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第一百七十三章 孤對你的心唯獨你從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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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第一百七十三章 孤對你的心唯獨你從不……
【173】
不知怎麽, 這話叫人一肚子氣瞬間就煙消雲散了。但還是有點兒不高興。
衛筠嫣怔了片刻，仍舊用手推了推，裝做不悅道：“我聞到她身上的味道了, 她方才來過這裏, 所為何事？”
“雅玥公主是夷狄王庭最後的血脈……”
她不耐地打斷這話：“我知道她是夷狄王室最後一位公主，殿下不必和我解釋這些。”
章懷肅聞此一言，不禁失笑，擡手捏了捏她的小臉蛋兒, 微微笑說：“那你想聽什麽？”
她沈吟不語，思慮良久才說下去：“她是亡國公主，千裏迢迢隨施大將軍來大周，所為之事, 要麽尋求大周庇護，給自己往後餘生尋個安身立命的所在，要麽，她想借用大周的力量覆國。”
“太子妃既已將公主境地揣摩得如此透徹，何必再來問孤。”
“殿下會如何處置她？納她為妃, 還是為她覆國？”
“夷狄已是大周囊中之物，孤豈有為她覆國養虎為患之理？”章懷肅沈冷道, 一手把玩兒著她的發絲，語調漫不經心, 盯著她那雙眼睛又暗了暗, “你若不高興，孤即刻將她遣送回夷狄。”
“那就快快遣送, 別耍嘴皮子功夫。”她直言不諱。
“嫣兒這麽著急？”
“殿下舍不得？”她垂眼默了默，“既舍不得，那就不送了, 我如何能左右殿下的決定。”
章懷肅十分冷靜地看著她這般使小性兒，並未反駁什麽，等她自個兒沈不住氣了從他身上跳下去，他又將人拽回去，自後環抱著她的腰肢笑道：“她自然要回去，只是孤得替她挑位駙馬，此乃兩國邦交大事，不容馬虎，她有了駙馬庇護，也安心些。”
“她真是來大周選駙馬的？”
“她一個孤女勢單力薄，尋求庇護無可厚非，若兩國聯姻可視為一樁佳話，兩國邦交甚篤，夷狄百姓歸順大周便更順理成章，你說這駙馬該不該好好替她挑一個叫她帶回去？”
“……”
她方明白他的意思。駙馬和公主聯姻可安穩北地人心，且駙馬還可做大周在夷狄的耳目，自然，也可安公主的心。
“駙馬人選，殿下有主意了麽？”
章懷肅略微沈吟：“自皇室宗親挑個穩妥的即可。”
她點點頭。
他用下巴壓了壓她的額頭，音色懶懶的：“今日來定有別的事。”
她並沒想隱瞞，便順著他的話術說下去：“我來為父親向殿下求情，不知父親犯了何罪？”
他輕笑：“嫣兒何必明知故問。”
她一時不言語，驀然片刻後才說：“父親利欲熏心了，妄圖塞給殿下一個兒子，給聖上一個皇太孫。殿下可否念在我的面子上饒過父親這一回？詔獄那種地方不是人待的，殿下罰一罰就是了，怎麽竟要動真格？”
“何必在孤這裏演什麽父女情深，你同你父親並不親厚，讓孤猜猜，你意欲何為。”
“……”
她心裏微微一詫，面上卻沒說什麽。既什麽都瞞不過他，索性也不必演父女情深了。
“殿下不必猜了，只是我需得借父親的手清理門戶，若不為此，殿下想如何處置父親我都不會插手。”
章懷肅認真地盯著她眼睛，一字一句：“你若想收拾什麽人，這很容易，何必大費周章。”
“我知道憑借殿下的手不費吹灰之力就可扳倒那人，可我不想如此，那太便宜她。怎麽，難不成殿下不願我做這些事，因為那人和你心愛之人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殿下不願傷心愛之人的心，所以百般阻撓我麽？”
章懷肅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沈了沈，她話語戛然而止，忽覺得自己莽撞，但氣頭上，話頭是止不住的。半晌，他見她沈默不語，卻先開了口。
“你不必將你長姐同孤扯上什麽關系，孤對你的心，天地可鑒，唯獨你從來不去細細審視。”
“……”
她默然不語，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心裏五味雜陳地離開了勤政殿，出宮後回到公府，左思右想覺得不妥，立即提筆修書一封托個人進宮送信。
傍晚酉時左右，小廝帶了回信給她，她拆開一看，只有三個大字：孤允了。
她在信中為她的言行無狀做了些辯白，又請求他將父親從詔獄放出來，本以為他也在氣頭上不會理會她的非分之想，沒想到卻允了。
這幾日坊間到處都在傳太子有個孩子流落民間，那是被太子拋棄不認的孩子，民間對此議論紛紛，大有抨擊天家無情不顧人倫的大不敬言論，可法不責眾，坊間流言也只能任由其流散，但流言對儲君的顏面終究有損。
若換了別個散播此等謠言，還聯合幾個言官在朝堂之上要挾儲君，早被治了重罪，哪裏輪得到旁人去說情。
***
翌日衛崢嶸便回了公府，不等衛筠嫣去見，衛崢嶸已沐浴更衣前來見她，一見面便行君臣之禮，滿嘴都是臣如何如何感念天恩的話術。
她冷然聽著這些冠冕堂皇的話術，只等父親將這些說辭念完，捧著茶盞冷冷開口道：“殿下震怒，本要治父親一個謀逆犯上之罪，女兒心有不忍，替父親上書陳情了一番，殿下才勉強松口，答應將父親從輕處置。”
衛崢嶸在詔獄裏邊也吃過幾日苦日子，一時極為難受，因那裏飯是餿的水是渾的，沒床沒桌只有一卷鋪蓋，差一點兒的連鋪蓋也沒有，不過一堆茅草，更差的，連茅草都是濕漉漉的，蟑螂老鼠滿地跑，有的囚犯還要被大刑伺候，那慘叫聲連鬼聽了都要嚇跑。
他回想這幾日吃過的苦頭可算是平生最苦，又想到他隔壁牢房裏邊一個犯人算是皇親國戚，是齊王妃的表兄，因齊王一事被牽連下獄，才審過一回，已是皮開肉綻……這樣的地方他是一天也不想待了，如今重獲光明，他哪裏還敢犯渾？
“殿下大恩大德臣沒齒難忘，娘娘如此為臣操勞奔波，實乃臣之罪過……”
“父親不必說這些好聽話，女兒也不和父親拐彎抹角，父親不在這些日子，祖母急火攻心病倒，父親快去看看才是。”
衛崢嶸忙去了。不到半個時辰又回來，十分生氣的模樣。
“豈有此理！臣乃一家之主，這等事情自然不能夠叫娘娘憂心！臣已命人請了護國寺的高僧三日後來此做法，料想那邪祟無處遁形……”
衛筠嫣只是聽著，並不言語。
三日後，護國寺的高僧來做法事。她並未去寧安堂看熱鬧，靜靜等了半日，那邊果然有婆子過來傳信兒。
“不得了了娘娘！大太太的佛堂裏邊竟然搜出來好幾個身上紮滿了針還寫著生辰八字的布偶小人兒呢！”
“哦？那些小人兒，都寫著誰的生辰八字？”
婆子手舞足蹈道：“有周姨……呸，有娘娘的娘周夫人的，有三少爺的，有大少爺的，有老太太的，還有大老爺和娘娘的小人兒呢！”
衛筠嫣沒做聲，秀眉微擰。
她其實並不在意什麽巫蠱之術，只覺得裴氏平日裏如此裝模作樣，背地裏卻也信這些東西，委實可笑。
“大太太的佛堂裏，除了這些小人兒，可還有別的？”
“還有許多瓶瓶罐罐的東西，聞著像是藥，大老爺找了大夫來驗，大夫說全是劇毒之物，如今大老爺要將大太太治罪呢，大太太說那些毒藥不過用來毒老鼠蟑螂的，還說不曉得那些小人是何人栽贓她。”
衛筠嫣冷道：“你去和大老爺說，那些毒藥先不要去管它，只需查那些小人兒，這小人兒也不好假手於人，定然是大太太房裏的人做的，看看那些小人兒用到的布料又是哪裏來，若只是尋常布料，也不必管它，查小人兒的生辰八字是何人筆跡，若不是寧安堂的人的筆跡，就去查京城裏各處道觀的道姑，總有人的筆跡對得上，我倒要看看，是誰如此膽大包天行此害人的勾當，大太太既說有人誣陷她，她卻無法立時洗清嫌疑，未免她銷毀罪證，在事情沒有水落石出之前，需得關押著才是。”
那婆子去傳了話，衛崢嶸當即下令將裴氏關了禁閉。
當天夜裏衛筠嬈便匆匆回了公府和衛崢嶸大鬧，父女二人不歡而散。
小梅將這些消息傳回來之際，衛筠嫣又在給那水晶缸裏的魚兒餵食，聞言一頓手，笑了笑：“長姐自幼便是這樣的性子。”
小梅道：“大太太雖關了禁閉也沒了管家權，但仍舊有些指望呢。”
衛筠嫣將盛著魚食的罐子放下，對窗而坐，她倒了一盞熱茶，捧著，轉了半天才說：“家業交給二哥這樣的人，將來公府才是真正沒了指望。”
“娘娘說的是，可二少爺乃公府嫡子，將來若是平國公……二少爺自然順利成章襲承爵位，到時候可不就又讓大太太有了指望嘛。”
衛筠嫣捧著茶輕輕吹了吹，淺啜一口，眸色冷然：“那就讓二哥沒法兒襲承爵位便是。”
她說完，附耳對小梅說了幾句話，小梅頻頻點頭。
***
衛玨在詔獄被關了足足八日才放出來。
短短幾日，他人也消瘦了，神思也恍惚了，走起路來兩條腿亂晃，他心裏納悶，怎麽父親早已放出去，何故他遲遲沒得釋放？
他回公府後來不及好好睡一覺，卻聽聞母親裴氏被關了禁閉還沒了管家權，這意味著他以後不能隨心所欲地動用官中錢銀，他急得不得了，若是不能挪用官中的錢，他的賭債就沒法兒還，沒法兒還債，那些人雖不敢鬧到公府，但他也沒法兒在外邊逍遙自在了！
他心裏一琢磨，以為如今之計，只有討父親歡心才有指望。
他這日去拜見了父親，才出來，碰見丫鬟小梅在廊檐底下坐著哭哭啼啼，這丫頭他瞧著新鮮，只是礙於她是太子妃的丫鬟，他不敢碰。
小梅哭了一陣，一回身見了他，竟然走過來朝他福了福，他按捺著心下想調戲的心思，假意咳了聲道：“你就是小梅？可有人欺負你麽？”
小梅擦了擦眼睛道：“奴婢不過失手打碎了娘娘屋裏的一只青瓷，娘娘罵了幾句，所以才在這裏哭……二爺不要聲張出去才好。”
衛玨見她梨花帶雨，那模樣亦有別樣風情，不禁稍微一動容，忙說：“一只青瓷算什麽，二爺我那裏什麽好東西沒有，你去我那兒挑兩只喜歡的帶回去給娘娘，看她可否喜歡。”
“二爺好意奴婢心領就是，實在不敢僭越。青瓷不過小事，奴婢只怕娘娘記恨奴婢多嘴壞了她的好事……”
衛玨一聽話裏有話，忙問：“娘娘那兒可有什麽事被你壞了？”
小梅裝作驚恐，左右環顧，這才壓低嗓音說下去：“二爺還不曉得呢，大太太被禁足一事全是娘娘一手策劃，只因娘娘記恨大太太從前對她母女不好的緣故，二爺可知為何此次你被關了許久才放出來？娘娘要大老爺休妻，等大太太被休，一並也要褫奪二爺的嫡子身份，這才好扶持三爺上去呢！我因撞破了娘娘和周姨娘商議這些事兒，娘娘故意尋我不是，好攆我出去，指不定還要殺人滅口……求二爺救我！”
衛玨心裏一楞，又氣又沒法兒，連連跺腳，罵道：“這個毒婦！害了我母親還不算，連我也不肯放過！”
小梅暗笑了回，一扭頭，又換了戚戚神色說：“以娘娘如今地位，二爺想扭轉乾坤怕是難了，唯有一法……”
“什麽法子？”
“二爺你想，等沒了別的兄弟，二爺不就順理成章了麽？”
“你的意思是……”
“就看二爺敢不敢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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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麽, 這話叫人一肚子氣瞬間就煙消雲散了。但還是有點兒不高興。
衛筠嫣怔了片刻，仍舊用手推了推，裝做不悅道：“我聞到她身上的味道了, 她方才來過這裏, 所為何事？”
“雅玥公主是夷狄王庭最後的血脈……”
她不耐地打斷這話：“我知道她是夷狄王室最後一位公主，殿下不必和我解釋這些。”
章懷肅聞此一言，不禁失笑，擡手捏了捏她的小臉蛋兒, 微微笑說：“那你想聽什麽？”
她沈吟不語，思慮良久才說下去：“她是亡國公主，千裏迢迢隨施大將軍來大周，所為之事, 要麽尋求大周庇護，給自己往後餘生尋個安身立命的所在，要麽，她想借用大周的力量覆國。”
“太子妃既已將公主境地揣摩得如此透徹，何必再來問孤。”
“殿下會如何處置她？納她為妃, 還是為她覆國？”
“夷狄已是大周囊中之物，孤豈有為她覆國養虎為患之理？”章懷肅沈冷道, 一手把玩兒著她的發絲，語調漫不經心, 盯著她那雙眼睛又暗了暗, “你若不高興，孤即刻將她遣送回夷狄。”
“那就快快遣送, 別耍嘴皮子功夫。”她直言不諱。
“嫣兒這麽著急？”
“殿下舍不得？”她垂眼默了默，“既舍不得，那就不送了, 我如何能左右殿下的決定。”
章懷肅十分冷靜地看著她這般使小性兒，並未反駁什麽，等她自個兒沈不住氣了從他身上跳下去，他又將人拽回去，自後環抱著她的腰肢笑道：“她自然要回去，只是孤得替她挑位駙馬，此乃兩國邦交大事，不容馬虎，她有了駙馬庇護，也安心些。”
“她真是來大周選駙馬的？”
“她一個孤女勢單力薄，尋求庇護無可厚非，若兩國聯姻可視為一樁佳話，兩國邦交甚篤，夷狄百姓歸順大周便更順理成章，你說這駙馬該不該好好替她挑一個叫她帶回去？”
“……”
她方明白他的意思。駙馬和公主聯姻可安穩北地人心，且駙馬還可做大周在夷狄的耳目，自然，也可安公主的心。
“駙馬人選，殿下有主意了麽？”
章懷肅略微沈吟：“自皇室宗親挑個穩妥的即可。”
她點點頭。
他用下巴壓了壓她的額頭，音色懶懶的：“今日來定有別的事。”
她並沒想隱瞞，便順著他的話術說下去：“我來為父親向殿下求情，不知父親犯了何罪？”
他輕笑：“嫣兒何必明知故問。”
她一時不言語，驀然片刻後才說：“父親利欲熏心了，妄圖塞給殿下一個兒子，給聖上一個皇太孫。殿下可否念在我的面子上饒過父親這一回？詔獄那種地方不是人待的，殿下罰一罰就是了，怎麽竟要動真格？”
“何必在孤這裏演什麽父女情深，你同你父親並不親厚，讓孤猜猜，你意欲何為。”
“……”
她心裏微微一詫，面上卻沒說什麽。既什麽都瞞不過他，索性也不必演父女情深了。
“殿下不必猜了，只是我需得借父親的手清理門戶，若不為此，殿下想如何處置父親我都不會插手。”
章懷肅認真地盯著她眼睛，一字一句：“你若想收拾什麽人，這很容易，何必大費周章。”
“我知道憑借殿下的手不費吹灰之力就可扳倒那人，可我不想如此，那太便宜她。怎麽，難不成殿下不願我做這些事，因為那人和你心愛之人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殿下不願傷心愛之人的心，所以百般阻撓我麽？”
章懷肅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沈了沈，她話語戛然而止，忽覺得自己莽撞，但氣頭上，話頭是止不住的。半晌，他見她沈默不語，卻先開了口。
“你不必將你長姐同孤扯上什麽關系，孤對你的心，天地可鑒，唯獨你從來不去細細審視。”
“……”
她默然不語，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心裏五味雜陳地離開了勤政殿，出宮後回到公府，左思右想覺得不妥，立即提筆修書一封托個人進宮送信。
傍晚酉時左右，小廝帶了回信給她，她拆開一看，只有三個大字：孤允了。
她在信中為她的言行無狀做了些辯白，又請求他將父親從詔獄放出來，本以為他也在氣頭上不會理會她的非分之想，沒想到卻允了。
這幾日坊間到處都在傳太子有個孩子流落民間，那是被太子拋棄不認的孩子，民間對此議論紛紛，大有抨擊天家無情不顧人倫的大不敬言論，可法不責眾，坊間流言也只能任由其流散，但流言對儲君的顏面終究有損。
若換了別個散播此等謠言，還聯合幾個言官在朝堂之上要挾儲君，早被治了重罪，哪裏輪得到旁人去說情。
***
翌日衛崢嶸便回了公府，不等衛筠嫣去見，衛崢嶸已沐浴更衣前來見她，一見面便行君臣之禮，滿嘴都是臣如何如何感念天恩的話術。
她冷然聽著這些冠冕堂皇的話術，只等父親將這些說辭念完，捧著茶盞冷冷開口道：“殿下震怒，本要治父親一個謀逆犯上之罪，女兒心有不忍，替父親上書陳情了一番，殿下才勉強松口，答應將父親從輕處置。”
衛崢嶸在詔獄裏邊也吃過幾日苦日子，一時極為難受，因那裏飯是餿的水是渾的，沒床沒桌只有一卷鋪蓋，差一點兒的連鋪蓋也沒有，不過一堆茅草，更差的，連茅草都是濕漉漉的，蟑螂老鼠滿地跑，有的囚犯還要被大刑伺候，那慘叫聲連鬼聽了都要嚇跑。
他回想這幾日吃過的苦頭可算是平生最苦，又想到他隔壁牢房裏邊一個犯人算是皇親國戚，是齊王妃的表兄，因齊王一事被牽連下獄，才審過一回，已是皮開肉綻……這樣的地方他是一天也不想待了，如今重獲光明，他哪裏還敢犯渾？
“殿下大恩大德臣沒齒難忘，娘娘如此為臣操勞奔波，實乃臣之罪過……”
“父親不必說這些好聽話，女兒也不和父親拐彎抹角，父親不在這些日子，祖母急火攻心病倒，父親快去看看才是。”
衛崢嶸忙去了。不到半個時辰又回來，十分生氣的模樣。
“豈有此理！臣乃一家之主，這等事情自然不能夠叫娘娘憂心！臣已命人請了護國寺的高僧三日後來此做法，料想那邪祟無處遁形……”
衛筠嫣只是聽著，並不言語。
三日後，護國寺的高僧來做法事。她並未去寧安堂看熱鬧，靜靜等了半日，那邊果然有婆子過來傳信兒。
“不得了了娘娘！大太太的佛堂裏邊竟然搜出來好幾個身上紮滿了針還寫著生辰八字的布偶小人兒呢！”
“哦？那些小人兒，都寫著誰的生辰八字？”
婆子手舞足蹈道：“有周姨……呸，有娘娘的娘周夫人的，有三少爺的，有大少爺的，有老太太的，還有大老爺和娘娘的小人兒呢！”
衛筠嫣沒做聲，秀眉微擰。
她其實並不在意什麽巫蠱之術，只覺得裴氏平日裏如此裝模作樣，背地裏卻也信這些東西，委實可笑。
“大太太的佛堂裏，除了這些小人兒，可還有別的？”
“還有許多瓶瓶罐罐的東西，聞著像是藥，大老爺找了大夫來驗，大夫說全是劇毒之物，如今大老爺要將大太太治罪呢，大太太說那些毒藥不過用來毒老鼠蟑螂的，還說不曉得那些小人是何人栽贓她。”
衛筠嫣冷道：“你去和大老爺說，那些毒藥先不要去管它，只需查那些小人兒，這小人兒也不好假手於人，定然是大太太房裏的人做的，看看那些小人兒用到的布料又是哪裏來，若只是尋常布料，也不必管它，查小人兒的生辰八字是何人筆跡，若不是寧安堂的人的筆跡，就去查京城裏各處道觀的道姑，總有人的筆跡對得上，我倒要看看，是誰如此膽大包天行此害人的勾當，大太太既說有人誣陷她，她卻無法立時洗清嫌疑，未免她銷毀罪證，在事情沒有水落石出之前，需得關押著才是。”
那婆子去傳了話，衛崢嶸當即下令將裴氏關了禁閉。
當天夜裏衛筠嬈便匆匆回了公府和衛崢嶸大鬧，父女二人不歡而散。
小梅將這些消息傳回來之際，衛筠嫣又在給那水晶缸裏的魚兒餵食，聞言一頓手，笑了笑：“長姐自幼便是這樣的性子。”
小梅道：“大太太雖關了禁閉也沒了管家權，但仍舊有些指望呢。”
衛筠嫣將盛著魚食的罐子放下，對窗而坐，她倒了一盞熱茶，捧著，轉了半天才說：“家業交給二哥這樣的人，將來公府才是真正沒了指望。”
“娘娘說的是，可二少爺乃公府嫡子，將來若是平國公……二少爺自然順利成章襲承爵位，到時候可不就又讓大太太有了指望嘛。”
衛筠嫣捧著茶輕輕吹了吹，淺啜一口，眸色冷然：“那就讓二哥沒法兒襲承爵位便是。”
她說完，附耳對小梅說了幾句話，小梅頻頻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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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玨在詔獄被關了足足八日才放出來。
短短幾日，他人也消瘦了，神思也恍惚了，走起路來兩條腿亂晃，他心裏納悶，怎麽父親早已放出去，何故他遲遲沒得釋放？
他回公府後來不及好好睡一覺，卻聽聞母親裴氏被關了禁閉還沒了管家權，這意味著他以後不能隨心所欲地動用官中錢銀，他急得不得了，若是不能挪用官中的錢，他的賭債就沒法兒還，沒法兒還債，那些人雖不敢鬧到公府，但他也沒法兒在外邊逍遙自在了！
他心裏一琢磨，以為如今之計，只有討父親歡心才有指望。
他這日去拜見了父親，才出來，碰見丫鬟小梅在廊檐底下坐著哭哭啼啼，這丫頭他瞧著新鮮，只是礙於她是太子妃的丫鬟，他不敢碰。
小梅哭了一陣，一回身見了他，竟然走過來朝他福了福，他按捺著心下想調戲的心思，假意咳了聲道：“你就是小梅？可有人欺負你麽？”
小梅擦了擦眼睛道：“奴婢不過失手打碎了娘娘屋裏的一只青瓷，娘娘罵了幾句，所以才在這裏哭……二爺不要聲張出去才好。”
衛玨見她梨花帶雨，那模樣亦有別樣風情，不禁稍微一動容，忙說：“一只青瓷算什麽，二爺我那裏什麽好東西沒有，你去我那兒挑兩只喜歡的帶回去給娘娘，看她可否喜歡。”
“二爺好意奴婢心領就是，實在不敢僭越。青瓷不過小事，奴婢只怕娘娘記恨奴婢多嘴壞了她的好事……”
衛玨一聽話裏有話，忙問：“娘娘那兒可有什麽事被你壞了？”
小梅裝作驚恐，左右環顧，這才壓低嗓音說下去：“二爺還不曉得呢，大太太被禁足一事全是娘娘一手策劃，只因娘娘記恨大太太從前對她母女不好的緣故，二爺可知為何此次你被關了許久才放出來？娘娘要大老爺休妻，等大太太被休，一並也要褫奪二爺的嫡子身份，這才好扶持三爺上去呢！我因撞破了娘娘和周姨娘商議這些事兒，娘娘故意尋我不是，好攆我出去，指不定還要殺人滅口……求二爺救我！”
衛玨心裏一楞，又氣又沒法兒，連連跺腳，罵道：“這個毒婦！害了我母親還不算，連我也不肯放過！”
小梅暗笑了回，一扭頭，又換了戚戚神色說：“以娘娘如今地位，二爺想扭轉乾坤怕是難了，唯有一法……”
“什麽法子？”
“二爺你想，等沒了別的兄弟，二爺不就順理成章了麽？”
“你的意思是……”
“就看二爺敢不敢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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