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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永遠不會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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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永遠不會後悔

人聲鼎沸,喧鬧嘈雜的聲音此起彼伏,昏黃的燈光柔和地籠罩在鈴蘭花酒館的每一個角落,營造出一種既溫暖又略帶迷離的氛圍。酒館內,顧客們的交談聲、笑聲、杯盤碰撞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曲獨特的市井交響樂。

“哎,親愛的,聽說了嗎?最近那基因藥劑的價格又飆升了,哦,我的上帝啊,這日子到底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啊……”

一個女子皺著眉頭,滿臉愁容地抱怨道。

“是啊,而且該死的政府又提高了稅收,我們家都快活不起了。”

坐在她旁邊的一位中年男子附和著,語氣中同樣透露出深深的憂慮。

“願森蒂斯的光輝照耀你我。”

“願森蒂斯的光輝照耀你我。”

就在這時,一個靠在吧臺邊,正緩緩品著酒的男子,臉色驟然變得蒼白如紙。他顫抖著雙手,慌忙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白色的小藥瓶,迫不及待地擰開瓶蓋,囫圇吞下幾粒藥丸。

過了許久,男子的面容才逐漸恢覆了些許血色,他的呼吸也變得平穩起來。他深吸一口氣,感受著藥效在體內緩緩擴散,痛苦如同潮水般慢慢退去。

就在這時,一抹亮色突然闖入了他的視線,打破了酒館內的沈悶氛圍。

“嘿,夥計,要玩個游戲嗎?”

一個慵懶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一頭火紅長發的少年,正懶洋洋地依靠在吧臺邊,手裏玩弄著一枚閃亮的銀幣。銀幣被她高高拋起,在昏黃的燈光照耀下不斷折射出耀眼的光芒閃爍在銀幣上那個森蒂斯陛下的頭像之上,又在她靈巧的手指間隱沒。這枚銀幣原本是她攢了許久,打算帶著母親森裏薇一起出去玩的錢,如今卻成了她吸引註意力的道具。

“就玩黑傑克。你贏,這枚銀幣歸你。我贏,你答應我一件事。”

男人的視線黏在銀幣上,喉結滾動了一下,他需要這個,迫切需要。

“……你想玩什麽?”他聲音有些沙啞。

森裏蘿拉手腕一翻,一副略顯陳舊的撲克牌像扇面般展開在她手中。

“放心,規則很簡單。”

她嘴角勾起一個微小的弧度,

“就看運氣站在誰那邊。”

男人盯著她看了兩秒,似乎在評估這個紅發少年的意圖,最終對資金的渴望占了上風。

“發牌吧。”

森裏蘿拉洗牌的動作流暢得不像話,紙牌在她指間發出清脆的切合聲。兩張牌滑到男人面前,方片3和梅花5,點數小得可憐。她自己的明牌則是一張梅花7。

男人皺著眉敲了敲桌面,要了第三張牌。是張紅桃J。他猶豫了一下,指尖在桌面上點了又點,終於要了第四張,黑桃2。二十點。一個幾乎穩操勝券的數字。他長長舒了口氣,身體向後靠去,臉上閃過一絲松懈。

“停牌。該你了,小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森裏蘿拉的那張暗牌上。她纖細的手指按在牌背上,睫毛低垂,讓人看不清眼神。緩緩地,她掀開了牌,紅桃4。算上明牌的7點,總共才11點。

男人幾乎要笑出來了。

按照規則,點數小於17必須繼續要牌。森裏蘿拉的指尖在牌堆上懸停了一瞬,才抽出一張牌。她沒有立刻翻開,只是用指甲輕輕撬起一角。燈光從上方打下,在她臉上投下細微的陰影,沒人能看清她瞬間的眼神變化。

幾秒後,她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近乎嘆息的聲音,肩膀幾不可查地松弛下來。接著,她手腕一揚,將那張牌利落地甩在桌面上!

牌面朝上,黑桃K!

“二十一點。”

她的聲音平靜,卻像顆石子投入寂靜的水面。

男人猛地前傾身體,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那張仿佛從天而降的黑桃K。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終卻只是頹然地向後一仰,重重靠回椅背,擡手抹了把臉。

“……見鬼。”

他喃喃道,聲音裏充滿了疲憊和難以置信,

“你運氣真好。”

森裏蘿拉沒有去動那枚銀幣,只是用指尖輕輕點著那張決定勝負的黑桃K,目光重新落回敗局已定的男人身上。

“那麽,”

她輕聲說,聲音裏沒了剛才的懶散,多了一絲探究,

“現在可以告訴我了,為什麽如此需要這枚銀幣?”

“哦,我的上帝,紅發小甜心,你問的問題似乎是個無用的問題,誰不想要錢。”

男人攤開雙手,表情似無奈又似自嘲。

“你家裏是不是也有一個同樣患有基因病的孩子。”

這不是問句,而是陳述句。

男人的身體猛地一僵,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擊中,臉色驟然變得難看,仿佛所有的血色都在一瞬間被抽離。

“你和你的孩子永遠也離不開基因藥了吧?他還這麽小,承受不了這麽大的痛苦。”

她的聲音低沈而有力,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尖刀,刺入男人的心底。

“你不用擔心,我對你沒有惡意。我的母親就在昨天,也因為基因病去世了。我想,我們應該是一樣的。”

森裏蘿拉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哀傷,但更多的是堅定和決心。

“可是,為什麽呢?為什麽我們無論大人還是孩子,一生只能依賴這些廉價的基因藥勉強度日,還要隨時可能因為基因藥漲價而恐慌,面臨支付不起藥價的死亡威脅?我們的生命就這麽不值一提嗎?憑什麽連那廉價的基因藥也需要我們拼盡全力才能買到?

夥計,你告訴我,為什麽?為什麽那些貴族自出生起就有最好的基因藥劑供應,他們有揮霍不完的資產,不用擔心從小到大的骨骼生長之痛,不用害怕器官衰竭,感受身體從手僵硬到腳的絕望!又憑什麽在大多數人活不到30歲的時代,他們卻能安享晚年,享受天倫之樂?就因為他們高人一等嗎!”

酒館裏一片寂靜,仿佛連時間都停滯了。所有人都呆呆地望著那個不知何時已站到凳子上的紅發少年。酒館裏的燈光仿佛都聚焦在她一個人身上,為她一個人而亮。她腳下的仿佛不再是椅子,而是華麗的舞臺。這個僅有十五六歲的少年,仿佛天生就屬於舞臺,她的語言振奮人心,牽動了酒吧裏每一個人的心弦。她的每一個字都充滿了力量,仿佛能點燃人們心中那早已熄滅的希望之火。

“我的朋友們,你們甘心嗎?我不甘心!我不甘心一生只能困於囚籠,我不甘心家裏的孩子永遠無法接受高等教育,我不甘心我和我的家人因為無法購買更好的藥物而日日夜夜承受基因病之痛,操勞大半輩子連死亡都是一種解脫。我不甘心我所愛的人痛苦地死去,我不甘心低人一等,不甘心平庸度日,不甘心死在那無人問津的角落!”

男人擡起頭,褐色的眼睛與森裏蘿拉湛藍色的眼睛對視。森裏蘿拉湛藍色的眼睛裏充滿了悲傷與怒火,仿佛要將所有的痛苦和不公都燃燒殆盡。男人用幹澀的嗓子擠出一句話:“那,我們該怎麽做?”

“反抗!”森裏蘿拉仿佛要將心中的怒火喊出來,聲音在酒館裏回蕩,“我們要反抗!”

“我們的先輩又何嘗沒有做過這些事?舊世紀的大夏以腳丈量山川海河,以人力牛馬聯通大江南北,拯救無數子民於水火。

克裏克大帝僅以幾千人馬,帶著鐵騎一往無前,幾乎統一了整個西方,而他在做這一切之前,只不過是一介馬夫罷了。

斯蒂納從理論到實踐,用民主創造了當時的第一大國,無人能敵!大夏告訴我們人定勝天,克裏克大帝告訴我們沒有什麽是做不到的,笛萊安告訴我們人人生而平等!

我們不是朝生暮死的蜉蝣,我們是日月星辰,我們不該死在泥裏,我們也能如同天上的星辰般閃耀!

那些貴族皇室,難道他們天生就是嗎?這世上有千千萬萬個歷史人物,他們在被我們所知曉之前與我們有什麽區別?他們都是這蕓蕓眾生之一,或許有些區別,他們有勇氣,有目標,有堅定的信念,敢於拼搏,擁有一腔熱血,不甘於臣服。

我們同樣也是這蕓蕓眾生,他們既然能做到,我們為什麽不行?人不會籍籍無名,我們都有可能成為時間長河裏濃墨重彩的一筆,我們不是權利的犧牲者,而是命運的主宰者。

如果以前的反抗都是舊世紀的故事,那,就由我們來開啟新世紀的先河!”

酒館陷入沈默,直到一陣清脆的掌聲響起,打破這片寂靜,隨即是如雷鳴般的掌聲,那是歡呼,是喝彩,是對這個天生的領導者的最高讚譽。每個人的眼中都閃爍著希望的光芒,仿佛看到了未來的曙光。

森裏蘿拉看向最初出現掌聲的地方,卻只看到一抹黑色一閃而過。她走下椅子,酒吧中的眾人自覺地分開了一條道路,讓她走出了酒吧。她的步伐堅定而有力,仿佛每一步都在踏向一個新的未來。

“等等……等一下。”

森裏蘿拉回頭看見那個男人從酒吧裏追了出來,他的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我叫埃文·裏昂,今年25歲,有個8歲的女兒,昨天我的妻子去世了。如今家裏只剩我和我的女兒。”

埃文的聲音有些顫抖,但每一個字都充滿了決心和勇氣。他認真地把自己所有的情況都告訴了森裏蘿拉,仿佛在向她傾訴自己所有的痛苦和希望。

森裏蘿拉看著他,沈默了許久。她的眼中閃過一絲同情,但更多的是堅定。

“我想,你應該知道了我的條件。”

“是,我知道了,並且,我很願意。但是我有一個疑問,希望你能幫我解答。”

“請說。”

“我想知道,我們該怎麽反抗。”

埃文的眼中仿佛有一捧火,燃燒著對未來的渴望和對不公的憤怒。

森裏蘿拉同樣看著他的眼睛,與他對視。

她的心中也在問自己

【對啊,我們...該怎麽做?我不甘心,但我只有一個人,又該如何與這個世界抗爭?】

“我們需要力量,需要能與帝國抗爭的力量。”森裏蘿拉看著埃文,同時期待著他的回答。

“我可以成為你的力量,不僅僅是因為約定,因為我同樣不甘心。”

埃文的聲音堅定而有力,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他的決心。

森裏蘿拉從他的身上看到了野心和希望,她知道該到自己做選擇的時候了。她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絲微笑,伸出了手:“很高興認識你,我叫森裏蘿拉·格蘭。親愛的,相信我,我可以預料到,我們以後應該會是很好的同伴。”

埃文回握住了她的手,露出了這幾天來的第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那笑容中充滿了希望和決心:

“我也很高興認識你,我的引路人。”

“現在我該做些什麽?”

埃文與森裏蘿拉並排向前走著。

“現在……現在我需要力量,不是一個人的力量,而是一群人共同的力量。”

森裏蘿拉看著埃文認真的說,她的眼底浮現出深刻的渴望。

“朋友,我需要你的幫助,我看起來年齡太小了,願意相信我的人不會多。”

“當然了,紅發小甜心,這是我的榮幸。”

埃文擡手撫胸行了個紳士禮

“親愛的,不知道我有沒有資格擁有你的通訊號。”

“當然”

森裏蘿拉笑的張揚,擡手亮出手環。

“你的臉怎麽了?”

森裏蘿拉在擡眸時看見埃文眼角的淤青,由於之前酒館燈光昏暗,她並沒有註意到於是她關心的問了一句。

埃文楞了一下,擡手輕輕摸了摸眼角,隨即笑著說

“沒事,只是前兩天有些倒黴。”

森裏蘿拉聽懂了他沒說完的話,他只是倒黴的遇到了一個心情不好的貴族。

接下來的路兩人相顧無言,直到到了街口兩人即將分開。

“十天,不,五天,相信我,我至少可以給你找來五十個值得相信的人。他們同樣可以成為你的力量。”

埃文轉身認真的向森裏蘿拉許諾。

“我想我們可以交付信任。那麽五天後還是在這個酒館裏見。”

森裏蘿拉向埃文露出一抹笑。

兩人就此分開,可就在男人要離開的時候,森裏蘿拉突然向埃文的懷裏拋了什麽東西,埃文慌張的接住,仔細一看,正是他們先前用的籌碼,那枚銀幣。

“夥計,拿去吧,給你的寶貝買些好吃的和藥。”

森裏蘿拉已經走出了一段距離,火紅色的身影在微亮的天空的映照下,像是一個熾熱的太陽,她瀟灑地擺了擺手,回頭笑得明媚。

埃文突然有些熱淚盈眶,他想,他永遠也不會為今天的選擇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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