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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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
張猛一臉懵逼，梁沛瞇起眼睛，道：“你從那小孩手裏搶了錢，你說我要是主張你搶劫錢財，三年以上怕是少不了。”
張猛被這話嚇得哆嗦，他們騙的金額不少，已是難逃制裁，但要是再加上搶劫…
他驚恐的看著梁沛，但折磨遠遠沒有結束。
林序的手突然拍上張猛肩頭，神色輕松，張猛卻覺得自己的肩胛骨像要裂開似的痛，林序又拍拍他後背，後背跟著傳來劇痛一片。
額頭冷汗直冒，他唇色慘白，只覺眼前這個男人像索命的鬼，摸到哪兒哪兒就疼。
“你，你們想，幹嘛？”
痛感鉆心，短短幾個字都說得斷續，偏偏林序扶著他，痛成這樣他也倒不了，旁邊人看著，還當他們正在和諧溝通。
“聽說你跟警察說要我們賠錢，這話應該是腦子昏了說出來的吧？”
林序嘴角揚起一個駭人的笑，道：“誰賠誰錢，現在有想清楚嗎？”
張猛還在堅持，不甘心的回瞪，林序捏上他手臂，聲音如鬼魅般帶著潮濕的冰涼。
“我還有一項絕技你不知道，把這胳膊卸掉又裝好只需要幾秒，一點都檢查不出來，只會當是脫臼了。”
“你說就我們說話這會兒，我能裝卸多少次？要不你來數數？”
梁沛看向他，瞳孔深處劃過詫異，這家夥看著陽光開朗，整起人還有點變態。
林序感覺到他的註視，心中卻坦然無悔，想到陳昂，他就覺得這人受的痛都是該得的。
要不是遇到梁沛幫忙，陳昂多半會義無反顧跟這種爛人拼命，無辜的讓清白的人生染上汙點，他決不允許！
張猛已經快被嚇傻，被死死擒住的胳膊用力上推，哢嚓，驚駭爬滿全身，他瞬間軟倒求饒。
“是我賠錢，是我該賠錢。”
調解順利成功，張猛臉色發白，汗津津的癱倒在地，陳昂看他狀態不對，大眼睛疑惑的看向林序，壓低聲音詢問。
“序哥，他這是咋啦？”
林序擋住他眼睛，並不想他再看這爛人一眼，語氣柔和的裝傻。
“我也不知道啊。”
林奶奶在旁邊涼涼開口：“騙錢騙多遭報應了吧，活該啊！”
算上醫藥費和財產損失費，張猛賠了兩萬，林序付了村醫一百，當張猛療傷的醫藥費。
雙方當事人都選擇私下調解，帽子叔叔問了兩遍張猛是否接受這個結果，他都是瘋狂點頭。
既然達成和解，帽子叔叔這邊也就不予處罰，但互毆事件解決，等著兩個騙子的是使用□□罪、詐騙罪的公訴，這一切就交給法律。
警車呼嘯駛離，梁沛伸手去扶陳昂胳膊，非常自然的開口安排。
“走吧，我開了車，去縣醫院，拍片子做個詳細檢查。”
林序的眼裏有疑惑有不悅，但觸及到陳昂發腫的臉蛋，咽下口中的話，擠到兩人中間。
“那麻煩了，前面帶路，我來抱我們小昂。”
梁沛挑挑眉，嘴角的笑怎麽看怎麽覆雜，他轉身帶路，林序半蹲在陳昂面前。
“上來，哥哥背你！”
陳昂有些無措，林奶奶催促道：“哎呀，乖乖，別心疼你哥，他壯得跟牛一樣，有的是力氣，快點，讓他背你去醫院！”
梁沛的車停在山腳的停車場，走路幾分鐘，這會兒下午六點過，太陽藏了一截兒在青山之後，小風幽幽，天地布滿柔軟昏黃，趴在堅實寬闊的後背上，陳昂沒忍住，又悄悄紅了耳尖。
梁沛插兜走在前方，林奶奶說要先回去燉雞湯，前後十幾米間，最親近的人便是眼前的人。
“序哥，我...”
想說的話太多，反而不知道怎麽開口，林序只感覺綿長的淺淺的熱氣噴灑在耳後，撓得他心癢癢的。
“小昂，今天哥哥來晚了，你會怪我嗎？”
一個多月的照顧，陳昂長了十斤左右，但背在身上，依然沒多少重量，此時他激烈的晃動腦袋，倒是覺得有些分量。
“序哥，我沒有，我不會...我永遠不會怪你的。”
他越說越輕，林序卻聽清了，朗聲大笑，看了看前面狂狷不羈的梁沛，喉頭突然生出些澀味兒。
“我聽到了，所以我還是你的好哥哥，所以有事你第一反應就得是來找我，別找外人！”
陳昂沒明白這話，但還是乖巧點頭。
“嗯，序哥！”
陳昂養傷的日子並不好過，林序簡直不讓他出一步家門，每天換著花樣熬各種湯，補得他有天吃著吃著飯突然飆鼻血。
林序著急的幫他止血，又覺得好笑。
陳昂還是太老實，嘴上嘟嘟囔囔嫌湯喝膩了，但舀好放他面前，還是乖乖的一碗一碗的喝。
血腥氣倒灌到喉頭，陳昂難受得直皺眉，有些生氣的將林序捏他鼻子的手揮開。
“我都說我不想喝燉湯了。”他小聲嘀咕，很不滿，但不敢大聲。
今天中午奶奶去李奶奶家吃飯，飯桌上此時只有他倆，林序覺得，有必須趁這個時間跟陳昂好好聊聊。
距離陳昂受傷已經過去五天，林序卻總覺得陳昂變了，表面上還是依賴他，卻總帶著克制和距離，即使有時候不小心流露出點放肆，但很快就被收回。
陳昂有事瞞著他，對此林序覺得不能忍！
一頭以前很冷淡的小豬，好不容易被他養得任摸任揉，如今小豬有心事卻避著他，他深感背叛。
止住鼻血，又等心情恢覆得好些，陳昂已經沒了胃口，從餐桌上挪到沙發上躺著。
這次受傷，最難受的還是臉上那拳，臉頰高腫得厲害，好在如今終於消腫得差不多，剩下些青紫。
每天給陳昂擦藥時，林奶奶都會罵上半天，梁沛來家裏探望過兩次，都被林奶奶拉著咨詢是否還有什麽理由可以告對方。
梁沛好笑得不行，但看老太太義憤填膺得厲害，只能說自己回去研究一下，如此才得以解脫。
陳昂拿著鏡子研究臉上的淤青，小心翼翼用手摸，又被疼得齜牙咧嘴。
以前他對這張臉並不在意，如今也開始上心起來，不知道是不是聽林家人誇多了，他卑微的想，這次被打，林家人為他種種奔走，疼惜溢於言表，如果這張臉能讓他們覺得賞心悅目，他願意花心思。
他如今是徹徹底底的放不下這個家了。
林序碗筷都沒收拾，挪過椅子坐在他旁邊，低頭靠近。
“跟哥哥聊聊天？”
林序的眼窩很深，鼻梁高直，深邃的眉眼裏帶著股難以捉摸的探究，陳昂有點緊張的咽了咽口水，想坐直身體，但林序定在他上方紋絲不動，讓他避無可避。
“聊，聊什麽？”
是要開始追究責任了嗎？他這幾日惴惴難安的事，終於還是來了嗎？自他受傷後，林序再沒去出攤，所以那天的事真的影響了口碑和生意？林序會怎麽做？是不是想要趕他走？
越想越忐忑，陳昂眼眶發酸，又有點想哭。
太沒用了，住在奶奶家的那三年，夜裏他總躲在被窩裏哭，後面開始自己生活，眼淚就像流幹了似的，只剩麻木，但來林家後，他已經在林序面前大哭過好幾場，真是丟臉。
“對不起，是我太沖動做錯事，影響你生意了，你是不是很煩我，不想我在這裏待了？”
陳昂這話一出口，輪到林序又氣又怕，但想到是要跟他好好談的，火氣頓時煙消雲散，只剩疼惜。
“這麽多天，有意無意的避著我，疏遠我，就是因為心裏藏著這事兒？”
林序摸摸他腦袋，眉目溫柔，低沈的嗓音是慢了又慢。
誰知陳昂一聽他這話急了，連連解釋：“什麽啊？我沒疏遠你啊，序哥。”
林序哼了聲。
“沒疏遠我，那我那天特意到跑馬山裏去摘回來的葡萄，洗得幹幹凈凈的放你面前，怎麽看都不看一眼，還說你不喜歡，還有最近但凡想跟你獨處說說話，你不是頭暈就是困了的，要不是今天逮到機會，你還躲我呢。”
陳昂心裏一著急，嘴上就磕巴。
“我不是，我沒有，我那是，那是因為…”
“因為什麽，你說，我給你一個解釋的機會。”
因為什麽，陳昂不敢說了，以前的陳昂，對林家人的喜歡是平靜的，並不覺得這段關系能長久，可如今的陳昂，面對攤位被毀，生意受影響的局面，居然只想當一只頭埋起來的鴕鳥，裝傻躲避林序不知何時就會發起的追究和失望。
對於林家人尤其是林序的喜歡，他有了奢求，希望這喜歡能維持到天長地久。
“怎麽又哭了？嗯？”
生著厚繭的拇指擦過陳昂的眼角，粗糲的刮得肉疼，林序真的很怕他的眼淚，繃出來的氣勢瞬間垮掉。
“你在想什麽，跟我說說好嗎？我只是很擔心你。”
“爐子被摔爛，再換一個新的就行，烤肉攤等你好了我們也可以繼續去擺，但你為了這些不要命似的跟人動手，我很害怕，陳昂。”
粗獷的男人擰著眉頭，嘴上卻說著最柔軟的話，陰影將沙發上的少年包圍住，強勢卻讓人安心。
原本低垂的白皙眼簾擡起，睫毛上沾著的細碎淚珠，眨眼就滑下來，陳昂可憐巴巴的看著他，疑惑到：“你，你怕什麽？”
林序都要氣笑了，遇到這麽個小犟種也是真的沒招，他記得自己不止一次說過舍不得他，結果為著個破爐子，居然恨不得跟對方拼命，完全就是還不在意他們嘛。
“你真是人才啊，陳昂。”
林序閉眼長嘆一口氣，睜眼後又恢覆柔和，耐心解釋。
“我舍不得你，不想你出事也不想你死，或許你還想著要離開，但陳昂，我說過讓你給我機會的，我正在為挽留你努力啊！”
陳昂楞住，所有的話堵在喉間，原因是林序的眼圈竟然紅了。
“序哥，你…”
人生的執念和痛苦，就像一直緊攥的拳頭，某天一只蝴蝶從面前飛過，你突然想抓住它，松開拳頭，才發現其實手中空無一物。
談話因為林序的失控而結束，林序似乎很不好意思，捂住眼睛說自己性情了，陳昂卻開心得飛起。
他卑鄙不堪，心生惡鬼，越來越像他那瘋狂的母親，林序會發光，而他總想把這光抓在手裏獨自欣賞。
這個想法太危險了！
但靠近林序，就像冬日靠近暖爐那般上癮，食髓知味，不能停下。
又在家休息了幾天，陳昂的傷已經大好，臉上的淤青消淡很多，更好的消息是，林溪要回來了。
第二天估摸著時間，陳昂就開始站在門口等，林序也不勸他，反而很高興。
陳昂的情緒以前哪會外露得這麽明顯，就算開心也只是微笑，現在這樣才真的是有些他這個年紀該有的活潑。
終於，熟悉的車逐漸駛近，陳昂眉眼都帶著笑，但當目光觸及到開車的陌生中年男人時，笑容戛然而止。
坐在副駕的林溪興奮的朝他揮手，邊喊道：“小昂，呀，你是在等我嗎？”
陳昂回神，又努力擠起笑容，點點頭。
一下車，林溪就跑過來摟住他，關切的一直打量。
“快讓老師看看，胖了，黑了一點點，臉怎麽受傷了？！”
林溪之前在答辯，為了不影響她，陳昂讓林序和林奶奶幫忙隱瞞自己受傷的事，眼看著車上的人推門下來，趕緊低聲安撫。
“說起來很覆雜，林老師，現在已經沒事兒了，待會兒我再跟你解釋好嗎？”
林溪又生氣又擔憂，但也只能先點頭答應。
林序也站到大門，看清下車的一男一女，激動的喊了聲：“爸，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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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驚恐的看著梁沛，但折磨遠遠沒有結束。
林序的手突然拍上張猛肩頭，神色輕松，張猛卻覺得自己的肩胛骨像要裂開似的痛，林序又拍拍他後背，後背跟著傳來劇痛一片。
額頭冷汗直冒，他唇色慘白，只覺眼前這個男人像索命的鬼，摸到哪兒哪兒就疼。
“你，你們想，幹嘛？”
痛感鉆心，短短幾個字都說得斷續，偏偏林序扶著他，痛成這樣他也倒不了，旁邊人看著，還當他們正在和諧溝通。
“聽說你跟警察說要我們賠錢，這話應該是腦子昏了說出來的吧？”
林序嘴角揚起一個駭人的笑，道：“誰賠誰錢，現在有想清楚嗎？”
張猛還在堅持，不甘心的回瞪，林序捏上他手臂，聲音如鬼魅般帶著潮濕的冰涼。
“我還有一項絕技你不知道，把這胳膊卸掉又裝好只需要幾秒，一點都檢查不出來，只會當是脫臼了。”
“你說就我們說話這會兒，我能裝卸多少次？要不你來數數？”
梁沛看向他，瞳孔深處劃過詫異，這家夥看著陽光開朗，整起人還有點變態。
林序感覺到他的註視，心中卻坦然無悔，想到陳昂，他就覺得這人受的痛都是該得的。
要不是遇到梁沛幫忙，陳昂多半會義無反顧跟這種爛人拼命，無辜的讓清白的人生染上汙點，他決不允許！
張猛已經快被嚇傻，被死死擒住的胳膊用力上推，哢嚓，驚駭爬滿全身，他瞬間軟倒求饒。
“是我賠錢，是我該賠錢。”
調解順利成功，張猛臉色發白，汗津津的癱倒在地，陳昂看他狀態不對，大眼睛疑惑的看向林序，壓低聲音詢問。
“序哥，他這是咋啦？”
林序擋住他眼睛，並不想他再看這爛人一眼，語氣柔和的裝傻。
“我也不知道啊。”
林奶奶在旁邊涼涼開口：“騙錢騙多遭報應了吧，活該啊！”
算上醫藥費和財產損失費，張猛賠了兩萬，林序付了村醫一百，當張猛療傷的醫藥費。
雙方當事人都選擇私下調解，帽子叔叔問了兩遍張猛是否接受這個結果，他都是瘋狂點頭。
既然達成和解，帽子叔叔這邊也就不予處罰，但互毆事件解決，等著兩個騙子的是使用□□罪、詐騙罪的公訴，這一切就交給法律。
警車呼嘯駛離，梁沛伸手去扶陳昂胳膊，非常自然的開口安排。
“走吧，我開了車，去縣醫院，拍片子做個詳細檢查。”
林序的眼裏有疑惑有不悅，但觸及到陳昂發腫的臉蛋，咽下口中的話，擠到兩人中間。
“那麻煩了，前面帶路，我來抱我們小昂。”
梁沛挑挑眉，嘴角的笑怎麽看怎麽覆雜，他轉身帶路，林序半蹲在陳昂面前。
“上來，哥哥背你！”
陳昂有些無措，林奶奶催促道：“哎呀，乖乖，別心疼你哥，他壯得跟牛一樣，有的是力氣，快點，讓他背你去醫院！”
梁沛的車停在山腳的停車場，走路幾分鐘，這會兒下午六點過，太陽藏了一截兒在青山之後，小風幽幽，天地布滿柔軟昏黃，趴在堅實寬闊的後背上，陳昂沒忍住，又悄悄紅了耳尖。
梁沛插兜走在前方，林奶奶說要先回去燉雞湯，前後十幾米間，最親近的人便是眼前的人。
“序哥，我...”
想說的話太多，反而不知道怎麽開口，林序只感覺綿長的淺淺的熱氣噴灑在耳後，撓得他心癢癢的。
“小昂，今天哥哥來晚了，你會怪我嗎？”
一個多月的照顧，陳昂長了十斤左右，但背在身上，依然沒多少重量，此時他激烈的晃動腦袋，倒是覺得有些分量。
“序哥，我沒有，我不會...我永遠不會怪你的。”
他越說越輕，林序卻聽清了，朗聲大笑，看了看前面狂狷不羈的梁沛，喉頭突然生出些澀味兒。
“我聽到了，所以我還是你的好哥哥，所以有事你第一反應就得是來找我，別找外人！”
陳昂沒明白這話，但還是乖巧點頭。
“嗯，序哥！”
陳昂養傷的日子並不好過，林序簡直不讓他出一步家門，每天換著花樣熬各種湯，補得他有天吃著吃著飯突然飆鼻血。
林序著急的幫他止血，又覺得好笑。
陳昂還是太老實，嘴上嘟嘟囔囔嫌湯喝膩了，但舀好放他面前，還是乖乖的一碗一碗的喝。
血腥氣倒灌到喉頭，陳昂難受得直皺眉，有些生氣的將林序捏他鼻子的手揮開。
“我都說我不想喝燉湯了。”他小聲嘀咕，很不滿，但不敢大聲。
今天中午奶奶去李奶奶家吃飯，飯桌上此時只有他倆，林序覺得，有必須趁這個時間跟陳昂好好聊聊。
距離陳昂受傷已經過去五天，林序卻總覺得陳昂變了，表面上還是依賴他，卻總帶著克制和距離，即使有時候不小心流露出點放肆，但很快就被收回。
陳昂有事瞞著他，對此林序覺得不能忍！
一頭以前很冷淡的小豬，好不容易被他養得任摸任揉，如今小豬有心事卻避著他，他深感背叛。
止住鼻血，又等心情恢覆得好些，陳昂已經沒了胃口，從餐桌上挪到沙發上躺著。
這次受傷，最難受的還是臉上那拳，臉頰高腫得厲害，好在如今終於消腫得差不多，剩下些青紫。
每天給陳昂擦藥時，林奶奶都會罵上半天，梁沛來家裏探望過兩次，都被林奶奶拉著咨詢是否還有什麽理由可以告對方。
梁沛好笑得不行，但看老太太義憤填膺得厲害，只能說自己回去研究一下，如此才得以解脫。
陳昂拿著鏡子研究臉上的淤青，小心翼翼用手摸，又被疼得齜牙咧嘴。
以前他對這張臉並不在意，如今也開始上心起來，不知道是不是聽林家人誇多了，他卑微的想，這次被打，林家人為他種種奔走，疼惜溢於言表，如果這張臉能讓他們覺得賞心悅目，他願意花心思。
他如今是徹徹底底的放不下這個家了。
林序碗筷都沒收拾，挪過椅子坐在他旁邊，低頭靠近。
“跟哥哥聊聊天？”
林序的眼窩很深，鼻梁高直，深邃的眉眼裏帶著股難以捉摸的探究，陳昂有點緊張的咽了咽口水，想坐直身體，但林序定在他上方紋絲不動，讓他避無可避。
“聊，聊什麽？”
是要開始追究責任了嗎？他這幾日惴惴難安的事，終於還是來了嗎？自他受傷後，林序再沒去出攤，所以那天的事真的影響了口碑和生意？林序會怎麽做？是不是想要趕他走？
越想越忐忑，陳昂眼眶發酸，又有點想哭。
太沒用了，住在奶奶家的那三年，夜裏他總躲在被窩裏哭，後面開始自己生活，眼淚就像流幹了似的，只剩麻木，但來林家後，他已經在林序面前大哭過好幾場，真是丟臉。
“對不起，是我太沖動做錯事，影響你生意了，你是不是很煩我，不想我在這裏待了？”
陳昂這話一出口，輪到林序又氣又怕，但想到是要跟他好好談的，火氣頓時煙消雲散，只剩疼惜。
“這麽多天，有意無意的避著我，疏遠我，就是因為心裏藏著這事兒？”
林序摸摸他腦袋，眉目溫柔，低沈的嗓音是慢了又慢。
誰知陳昂一聽他這話急了，連連解釋：“什麽啊？我沒疏遠你啊，序哥。”
林序哼了聲。
“沒疏遠我，那我那天特意到跑馬山裏去摘回來的葡萄，洗得幹幹凈凈的放你面前，怎麽看都不看一眼，還說你不喜歡，還有最近但凡想跟你獨處說說話，你不是頭暈就是困了的，要不是今天逮到機會，你還躲我呢。”
陳昂心裏一著急，嘴上就磕巴。
“我不是，我沒有，我那是，那是因為…”
“因為什麽，你說，我給你一個解釋的機會。”
因為什麽，陳昂不敢說了，以前的陳昂，對林家人的喜歡是平靜的，並不覺得這段關系能長久，可如今的陳昂，面對攤位被毀，生意受影響的局面，居然只想當一只頭埋起來的鴕鳥，裝傻躲避林序不知何時就會發起的追究和失望。
對於林家人尤其是林序的喜歡，他有了奢求，希望這喜歡能維持到天長地久。
“怎麽又哭了？嗯？”
生著厚繭的拇指擦過陳昂的眼角，粗糲的刮得肉疼，林序真的很怕他的眼淚，繃出來的氣勢瞬間垮掉。
“你在想什麽，跟我說說好嗎？我只是很擔心你。”
“爐子被摔爛，再換一個新的就行，烤肉攤等你好了我們也可以繼續去擺，但你為了這些不要命似的跟人動手，我很害怕，陳昂。”
粗獷的男人擰著眉頭，嘴上卻說著最柔軟的話，陰影將沙發上的少年包圍住，強勢卻讓人安心。
原本低垂的白皙眼簾擡起，睫毛上沾著的細碎淚珠，眨眼就滑下來，陳昂可憐巴巴的看著他，疑惑到：“你，你怕什麽？”
林序都要氣笑了，遇到這麽個小犟種也是真的沒招，他記得自己不止一次說過舍不得他，結果為著個破爐子，居然恨不得跟對方拼命，完全就是還不在意他們嘛。
“你真是人才啊，陳昂。”
林序閉眼長嘆一口氣，睜眼後又恢覆柔和，耐心解釋。
“我舍不得你，不想你出事也不想你死，或許你還想著要離開，但陳昂，我說過讓你給我機會的，我正在為挽留你努力啊！”
陳昂楞住，所有的話堵在喉間，原因是林序的眼圈竟然紅了。
“序哥，你…”
人生的執念和痛苦，就像一直緊攥的拳頭，某天一只蝴蝶從面前飛過，你突然想抓住它，松開拳頭，才發現其實手中空無一物。
談話因為林序的失控而結束，林序似乎很不好意思，捂住眼睛說自己性情了，陳昂卻開心得飛起。
他卑鄙不堪，心生惡鬼，越來越像他那瘋狂的母親，林序會發光，而他總想把這光抓在手裏獨自欣賞。
這個想法太危險了！
但靠近林序，就像冬日靠近暖爐那般上癮，食髓知味，不能停下。
又在家休息了幾天，陳昂的傷已經大好，臉上的淤青消淡很多，更好的消息是，林溪要回來了。
第二天估摸著時間，陳昂就開始站在門口等，林序也不勸他，反而很高興。
陳昂的情緒以前哪會外露得這麽明顯，就算開心也只是微笑，現在這樣才真的是有些他這個年紀該有的活潑。
終於，熟悉的車逐漸駛近，陳昂眉眼都帶著笑，但當目光觸及到開車的陌生中年男人時，笑容戛然而止。
坐在副駕的林溪興奮的朝他揮手，邊喊道：“小昂，呀，你是在等我嗎？”
陳昂回神，又努力擠起笑容，點點頭。
一下車，林溪就跑過來摟住他，關切的一直打量。
“快讓老師看看，胖了，黑了一點點，臉怎麽受傷了？！”
林溪之前在答辯，為了不影響她，陳昂讓林序和林奶奶幫忙隱瞞自己受傷的事，眼看著車上的人推門下來，趕緊低聲安撫。
“說起來很覆雜，林老師，現在已經沒事兒了，待會兒我再跟你解釋好嗎？”
林溪又生氣又擔憂，但也只能先點頭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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