糙漢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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糙漢哥
男人靠近時，陰涼處頓時變得壓抑。
這人很高很壯，一套連體黑色牛仔服，窄腰精悍，肩寬背闊，烈日穿過茂密的李子樹，細碎光斑再穿過他，投下大片陰影。
“你誰？”
男人開口，中氣十足，眼神放肆打量。
陳昂眼皮都沒擡，一副你愛咋就咋，最好現在就趕我出去的心灰意冷樣兒，男人嗤笑一聲，扭頭朝二樓大喊。
“林溪，人呢？這小孩是你學生嗎？”
林家的房子是個三層小樓，並聯著間瓦房，院子寬敞，院墻邊種著棵很有年份的李子樹，盛夏時節，紅綠的李子一椏一椏結得滿滿當當，隨風晃蕩，讓人很想摘。
陳昂坐在躺椅上，男人叉腰站在旁邊，面上不耐，身上不好聞，有一股熱烘的淡淡臭味，夾雜著絲泥土腥。
沒得到回應，他更加煩躁，眉眼下壓，顯出一絲痞氣，低頭觸及到陳昂的臉，又松開眉頭。
“我叫林序，你呢？不自我介紹下？”
陳昂長得小，短袖露出的兩條胳膊，細瘦白皙，不算寬敞的躺椅，他窩在裏面竟然還空出一截兒。
痩得可憐，這年頭還有人能餓成這樣？
陳昂不說話，蔫巴巴的像棵快要枯萎的小草，林序一時不知道拿他怎麽辦，幹脆轉身走了，徑直要上二樓。
結果在樓道碰到個鬼鬼祟祟的女人，他妹，林溪。
“做賊呢？喊你怎麽不出聲？院子裏是誰？”
林溪又急又慌，上前扯住他胳膊，往樓上帶。
“哥，你來，跟你說件大事！”
二樓的窗戶沒關，男人的嗓門又大，所以陳昂並不費力就能聽到他的反應。
“林溪，你是不是瘋了！這種情況也敢把人往家裏帶？”
林老師的聲音聽起來就細弱得多，帶著絲哀求，讓他哥小聲些，再之後就聽不清了。
陳昂嘲諷的想，果然到哪裏都是麻煩。
這裏是西青塘，一個全然陌生，但實在好風光的鄉村。
樹蔭蔽日，小風悠悠，卻無心體會，三小時前，他還在醫院，三天前，他還在雲城那間昏暗的房子裏，吞下一整瓶的安眠藥，靜等生命退潮。
沒死成，被林溪救了。
林老師是高三最後一學期去的11班，她正讀大四，在導師推薦下到雲城一中實習，青澀活力，一心想成為能跟學生打成一片的的好老師。
林老師說自己幫過他，陳昂眨眼回憶細節，想起了。
是有次晚自習，她獨自帶班，幾個刺頭學生突然吵嚷著放電影，你一言我一句，鬧得恨不得把房頂掀了。
突破邊界的和善某天竟變成為難自己的窘境，真是諷刺。
他那時計劃著要離開，忍耐度變低很多，覺得吵，將書砸到喊得最兇的男生身上。
“很吵！知不知道？”
他在班上一向沒什麽存在感，本來以為要被打，結果被砸的男生罵罵咧咧地熄了火。
好沒意思。
就因為這樣一件事，撞爛家門救人，甚至將他帶回老家？
林老師是好人。
樓上的交談還沒結束，院門再被推開，一個氣質溫厚的婆婆走進來，一楞。
“你是？”
這應該就是林老師的奶奶，來的路上，林溪熱情的給他介紹了一遍自家成員。
陳昂從椅子上起身，不知道說什麽，林序突然從窗戶探頭，笑著，朗聲開口。
“奶奶，這是溪溪的學生，暑假來家裏玩，他叫陳昂。”
兄妹倆從樓下跑下來，腳步聲噔噔的，林溪撲進林奶奶懷裏，哼哼唧唧的撒嬌。
“奶奶，我好想你。”
老太太笑容慈祥，手掌輕輕在孫女發頂婆娑，回應這份親昵。
“奶奶也想你，回來咋也不提前打個電話，我就不去外面跟那些老婆子打牌，在家給你做好吃的！”
“這不是想給你一個驚喜嘛，奶奶做啥我都愛吃。”
孫輩倆膩歪一會兒，林溪拉住陳昂胳膊，又朝林奶奶介紹一遍。
“這是我的學生陳昂，這可是我當實習老師時最喜歡的學生，趁著暑假帶他回來玩。”
林序在旁邊點頭附和，不知道倆人聊了些什麽，陳昂覺得林序對自己的態度變好很多，甚至溫柔起來。
但無意思索緣由，反正他準備明天就回去。
林奶奶走近，抓住他的手，目光溫和，仔細打量。
陳昂的臉上還帶著些病氣，白凈但沒什麽血色，他長相偏柔美，巴掌大的小臉，下巴瘦得尖尖的，一雙杏眼又大又圓，眉間有股似乎怎麽都化不開的陰郁，這讓他看起來清冷卻不疏離，只讓人不由得心軟。
“小昂，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啊，怎麽看起來不開心呢？”
“你看你瘦得，既然到了家裏，就放寬心住，這兩兄妹從小就是皮猴子，我看你們年齡相差也不大，肯定能玩到一起。”
手背被有些粗糙的手摩挲著，陳昂心口微微發脹，張張嘴，還是不知道說什麽。
又是林序開口，分開兩人。
“奶奶，家裏來人，溪溪也回來了，給大家展示展示您的好廚藝唄！”
林溪也跟著嚷嚷：“奶奶，想吃您炸的小酥肉。”
兄妹倆一左一右扶著林奶奶朝廚房走去，林溪邊回頭朝陳昂道：“小昂，你在院子裏坐會兒，我給你拿點小零食。”
陳昂又在搖椅上坐下，這會兒已經快下午五點，中午出院後，林溪似乎很怕他鬧起來，將他按到副駕，一路疾馳奔到西青塘，肚子早就叫起來。
結果來送零食的是林序，他換了身衣服，還是熱烘的氣息，但不臭了。
男人抓著一把炒花生往他手裏塞，另一只手還捏著個雞蛋糕，陳昂手裏突然就被放得滿滿的，擡頭看向林序。
他不習慣面對這種熱情的照顧，眸底浮起一絲無措。
“家裏平時就我跟老太太，沒啥小孩零食，你先簡單墊墊，晚飯絕對好吃到你恨不得把舌頭吞了。”
說到好吃，林序浮誇地眨眨眼，古銅膚色的高大壯漢做這動作，沒有可愛，只有別扭，但不油膩。
陳昂不知如何回應，索性開始低頭剝花生。
花生炒得很好，殼酥脆好剝，皮一摸就掉，仔細剝好五顆，一起放進嘴裏嚼。
他臉小，嚼得又認真，臉頰鼓鼓的透出點稚氣，林序沒忍住，擡手戳戳他的臉，陳昂微瞪大眼，一把揮開他的手。
看不出他的抗拒似的，林序又伸手揉他發頂，陳昂的頭發有點天然卷，因為營養不良微微發黃，摸起來蓬松又幹燥，手感並不是很好，林序卻越摸越起勁，陳昂終於繃不住，扭頭躲開，瞪著他。
“你幹什麽？”
林序絲毫沒有惹對方生氣後的尷尬，淡定地收回手。
“長得怪可愛的，摸摸怎麽了，又不會少塊肉？”
陳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接起身走開，林序立即靠過來。
“帶你去看看晚上住的房間？”
陳昂並不感興趣，但林序直接扯著他胳膊往樓上帶，路過飯桌時，拽著他手掌將捧著的花生抖在桌上。
“花生待會兒下來吃，你可以先吃雞蛋糕。”
老式雞蛋糕有股濃郁的奶香，讓本來就餓的陳昂更加松不開手，又被林序扯著走，他只得趕緊將糕點一股腦塞進嘴裏。
鼓著腮幫子邊嚼邊咽，吃相實在算不上體面，林序看得好笑。
“吃慢點，我又不跟你搶。”
陳昂不說話，只一味地吞咽，上到二樓前，終於吃完。
林家的這房子從外面看有點年分，是農村常見的灰白水泥墻，但內裏的裝修卻很用心，地面貼了瓷磚，入目先是客廳，有三間臥室，林序從鞋櫃裏翻出一雙拖鞋放在陳昂腳邊。
“進二樓要換鞋，記住哈，不然就你拖地。”
陳昂沒遇到過這樣自來熟的人，幾句話的交談間，似乎就將他劃為一家。
是個好人，但他並不打算真在這裏住。
換好鞋，林序開始介紹房間，其實不用介紹，房間門上掛著手工木牌，應該是林溪小時候做的，棕色的木牌邊緣有些泛白，上面的字體也寫得歪歪扭扭，依次寫的是：爸媽愛居、美人窩、黑熊洞。
陳昂看看林序，又看看木牌，黑熊嗎？人高馬大的倒挺符合。
林序淺淺的翻個白眼，手指在木牌上輕彈下，但到底沒有取下，輕聲抱怨了句。
“幼稚死了。”
走進黑熊洞，房間意外的挺幹凈整潔，裝修風格偏簡約，靠窗空間一分為二，一側靠墻放床，一側靠墻放書桌，書桌上方有個定制的書架，擺著不少書，有雜志、漫畫，但最顯眼的幾個關鍵詞都是什麽養豬、養殖、母豬護理，書桌上也堆著幾本書，書頁卷邊，一看就經常翻。
陳昂站在門口沒進去，林序瞄他一眼，笑得有些散漫。
“是你想的那樣，今晚咱倆先擠擠。”
陳昂轉身想走，現下天色還早，只要到了鎮上，打個車他還能回雲城市區，林序趕緊上前拉住他。
“脾氣還挺大，你睡床，我打地鋪，將就將就成不？”
陳昂想抽出自己胳膊，奈何林序力氣太大，半天也紋絲不動。
“送我去鎮上，我可以給你錢。”
他的聲音有點啞，因為生氣雙頰染上些薄紅，圓圓的眼睛鼓著，林序看著他，突然笑了。
“你能給我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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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誰？”
男人開口，中氣十足，眼神放肆打量。
陳昂眼皮都沒擡，一副你愛咋就咋，最好現在就趕我出去的心灰意冷樣兒，男人嗤笑一聲，扭頭朝二樓大喊。
“林溪，人呢？這小孩是你學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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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得到回應，他更加煩躁，眉眼下壓，顯出一絲痞氣，低頭觸及到陳昂的臉，又松開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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痩得可憐，這年頭還有人能餓成這樣？
陳昂不說話，蔫巴巴的像棵快要枯萎的小草，林序一時不知道拿他怎麽辦，幹脆轉身走了，徑直要上二樓。
結果在樓道碰到個鬼鬼祟祟的女人，他妹，林溪。
“做賊呢？喊你怎麽不出聲？院子裏是誰？”
林溪又急又慌，上前扯住他胳膊，往樓上帶。
“哥，你來，跟你說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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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西青塘，一個全然陌生，但實在好風光的鄉村。
樹蔭蔽日，小風悠悠，卻無心體會，三小時前，他還在醫院，三天前，他還在雲城那間昏暗的房子裏，吞下一整瓶的安眠藥，靜等生命退潮。
沒死成，被林溪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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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師說自己幫過他，陳昂眨眼回憶細節，想起了。
是有次晚自習，她獨自帶班，幾個刺頭學生突然吵嚷著放電影，你一言我一句，鬧得恨不得把房頂掀了。
突破邊界的和善某天竟變成為難自己的窘境，真是諷刺。
他那時計劃著要離開，忍耐度變低很多，覺得吵，將書砸到喊得最兇的男生身上。
“很吵！知不知道？”
他在班上一向沒什麽存在感，本來以為要被打，結果被砸的男生罵罵咧咧地熄了火。
好沒意思。
就因為這樣一件事，撞爛家門救人，甚至將他帶回老家？
林老師是好人。
樓上的交談還沒結束，院門再被推開，一個氣質溫厚的婆婆走進來，一楞。
“你是？”
這應該就是林老師的奶奶，來的路上，林溪熱情的給他介紹了一遍自家成員。
陳昂從椅子上起身，不知道說什麽，林序突然從窗戶探頭，笑著，朗聲開口。
“奶奶，這是溪溪的學生，暑假來家裏玩，他叫陳昂。”
兄妹倆從樓下跑下來，腳步聲噔噔的，林溪撲進林奶奶懷裏，哼哼唧唧的撒嬌。
“奶奶，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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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也想你，回來咋也不提前打個電話，我就不去外面跟那些老婆子打牌，在家給你做好吃的！”
“這不是想給你一個驚喜嘛，奶奶做啥我都愛吃。”
孫輩倆膩歪一會兒，林溪拉住陳昂胳膊，又朝林奶奶介紹一遍。
“這是我的學生陳昂，這可是我當實習老師時最喜歡的學生，趁著暑假帶他回來玩。”
林序在旁邊點頭附和，不知道倆人聊了些什麽，陳昂覺得林序對自己的態度變好很多，甚至溫柔起來。
但無意思索緣由，反正他準備明天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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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昂的臉上還帶著些病氣，白凈但沒什麽血色，他長相偏柔美，巴掌大的小臉，下巴瘦得尖尖的，一雙杏眼又大又圓，眉間有股似乎怎麽都化不開的陰郁，這讓他看起來清冷卻不疏離，只讓人不由得心軟。
“小昂，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啊，怎麽看起來不開心呢？”
“你看你瘦得，既然到了家裏，就放寬心住，這兩兄妹從小就是皮猴子，我看你們年齡相差也不大，肯定能玩到一起。”
手背被有些粗糙的手摩挲著，陳昂心口微微發脹，張張嘴，還是不知道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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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習慣面對這種熱情的照顧，眸底浮起一絲無措。
“家裏平時就我跟老太太，沒啥小孩零食，你先簡單墊墊，晚飯絕對好吃到你恨不得把舌頭吞了。”
說到好吃，林序浮誇地眨眨眼，古銅膚色的高大壯漢做這動作，沒有可愛，只有別扭，但不油膩。
陳昂不知如何回應，索性開始低頭剝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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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小，嚼得又認真，臉頰鼓鼓的透出點稚氣，林序沒忍住，擡手戳戳他的臉，陳昂微瞪大眼，一把揮開他的手。
看不出他的抗拒似的，林序又伸手揉他發頂，陳昂的頭發有點天然卷，因為營養不良微微發黃，摸起來蓬松又幹燥，手感並不是很好，林序卻越摸越起勁，陳昂終於繃不住，扭頭躲開，瞪著他。
“你幹什麽？”
林序絲毫沒有惹對方生氣後的尷尬，淡定地收回手。
“長得怪可愛的，摸摸怎麽了，又不會少塊肉？”
陳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接起身走開，林序立即靠過來。
“帶你去看看晚上住的房間？”
陳昂並不感興趣，但林序直接扯著他胳膊往樓上帶，路過飯桌時，拽著他手掌將捧著的花生抖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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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慢點，我又不跟你搶。”
陳昂不說話，只一味地吞咽，上到二樓前，終於吃完。
林家的這房子從外面看有點年分，是農村常見的灰白水泥墻，但內裏的裝修卻很用心，地面貼了瓷磚，入目先是客廳，有三間臥室，林序從鞋櫃裏翻出一雙拖鞋放在陳昂腳邊。
“進二樓要換鞋，記住哈，不然就你拖地。”
陳昂沒遇到過這樣自來熟的人，幾句話的交談間，似乎就將他劃為一家。
是個好人，但他並不打算真在這裏住。
換好鞋，林序開始介紹房間，其實不用介紹，房間門上掛著手工木牌，應該是林溪小時候做的，棕色的木牌邊緣有些泛白，上面的字體也寫得歪歪扭扭，依次寫的是：爸媽愛居、美人窩、黑熊洞。
陳昂看看林序，又看看木牌，黑熊嗎？人高馬大的倒挺符合。
林序淺淺的翻個白眼，手指在木牌上輕彈下，但到底沒有取下，輕聲抱怨了句。
“幼稚死了。”
走進黑熊洞，房間意外的挺幹凈整潔，裝修風格偏簡約，靠窗空間一分為二，一側靠墻放床，一側靠墻放書桌，書桌上方有個定制的書架，擺著不少書，有雜志、漫畫，但最顯眼的幾個關鍵詞都是什麽養豬、養殖、母豬護理，書桌上也堆著幾本書，書頁卷邊，一看就經常翻。
陳昂站在門口沒進去，林序瞄他一眼，笑得有些散漫。
“是你想的那樣，今晚咱倆先擠擠。”
陳昂轉身想走，現下天色還早，只要到了鎮上，打個車他還能回雲城市區，林序趕緊上前拉住他。
“脾氣還挺大，你睡床，我打地鋪，將就將就成不？”
陳昂想抽出自己胳膊，奈何林序力氣太大，半天也紋絲不動。
“送我去鎮上，我可以給你錢。”
他的聲音有點啞，因為生氣雙頰染上些薄紅，圓圓的眼睛鼓著，林序看著他，突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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