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第一百三十二章 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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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第一百三十二章 天意
【132】
“算了老半天, 怎越算越少。”
衛筠嫣正提筆蘸墨，聞言不免一頓手，有點羞赧道：“我算術不好, 王爺何必特意指出來取笑我呢。”
章懷肅坐下, 將算盤等物拿走，又抽走她手裏的狼毫筆，連同硯臺等物一並挪開。
他將那滿紙都是她一筆一劃的草稿拿起又一看，沒說什麽, 反倒提筆，畫了大大的一個叉。
她蹙眉道：“你做什麽，我還沒算好呢……”
他眼色一暗，沈道：“不許典賣嫁妝。”
“我也不是立即就要典賣, 只是算一算，以備將來不時之需，按如今王府的形勢，雖不至於立時三刻就會入不敷出，但若王爺不能夠東山再起, 偌大一間王府，總有一天也要花光的, 若是聖上將來百年，新帝即位, 若新帝容不下你, 只會更難，聖上好歹會顧念父子情分不會做絕, 但兄弟是不能夠如此的，所以我才未雨綢繆。”
章懷肅擰著眉，將謄著她嫁妝的本子翻了一翻, 似乎沒什麽可入他眼的一筆財務，因此翻了兩下便合上，幽冷的眸色變得暖了些：“知道你是未雨綢繆，只是，你也不必如此費心，難不成你對本王如此灰心，以為本王會叫你後半生都看人臉色？”
她不置可否，將東西都挪回來，繼續提筆算啊算的，一面溫聲道：“看人臉色與否我不在乎，我只在乎能不能夠吃飽穿暖，會不會衣食短缺。聖祖爺那一朝，你大伯榮親王還是皇長子呢，一開始也甚是得寵，後來因他夫人小溫氏說錯了話，等溫氏一倒，連他也被聖祖遷怒，當今聖上繼位不久，便尋了個由頭，將他貶到滄州去了，滄州苦寒……還有你八叔宜親王，雖沒被貶，也被聖上軟禁至今……”
她說著說著，不知不覺算錯了一筆，忙劃掉，又另外算。
她之所以要算仔細，只因一件東西就算多出幾百兩，那也是一筆客觀的數目，零零總總加起來，也許會比賬房算的多幾千兩也不一定。
她如此專心，絲毫沒覺察身邊人看她的眼神如何沈暗。
等她算清楚，已過去兩刻鐘時辰，她伸伸懶腰，覺得有點餓，忙叫人送幾碟茶點。
從前，她的茶點除王府的膳房每日做了新鮮的送來，還有大半點心是宮裏頭的內侍自禦膳房選了好的送出宮給她。
這是從前皇帝為了以示恩寵，特意吩咐了底下人供應睿王府的，如今不比從前，禦膳房的點心她是吃不到了，王府自己的膳房做的倒也不差，只是由奢入儉難，花樣不比宮裏頭的別致。
近來有個專做點心的廚娘，又說不想做了，她前腳叫賬房結了賬，後腳就聽人說那廚娘跑去了齊王府做事，想必是齊王妃的意思。
齊王妃是姚太尉的長女，和她長姐自幼是手帕交，自來和她不對付，這兩年河東河西的，時而東風壓倒西風，時而西風壓過東風，她也只能聽之任之。
好在她和齊王妃雖不睦，但她如今幽居王府閉門不出，齊王妃也拿她沒轍。
等了片刻，綠珠親自送了點心進來。
一共三小疊，一碟綠豆糕，一碟桂花糕，一碟杏仁酥，都是尋常點心，賣相倒不錯，只是比從前，實在寒酸了點。
若換作從前她要吃點心，膳房保準要備十幾樣送進來的。
她剛撚了一快綠豆糕送進檀口，一擡眼，發現章懷肅死死盯著她，她一頓手，卻問：“王爺也想嘗嘗嗎？”
她說著，已經送了手中這塊過去，後來一想，這是她剛才自己要吃的，都快進嘴了，於是拿回來，另外從取了一塊給他。
他咳了聲，沒要，只說：“本王不愛吃這些，你吃吧。”
她應了聲，安靜地吃了幾塊，喝了杯茶水，已經半飽，怕等下吃不下晚飯，於是叫人撤下去。
剩下兩盤點心她都沒動過，綠珠便猜測是她不喜歡，畢竟從前送來的點心，她每樣只吃一兩塊就讓撤下去賞人，以王妃之貴，這些茶點，實在寒酸了點。
綠珠叫人撤下茶點後，因主君還在，她便親自泡了壺玉葉長青送來，這是最後一罐玉葉長青了。
從前不等喝完，宮裏頭早有人送來，如今卻沒有了，等這罐泡完，茶房還不知道要怎麽沏茶伺候主君呢，畢竟，睿王只喝玉葉長青，別的茶是幾乎不喝的。
茶香裊裊間，夜色忽至。
衛筠嫣吩咐在她屋子裏擺飯，不必擺到飯廳裏。
總共十道菜，葷素都有，只是比起從前，略微清簡了不少。
這是她特意吩咐的，不準奢靡，畢竟王府從現在開始，要省錢。
她吃了半天也不見對面某人動筷，且他從剛才開始，便一直是這麽一副不聲不響的樣子，她以為哪裏安排得不夠好，或是他嫌菜不夠多，便放下筷子，讓小廚房再做兩道葷菜。
沒一會兒，廚房打雜的丫鬟來說：“十六爺剛叫人送了幾吊新鮮的鹿肉過來，因這鹿肉需泡水去腥，要一個時辰，怕王妃等太久，廚娘想腌制了明日再做，肉只剩豬肉了，王妃肯吃豬肉嗎？”
“……”
衛筠嫣看了眼對面章懷肅，只好說：“做了吧，叫廚房快些。”
丫鬟下去，她的小飯廳鴉雀無聞。
丫鬟們都在廊下伺候，也不敢進來，他一向不喜歡吃飯時有人在旁，因此過去常常是她給他布菜。
她忙起身布菜，才拿起碗筷，他卻按住她手，道：“坐下吧，本王有手。”
“……”
她便坐下了，看了眼桌上十道菜，三葷七素，也不算很寒磣，只是有點清淡了。
他飲食口味一向偏愛清淡的，怎麽今日臉色不好看了？難不成，是因為她要典嫁妝，讓他面上不好看了？男人誰不愛面子。
她想到這層，忙咳了聲，說：“我並非現在就想典當嫁妝，只是……”
他打斷她的話，音色有些冷：“嫁妝不準典賣，本王還沒落魄到要典夫人的嫁妝過日子。”
“……既如此，那我就不典嫁妝了，那你快點吃飯，你不吃飯光看著我，我吃不下去！”
章懷肅盯著她看了會兒，拿起一雙烏木鑲銀的筷子，慢條斯理吃了幾口，眸色一厲看向她：“你不吃？”
“我吃我吃！”
***
過了幾日，李盧府上又派人送了幾框柑橘。
這些柑橘黃燦燦的，格外好看，堆在屋子裏，滿屋子都是柑橘的香甜氣味。
衛筠嫣叫人將送來的柑橘都放屋子裏，雖然吃不完，聞一聞味道也是好的。
綠珠見她喜歡這味道，便出主意：“王妃喜歡聞橘子皮還不簡單嗎，將這些柑橘先剝了皮，叫人曬幹做成陳皮就是，這陳皮幹吃或是泡水喝都好的。”
“也是，這麽幾大筐一時也吃不完，你問問誰會制陳皮，請來府上吧。”
綠珠又說：“奴婢隨口一說的，王妃怎還當真，陳皮哪裏沒有賣，何必費心費力自己做，就是這些新鮮橘子，不夠了叫人去買回來就是。”
“倒也不必，我也不怎麽愛吃橘子，只是很久沒吃了，一時喜歡。”她想到什麽，問，“李尚書府上近日是不是有喜事？”
綠珠道：“聽說李尚書的長男添了一個大胖小子，不過要說長孫，還得是王妃的四妹生的。”
“四妹近來有什麽消息？”
“沒聽說有什麽……對了，王妃的四妹夫，也就是李尚書的第四子，因一直沒有考取功名，沒法兒做官，如今這李四公子因見他老子做了內閣首輔，很是有心想出來做官，無奈李尚書不肯因兒子壞了自個兒的清譽，放話下去，不讓出來做官，閑差也不準，因此您四妹到處找門路，想為其夫君尋個差事，連齊王妃都跑去求了，不見動靜，若是以前有這個心，同王妃說一聲，也不至於如此。”
衛筠嫣道：“四妹同我也不親近，不來尋我也情有可原，何況從前，還有太子妃照拂她，她更不可能同我怎麽親近了，如今她就是有心找我，我也有心無力。”
二人正說著這些閑話，有個門房家的女人報說：“齊王府送了帖子來。”
綠珠忙將帖子呈上來，衛筠嫣看了眼，眉頭越蹙越緊。
綠珠問：“王妃臉色不怎麽好，要不要請大夫？”
“不用，只是有些窩火，齊王妃要辦慈善詩會，邀請天南地北的商賈赴會，將齊王那些墨寶拿出來賣，所得款項，要匯到戶部去，用作將士的撫恤金，陣亡傷殘的，其家人可具送呈告帖子到京兆府衙，戶部兵部審核清楚無誤，其家人便可領津貼，齊王妃要借商賈的光做這些善事也就罷了，偏偏又瞧不起這些商賈，不準人家踏入她齊王府，要我借一座宅子給她辦詩會，還說睿王的墨寶值錢，讓我知會睿王，這幾日多寫些東西……氣死我了，借花獻佛也不是這麽個獻法，誰曉得她請來的那些商人有沒有可疑人士？萬一有壞人呢？我憑什麽給她出力？”
綠珠皺眉：“給將士發津貼這一招，奴婢記得此前咱們王爺就用過，也正因此，咱們王爺在軍中威望甚高，齊王妃還真是會有樣學樣，只是借宅子這事兒，不知王妃要如何回她？”
“不借，她要怎麽做好事博美名是她的事情，關我什麽事？”衛筠嫣氣呼呼地扔了那帖子，“她是故意給我下馬威，我不理她就是，隨她怎麽折騰，睿王現在再落魄，也還是親王，由不得別個下他的面子，她敢再來送帖子，我就進宮告禦狀！”
綠珠笑了笑，說：“王妃別氣糊塗了，您現在和王爺一樣，是不能進宮的。”
“那我就讓五妹進宮替我告禦狀！”
綠珠又笑：“徐大人倒是很得聖上和李尚書的賞識，聽說已經由主事升郎中了，雖還不得去內閣行走，好歹聖上常傳他去紫宸殿代擬旨意，徐大人雖官小，但卻是禦前的紅人。”
二人正說著，又有個門房女人來報：“徐郎中的夫人來了。”
衛筠嫣忙忙叫傳。
不多時衛筠嫵進來，扶著肚子，已經快五個月的身子，因她吃得多，肚子還挺大的。
一進來，衛筠嫵便臉色慌張道：“不好了三姐姐！睿王姐夫在宮門前和齊王起了爭執，兩個人打起來，本來也沒什麽，誰知事後齊王妃借故進宮，添油加醋地在皇貴妃那裏說了此事，皇貴妃便在聖上那裏告狀，想必顛倒黑白，聖上很生氣，下旨要將睿王姐夫革去王爵貶為庶人，還要貶到滄州去！”
“……什麽？”
衛筠嫣倒退了幾步，差點沒站穩。
衛筠嫵又忙忙道：“明哥哥方才被叫進宮了，去之前明哥哥說十有八九是叫他去擬這道旨意的，所以叫我來和姐姐說一聲……明哥哥還說，如今恐怕只有知會李尚書進宮去一趟，也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顧不得許多了，衛筠嫣連衣裳也來不及換件華貴的，只穿著一身素色的衣裳，連頭面首飾也沒穿戴，忙忙乘了一頂小轎就往李府去。
李府的人因她是王妃，不敢怠慢。
管家引進去，卻說：“王妃在此稍後個把時辰吧，今日休沐，我家相爺隨太夫人和夫人去相國寺上香還願去了，太夫人和夫人要在相國寺住上半月，許多事情要打點，相爺雖不住的，但也要約莫天黑了才回得來，不知王妃有什麽急事，若著急，我去相國寺知會相爺一聲也是一樣的……”
她臉色都白了，若李盧天黑才回得來，也於事無補。
等天黑以後，宮門自然落鎖，李盧犯不著為了睿王夜闖宮禁。
看來，是天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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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老半天, 怎越算越少。”
衛筠嫣正提筆蘸墨，聞言不免一頓手，有點羞赧道：“我算術不好, 王爺何必特意指出來取笑我呢。”
章懷肅坐下, 將算盤等物拿走，又抽走她手裏的狼毫筆，連同硯臺等物一並挪開。
他將那滿紙都是她一筆一劃的草稿拿起又一看，沒說什麽, 反倒提筆，畫了大大的一個叉。
她蹙眉道：“你做什麽，我還沒算好呢……”
他眼色一暗，沈道：“不許典賣嫁妝。”
“我也不是立即就要典賣, 只是算一算，以備將來不時之需，按如今王府的形勢，雖不至於立時三刻就會入不敷出，但若王爺不能夠東山再起, 偌大一間王府，總有一天也要花光的, 若是聖上將來百年，新帝即位, 若新帝容不下你, 只會更難，聖上好歹會顧念父子情分不會做絕, 但兄弟是不能夠如此的，所以我才未雨綢繆。”
章懷肅擰著眉，將謄著她嫁妝的本子翻了一翻, 似乎沒什麽可入他眼的一筆財務，因此翻了兩下便合上，幽冷的眸色變得暖了些：“知道你是未雨綢繆，只是，你也不必如此費心，難不成你對本王如此灰心，以為本王會叫你後半生都看人臉色？”
她不置可否，將東西都挪回來，繼續提筆算啊算的，一面溫聲道：“看人臉色與否我不在乎，我只在乎能不能夠吃飽穿暖，會不會衣食短缺。聖祖爺那一朝，你大伯榮親王還是皇長子呢，一開始也甚是得寵，後來因他夫人小溫氏說錯了話，等溫氏一倒，連他也被聖祖遷怒，當今聖上繼位不久，便尋了個由頭，將他貶到滄州去了，滄州苦寒……還有你八叔宜親王，雖沒被貶，也被聖上軟禁至今……”
她說著說著，不知不覺算錯了一筆，忙劃掉，又另外算。
她之所以要算仔細，只因一件東西就算多出幾百兩，那也是一筆客觀的數目，零零總總加起來，也許會比賬房算的多幾千兩也不一定。
她如此專心，絲毫沒覺察身邊人看她的眼神如何沈暗。
等她算清楚，已過去兩刻鐘時辰，她伸伸懶腰，覺得有點餓，忙叫人送幾碟茶點。
從前，她的茶點除王府的膳房每日做了新鮮的送來，還有大半點心是宮裏頭的內侍自禦膳房選了好的送出宮給她。
這是從前皇帝為了以示恩寵，特意吩咐了底下人供應睿王府的，如今不比從前，禦膳房的點心她是吃不到了，王府自己的膳房做的倒也不差，只是由奢入儉難，花樣不比宮裏頭的別致。
近來有個專做點心的廚娘，又說不想做了，她前腳叫賬房結了賬，後腳就聽人說那廚娘跑去了齊王府做事，想必是齊王妃的意思。
齊王妃是姚太尉的長女，和她長姐自幼是手帕交，自來和她不對付，這兩年河東河西的，時而東風壓倒西風，時而西風壓過東風，她也只能聽之任之。
好在她和齊王妃雖不睦，但她如今幽居王府閉門不出，齊王妃也拿她沒轍。
等了片刻，綠珠親自送了點心進來。
一共三小疊，一碟綠豆糕，一碟桂花糕，一碟杏仁酥，都是尋常點心，賣相倒不錯，只是比從前，實在寒酸了點。
若換作從前她要吃點心，膳房保準要備十幾樣送進來的。
她剛撚了一快綠豆糕送進檀口，一擡眼，發現章懷肅死死盯著她，她一頓手，卻問：“王爺也想嘗嘗嗎？”
她說著，已經送了手中這塊過去，後來一想，這是她剛才自己要吃的，都快進嘴了，於是拿回來，另外從取了一塊給他。
他咳了聲，沒要，只說：“本王不愛吃這些，你吃吧。”
她應了聲，安靜地吃了幾塊，喝了杯茶水，已經半飽，怕等下吃不下晚飯，於是叫人撤下去。
剩下兩盤點心她都沒動過，綠珠便猜測是她不喜歡，畢竟從前送來的點心，她每樣只吃一兩塊就讓撤下去賞人，以王妃之貴，這些茶點，實在寒酸了點。
綠珠叫人撤下茶點後，因主君還在，她便親自泡了壺玉葉長青送來，這是最後一罐玉葉長青了。
從前不等喝完，宮裏頭早有人送來，如今卻沒有了，等這罐泡完，茶房還不知道要怎麽沏茶伺候主君呢，畢竟，睿王只喝玉葉長青，別的茶是幾乎不喝的。
茶香裊裊間，夜色忽至。
衛筠嫣吩咐在她屋子裏擺飯，不必擺到飯廳裏。
總共十道菜，葷素都有，只是比起從前，略微清簡了不少。
這是她特意吩咐的，不準奢靡，畢竟王府從現在開始，要省錢。
她吃了半天也不見對面某人動筷，且他從剛才開始，便一直是這麽一副不聲不響的樣子，她以為哪裏安排得不夠好，或是他嫌菜不夠多，便放下筷子，讓小廚房再做兩道葷菜。
沒一會兒，廚房打雜的丫鬟來說：“十六爺剛叫人送了幾吊新鮮的鹿肉過來，因這鹿肉需泡水去腥，要一個時辰，怕王妃等太久，廚娘想腌制了明日再做，肉只剩豬肉了，王妃肯吃豬肉嗎？”
“……”
衛筠嫣看了眼對面章懷肅，只好說：“做了吧，叫廚房快些。”
丫鬟下去，她的小飯廳鴉雀無聞。
丫鬟們都在廊下伺候，也不敢進來，他一向不喜歡吃飯時有人在旁，因此過去常常是她給他布菜。
她忙起身布菜，才拿起碗筷，他卻按住她手，道：“坐下吧，本王有手。”
“……”
她便坐下了，看了眼桌上十道菜，三葷七素，也不算很寒磣，只是有點清淡了。
他飲食口味一向偏愛清淡的，怎麽今日臉色不好看了？難不成，是因為她要典嫁妝，讓他面上不好看了？男人誰不愛面子。
她想到這層，忙咳了聲，說：“我並非現在就想典當嫁妝，只是……”
他打斷她的話，音色有些冷：“嫁妝不準典賣，本王還沒落魄到要典夫人的嫁妝過日子。”
“……既如此，那我就不典嫁妝了，那你快點吃飯，你不吃飯光看著我，我吃不下去！”
章懷肅盯著她看了會兒，拿起一雙烏木鑲銀的筷子，慢條斯理吃了幾口，眸色一厲看向她：“你不吃？”
“我吃我吃！”
***
過了幾日，李盧府上又派人送了幾框柑橘。
這些柑橘黃燦燦的，格外好看，堆在屋子裏，滿屋子都是柑橘的香甜氣味。
衛筠嫣叫人將送來的柑橘都放屋子裏，雖然吃不完，聞一聞味道也是好的。
綠珠見她喜歡這味道，便出主意：“王妃喜歡聞橘子皮還不簡單嗎，將這些柑橘先剝了皮，叫人曬幹做成陳皮就是，這陳皮幹吃或是泡水喝都好的。”
“也是，這麽幾大筐一時也吃不完，你問問誰會制陳皮，請來府上吧。”
綠珠又說：“奴婢隨口一說的，王妃怎還當真，陳皮哪裏沒有賣，何必費心費力自己做，就是這些新鮮橘子，不夠了叫人去買回來就是。”
“倒也不必，我也不怎麽愛吃橘子，只是很久沒吃了，一時喜歡。”她想到什麽，問，“李尚書府上近日是不是有喜事？”
綠珠道：“聽說李尚書的長男添了一個大胖小子，不過要說長孫，還得是王妃的四妹生的。”
“四妹近來有什麽消息？”
“沒聽說有什麽……對了，王妃的四妹夫，也就是李尚書的第四子，因一直沒有考取功名，沒法兒做官，如今這李四公子因見他老子做了內閣首輔，很是有心想出來做官，無奈李尚書不肯因兒子壞了自個兒的清譽，放話下去，不讓出來做官，閑差也不準，因此您四妹到處找門路，想為其夫君尋個差事，連齊王妃都跑去求了，不見動靜，若是以前有這個心，同王妃說一聲，也不至於如此。”
衛筠嫣道：“四妹同我也不親近，不來尋我也情有可原，何況從前，還有太子妃照拂她，她更不可能同我怎麽親近了，如今她就是有心找我，我也有心無力。”
二人正說著這些閑話，有個門房家的女人報說：“齊王府送了帖子來。”
綠珠忙將帖子呈上來，衛筠嫣看了眼，眉頭越蹙越緊。
綠珠問：“王妃臉色不怎麽好，要不要請大夫？”
“不用，只是有些窩火，齊王妃要辦慈善詩會，邀請天南地北的商賈赴會，將齊王那些墨寶拿出來賣，所得款項，要匯到戶部去，用作將士的撫恤金，陣亡傷殘的，其家人可具送呈告帖子到京兆府衙，戶部兵部審核清楚無誤，其家人便可領津貼，齊王妃要借商賈的光做這些善事也就罷了，偏偏又瞧不起這些商賈，不準人家踏入她齊王府，要我借一座宅子給她辦詩會，還說睿王的墨寶值錢，讓我知會睿王，這幾日多寫些東西……氣死我了，借花獻佛也不是這麽個獻法，誰曉得她請來的那些商人有沒有可疑人士？萬一有壞人呢？我憑什麽給她出力？”
綠珠皺眉：“給將士發津貼這一招，奴婢記得此前咱們王爺就用過，也正因此，咱們王爺在軍中威望甚高，齊王妃還真是會有樣學樣，只是借宅子這事兒，不知王妃要如何回她？”
“不借，她要怎麽做好事博美名是她的事情，關我什麽事？”衛筠嫣氣呼呼地扔了那帖子，“她是故意給我下馬威，我不理她就是，隨她怎麽折騰，睿王現在再落魄，也還是親王，由不得別個下他的面子，她敢再來送帖子，我就進宮告禦狀！”
綠珠笑了笑，說：“王妃別氣糊塗了，您現在和王爺一樣，是不能進宮的。”
“那我就讓五妹進宮替我告禦狀！”
綠珠又笑：“徐大人倒是很得聖上和李尚書的賞識，聽說已經由主事升郎中了，雖還不得去內閣行走，好歹聖上常傳他去紫宸殿代擬旨意，徐大人雖官小，但卻是禦前的紅人。”
二人正說著，又有個門房女人來報：“徐郎中的夫人來了。”
衛筠嫣忙忙叫傳。
不多時衛筠嫵進來，扶著肚子，已經快五個月的身子，因她吃得多，肚子還挺大的。
一進來，衛筠嫵便臉色慌張道：“不好了三姐姐！睿王姐夫在宮門前和齊王起了爭執，兩個人打起來，本來也沒什麽，誰知事後齊王妃借故進宮，添油加醋地在皇貴妃那裏說了此事，皇貴妃便在聖上那裏告狀，想必顛倒黑白，聖上很生氣，下旨要將睿王姐夫革去王爵貶為庶人，還要貶到滄州去！”
“……什麽？”
衛筠嫣倒退了幾步，差點沒站穩。
衛筠嫵又忙忙道：“明哥哥方才被叫進宮了，去之前明哥哥說十有八九是叫他去擬這道旨意的，所以叫我來和姐姐說一聲……明哥哥還說，如今恐怕只有知會李尚書進宮去一趟，也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顧不得許多了，衛筠嫣連衣裳也來不及換件華貴的，只穿著一身素色的衣裳，連頭面首飾也沒穿戴，忙忙乘了一頂小轎就往李府去。
李府的人因她是王妃，不敢怠慢。
管家引進去，卻說：“王妃在此稍後個把時辰吧，今日休沐，我家相爺隨太夫人和夫人去相國寺上香還願去了，太夫人和夫人要在相國寺住上半月，許多事情要打點，相爺雖不住的，但也要約莫天黑了才回得來，不知王妃有什麽急事，若著急，我去相國寺知會相爺一聲也是一樣的……”
她臉色都白了，若李盧天黑才回得來，也於事無補。
等天黑以後，宮門自然落鎖，李盧犯不著為了睿王夜闖宮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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