副院首,她父親的得意門生,卻也是處處被她父親壓一頭的庸才!

卷宗無聲地躺在她手中,但那三個字,卻像是帶著血腥味,刺激著她每一根神經。

蘇清沅猛地合上卷宗,指尖用力地攥緊。

她擡起頭,看向緊閉的房門,眼中覆仇的火焰,已然熊熊燃起。

“林正德……他現在何處?”她聲音嘶啞,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家中可還有什麽人?”

蘇清沅死死地盯著“林正德”三個字,那股恨意像是毒蛇一樣,瞬間纏繞上她的心口。

房門外,沈渡一直靜靜地站著。聽到屋裏傳來的沈悶聲響,他推開門,看到了蘇清沅慘白的臉。

燭火下,她的眼睛像兩團燃燒的冰火,裏面混雜著悲痛、憤怒,還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堅決。她手裏緊攥著卷宗,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林正德……”蘇清沅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嘶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一樣,“他現在何處?家中可還有什麽人?”

沈渡走到桌邊,隨手拿起茶壺,倒了杯冷茶遞給她。

“你先冷靜一下。”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蘇清沅接過茶杯,冰涼的觸感讓她紊亂的心跳稍稍平覆。她大口地喝下,胸口那團火卻絲毫未減。

“林正德,”沈渡看著她的眼睛,緩緩開口,“三年前指證蘇太醫有功,如今已是太醫院的院首,深受陛下器重。”

蘇清沅聽到“院首”二字,心頭一震。她那個清高孤傲的父親,向來對醫術不精、只會鉆營拍馬屁的林正德不屑一顧。沒想到,她父親一死,這小人竟一步登天。

“那他的家人呢?”蘇清沅追問道,聲音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沈渡微微皺眉,他當然知道蘇清沅問的是什麽。他頓了頓,才說:“他有個獨女,名叫林婉兒。”

“林婉兒……”這個名字像一道閃電,劈開了蘇清沅腦中混沌的思緒。

林婉兒!那個在秦樓楚館外,對自己出言不遜、高傲得像只孔雀的女子!那個口口聲聲說愛慕沈渡,眼中卻藏著嫉妒和不甘的林家小姐!

蘇清沅的腦海裏,瞬間閃過林婉兒那張漂亮卻有些刻薄的臉。

原來是她!

她怎麽也沒想到,仇人的女兒,竟然是這個對自己橫眉冷對,甚至隱約帶著敵意的女人。

新仇舊怨,瞬間在她心頭沸騰。

當年父親被林正德誣陷,導致蘇家滿門被滅,只餘她一人茍活。這筆血債,她日夜不忘。

現在,林正德的女兒又處處與她作對,甚至因為對沈渡的愛慕,屢次對自己挑釁。

憤怒、悲痛、不甘、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諷刺感,像潮水般將她徹底吞噬。

蘇清沅慢慢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她緩緩擡頭,看向沈渡,眼神深邃得像一汪古井。

“林婉兒……”她低聲重覆著這個名字,語氣卻徹底變了。沒有了之前的嘶啞,也沒有了憤怒,只剩下一種冰冷的平靜。

沈渡看著她,墨色的瞳孔深不見底。他知道,她此刻的平靜,比任何外露的情緒都更可怕。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

蘇清沅擡手握住那份卷宗,指尖摩挲著“林正德”那三個字。她突然笑了,很輕很淡,卻帶著一絲滲人的涼意。

“我明白了。”她說。

她的聲音不大,卻讓沈渡感到了一股巨大的力量。這力量,是覆仇的火焰,是絕地反擊的決心。

他看著蘇清沅眼底那團燃燒的火光,知道一頭沈睡的雌獅,已經徹底蘇醒。

京城的風雲,要變了。而這一切的中心,將是眼前這個看似柔弱,實則堅韌的女子。

沈渡沒有多問,也沒有再多說。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蘇清沅,像一座山一樣,默默地站在她的身後。

蘇清沅深吸一口氣,將所有情緒壓回心底。她知道,覆仇之路漫長且艱險,但她已經不再是那個手無寸鐵、任人宰割的孤女。

她有沈渡的庇護,有現代法醫的知識,更有那份刻骨銘心的血海深仇做支撐。

她一定會讓那些人付出代價。

讓林正德父女,嘗嘗生不如死的滋味。

蘇清沅重新看向沈渡,眼中的冰冷褪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堅毅。

“大人,”她輕聲開口,“那您說過的,關於我父親案子的其他卷宗,是不是也該拿出來了?”

她知道,這只是開始。更多的真相,更深的陰謀,還在前方等著她。而她,已經做好了準備,要將它們一一揭開。

沈渡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不急。”他語氣平穩,帶著一絲意味深長,“最近京城又出了一樁案子,工部侍郎在自家樓閣墜亡。初步判斷是意外,但……有些事,未必如表面看起來那麽簡單。”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蘇清沅的臉上,帶著一絲考量。

“這個工部侍郎,曾經是林正德的心腹,也與寧王府走得很近。”

蘇清沅聽到這話,心頭猛地一跳。工部侍郎?林正德的心腹?寧王府?

她的直覺告訴她,這絕不是巧合。

沈渡沒有放過她眼中閃過的那一絲精光。他知道,她已經猜到了什麽。

“所以,大人是想讓我去看看?”蘇清沅問,語氣平靜得聽不出喜怒。

沈渡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那眼神仿佛在說“你不是一直想接近真相嗎?”

“驗屍房的仵作已經斷定,死者是失足墜亡。但如果,你發現了什麽不一樣的……”

他的話沒有說完,卻暗示了接下來的走向。

蘇清沅捏緊了手中的卷宗。新的案件,新的線索,新的敵人……

她的覆仇之路,似乎已經和整個京城的權力鬥爭,緊緊糾纏在一起。

而這一次,她不再是被動接受。

沈渡轉身,走到門邊。他背對著蘇清沅,留下一句:“明早,我在北鎮撫司等你。”

夜色深沈,蘇清沅獨自坐在房中。她將那份讓她心如刀絞的卷宗收好,然後站起身,走到窗邊。

夜風吹過,拂動她的發絲。

林正德,林婉兒,工部侍郎,寧王府……

一張巨大的網,在她眼前漸漸鋪開。

她知道,一場新的風暴,正在京城悄然醞釀。而她,將是這場風暴的中心。

蘇清沅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她要活下去,更要讓那些人血債血償。

林正德,你的末日,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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