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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第一百六十一章 那就把我也一塊射成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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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第一百六十一章 那就把我也一塊射成骰……

【161】

“阿嫣, 你臉色不好,可是哪裏不舒服?”

周從說著,一只手已伸出去, 可還沒碰到衛筠嫣的臉, 他又頓住,手收了回去。

衛筠嫣並未察覺周圍的肅殺之氣,但周從身為細作,眼觀耳聽, 時刻留心謹慎,他對周圍的任何異常都十分上心。

他早感覺到,今夜的延福寺有殺氣,從他剛踏入延福寺那一刻, 他就感覺到了這股殺氣。

起初,他以為這股殺氣來自北境王派來的殺手,但那殺手已經死了,那股濃烈的肅殺之氣仍舊久久不散。

他擡頭看了眼天,今夜沒有月光, 星子三兩,天穹黑得可怕, 他深深地凝了一眼面前人,心中浮起一絲懼意, 他不是怕她, 是怕他連累她。

他是細作,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從他進組織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做細作的, 無論任務成與不成,他想要離開組織,只有變成死人。

他不是沒見過昔日一起朝夕相對的細作斃命的樣子,那些細作本就是死囚,死是必然的,但就算不是死囚,他這樣的細作也別無退路,只因他這樣的細作,知道太多秘密。

他收到組織的密令之後,即刻便趕回大周,延福寺便是碰頭的地方,他這次被叫回,十分倉促,組織的意思是,讓他速回,至於他身上的任務,交給別人即可。

他明白,細作只有死,身上的任務才會轉給下一個細作。

他早預料到今日回據點兇多吉少,但他沒料到的是,還能再見她一面。

衛筠嫣並不曉得周從所思所想,她一心提防著會不會還有刺客忽然出現,但她提防許久,卻再沒有任何動靜,只有山門外隱約傳來的犬吠。

她松了口氣,對周從道:“表兄來此地,除了與方才那一人接頭以外,還有別的事情麽?”

她不知道該不該問關於延福寺的事情,思索再三,她決定還是不問為好,這畢竟是秘密。

周從看了眼某間禪房,目光劃過一絲陰郁。

“並無別的事,倒是你,為何會來此地?”

衛筠嫣便說:“自然來上香。”

“上香?這間寺廟香火寥寥,你不去相國寺護國寺這樣的寺廟進香,卻跑來如此偏僻之地,實在蹊蹺得很,阿嫣,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別人喜歡的,你不喜歡,別人不喜歡的,你又偏偏喜歡。”

周從笑了笑,手伸出去捏了捏衛筠嫣的小臉蛋兒。

衛筠嫣打了一下他的手,沒好氣道:“我不喜歡別人捏我的臉。”

“從前捏你你也這麽說。”

“那你還總捏我的臉。”

“哎,別生氣,我以後不敢了,你如今已大了,是我一時忘了,以為……”

周從說到這兒,搖頭一笑,沒再往下說。

衛筠嫣湊過去,用帕子替周從擦了擦臉上的血,周從沒阻止。

他又望了一眼那間禪房,他知道,禪房裏邊有人在盯著他和她。

也許是一種卑劣的情感在作祟,他忽然很想知道,假如禪房內那位高高在上的儲君親眼見到自己休棄的夫人和別的男子親昵,是否會暴露本來面目,親自動手結果了他。

抱著如此一種心境,周從深深地看了眼他放在心中多年的女人,他在她毫無察覺之際,將她攬入懷中,像曾經他以兄妹之情卑劣地擁抱她想得到她的安慰那樣,曾幾何時,他如此這般對她訴說自己的思鄉之苦,她對他的說辭沒有半點懷疑,他就是如此,騙取她的同情,騙取她的真心。

只可惜,那份真心沒有男女之情,她只當他是兄長,但他不是。

就當他最後任性一次吧。

被抱入懷中那一刻,衛筠嫣有片刻的出神,她並不討厭表兄,從前雖是從前,但今時已不同往日,她已曉得表兄對她抱著什麽樣的情思,所以她只猶豫了一刻,便推開周從。

周從笑了笑,再次擡頭看了一眼蒼穹,指著其中一顆星辰對她說:“阿嫣,從前你說,若有人能夠為你摘一粒星辰,你便將此人記一輩子,如今可有人做到麽?”

衛筠嫣摸摸臉,有點燒紅了,赧然道:“年少時說過的話怎能當真,何況星辰哪裏摘得下來。”

“摘不下來,那它自己落下來呢?你可要?”

“……什麽?”

周從自懷裏取出一顆像燒焦的石頭一樣的東西,道:“北境境內墜有隕星,我拾了一顆小的,你瞧瞧,可與咱們這裏的石頭有什麽不同?”

衛筠嫣眼睛一亮,將那隕星放在手心裏看了又看。

周從取出火折子,點燃一盞油燈,舉著,讓她看得清楚些,她看了又看,一邊喃喃細語:“前人所記,星墜至地,則石也,原來真的如此,就是一顆石頭,似乎沒什麽特別,天降之石,也不過如此。”

“的確不過如此,你既不喜歡,那扔了吧。”

周從說著就要扔,她不讓,又搶回來。

周從笑而不語,她解下腰間荷包,將那隕星收進去,系好,又怕掉落,忙又將荷包收進懷中。

周從看著天,淡聲道:“可惜你不在北境,沒見到漫天星雨。那一年我初至北境,有一晚睡不著,翻到屋頂喝酒,那日五星錯行,夜中隕星如雨,北境王如獲至寶,命人大肆搜尋墜落隕星,我偶然隨軍尋至隕星墜落之地,便偷偷藏了這麽一小塊。阿嫣,這可不是普通石頭,是隕鐵,你掂一掂,可覺得比尋常石頭重?”

“果真是隕鐵麽?”

衛筠嫣將荷包取出,拿出隕星,掂了掂,在第地上找了塊差不多大小的石頭一對比,果然,這隕星要比尋常的石頭重許多。

“你說北境王如獲至寶,這些隕星能用來做什麽?煉丹嗎?”

周從噗嗤笑了聲,又捏她臉蛋,說:“是有人用來煉丹,不過北境王搜尋這些隕星,不是煉丹用。”

“那用來做什麽?”

“此物比普通隕星不同,內中成分多為鐵,可冶煉兵器,北境境內幾乎沒有鐵礦,若要冶鐵,只能從大周花大錢買入鐵礦,或者直接買鐵,這兵器於國而言是極重要的,若無兵器可用,一國軍隊也等同於無用之兵,此物既為隕鐵,得之可為冶鐵原料,這隕鐵比雜質過多的鐵礦要容易熔煉得多,北境王因此如獲至寶,我可是冒著殺頭風險為你偷了這麽一塊,阿嫣如何謝我?”

“如何謝你……表兄,你想要我怎麽謝?”

“那就同我做個交易,這顆隕星你用作紀念,萬一我……”

話音未落,瞬間火光沖天,不知何時,他們已被暗衛包圍,弓弩手早已蓄勢待發。

她下意識望向那間禁閉門扉的禪房。

門開了,她不禁退了兩步,望著一襲玄色衣袍的章懷肅,心中一陣寒顫,她一只手緊緊攥著荷包,另一只手將周從拽到身後。

她看見長姐站在他身後得意地笑著,她忽然感到一絲憤怒,還有厭惡。

所以,他和長姐之前一直待在那間禪房裏看戲,是麽。

他如今怎麽用這樣冰冷的眼神看她?他憑什麽?他自己不也一樣和別的女子待在一塊兒?何況她和周從光明磊落,他和長姐卻待在別人看不見的屋子裏,誰比誰更無恥。

她冷笑,在章懷肅走近她之前,她將荷包仔細收好。

章懷肅目光落她身後,眼中劃過一絲冷意,伸出手遞向她:“嫣兒,到孤身邊來。”

“殿下這是什麽意思?這些弓弩手,是想取誰的命?我的?”

“你明知孤不會動你分毫,聽話,過來。”

“我不,你要是敢叫那些弓弩手放箭,那就把我也一塊射成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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