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謀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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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謀反
【87】
夜半, 衛筠嫣睡不著，翻來覆去到三更仍是沒有困意，只好不睡。
披衣下榻後, 叫了守夜的丫頭進來掌燈。
以為會是哪個小丫頭, 誰知綠珠和玉嬌卻是都沒睡，二人進來，一個為她披衣，一個添茶倒水。
“幾更天了？”她有些疲憊, 懶懶打了回呵欠。
綠珠道：“已快醜時，王妃睡不著麽？明日聖上起駕，大早還要起，不睡的話明日怎好？”
說罷, 忙捧了只玉香爐進來，點上安神香。
玉嬌端了碗安神的茶給她。她勉強喝了半盞，在榻上閑坐了一刻鐘左右，困意有了點兒，於是回暖閣上床躺下, 迷迷糊糊間慢慢睡了過去。
翌日，她被一陣刀兵相接的響聲吵醒, 驚坐而起，脊背上出了層冷汗, 連褻衣都濕了半邊, 她因屋裏沒人，心下一驚, 忙呼人進來，喊了好幾聲，卻是半天沒一個人進來。
她連忙掀開帳子披衣下榻, 不妨看見榻上坐了一個女子，那人正是她二姐衛筠嫻。
衛筠嫻如何能夠堂而皇之進了她的寢殿？她那些丫鬟去哪兒了？
她帶著疑慮，幾步走上前，衛筠嫻卻不慌不忙，倒著一盞茶水，仍是沒有轉身看她，而是端了那盞茶水仔細吹了兩下，抿了口。
她終於怒不可遏地走上前去質問，衛筠嫻這時放下茶盞，從衣袖裏掏出一把寒光畢現的匕首，頃刻間就往她心口處紮下去。
一陣刺痛襲來，她再次睜眼，卻發現方才只是一場夢境。
好累，這夜做了幾次夢，每次都嚇得她冷汗涔涔。
幸好這一次是真的，她的丫頭都在，一切如常。
她梳洗更衣後，往皇貴妃宮中請安，卻得知皇貴妃今日抱恙，因此不見人，她遂又走回去。
已有太監在候著宣旨，讓巳時左右隨車架駛向港口，再換乘大船。
她眼皮一直跳，心神不寧，隨即叫人去探聽書房裏的“睿王”有什麽吩咐，一個去了的丫鬟回來說：“王爺今早天不亮就離開行宮了，說是沿路關防要緊，王爺要親自確認路線，還得和一些官員商議沿路供給之事，因此不得閑。”
她便回宮耐心等著啟程的號令。
一等就是半個時辰，已經過了巳時，但不見有人來知會，大白天的，外邊也是出奇地靜，她心道不好，事出反常必有妖，逼自己鎮定了好一會兒，叫綠珠去探聽聖上所在的漢陽殿有什麽口諭沒有。
綠珠去了不到一刻鐘就急匆匆回來，一臉煞白道：“不好了王妃！奴婢近不得漢陽殿，遠遠就看見漢陽殿前圍了一大批官兵，並非是禦林軍，奴婢見事情不好，就折了回來……”
“有沒有看清楚統兵的是什麽人？”
“看清楚了，是楊道明楊大人！”
“……”
衛筠嫣開始來回踱步，卻忽然聽見外邊一疊聲的腳步聲，接著，一個參將模樣的人佩著刀走進來，昂首挺胸朝她作揖道：“聖上有旨，昨夜欽天監觀測星象，今日不宜起駕，且有逆賊作祟，聖上令我等在此護駕，為以策萬全，聖上有旨，誰也不得擅自離宮，違者格殺勿論！”
“……”
昨夜是陰天，根本看不見星星，欽天監怎麽觀天象？
她猜測，聖上已經被楊道明挾持。
她膽戰心驚了一瞬，心想，不如明哲保身，她一介婦人，又對目前形勢毫無了解，冒然質疑這參將謊言，便是沖動行事，只會害人害己，不如裝作什麽也不曉得。
她平靜地對那參將點了點頭：“有勞大人。”
那參將得意地哼了聲，眼中並沒有對一個親王妃該有的敬意和禮節。
她並未在意這些細枝末節，只好回了暖閣又等。
不多時，那參將竟大搖大擺走了進來，她大驚，因為這裏是她的寢閣，何況他是臣子，一個外男，怎麽能夠堂而皇之佩著刀毫無顧忌地走進她的閨中？
她當即冷了色，斥責那參將：“放肆，誰人準你帶刀踏入我的閨閣？”
參將冷笑道：“方才楊大人已收到密信，有逆賊意圖謀反！這個逆賊就是睿親王！”
她大驚，又冷道：“你胡說什麽？敢汙蔑親王，你該當何罪！”
“敢問王妃，睿親王如何不在？若非逆賊，如何不聽聖令？來呀，給我拿下睿王妃！”
***
玉州城外集結了一批官兵，這支三萬人的兵馬剛從江寧和昌州二地調來，他們個個精神抖擻，整頓待發，為首，騎在一匹棗紅色高頭駿馬的著參將鎧甲的人，正是兵部侍郎嚴克。
他看了眼屬下遞來的一封密信，即刻下令道：“眾將聽令，隨我進玉州城捉拿逆賊！”
這時，不遠處又有一人領著約千人的兵馬洶湧奔來。
嚴克遙遙望著那人，心內冷笑，卻騎馬走了幾步迎上去。
那人正是楊道明的侄兒楊友，也就是剛在獄中服毒自盡的河道總督楊仲明的長子。
楊友上來就說：“太子爺有諭旨，命我接管這支兵馬即刻進玉州城護駕！”
說罷，奉上一卷明黃色卷帛，這顏色比聖上的聖旨所用卷帛要淡一些，只有太子可用。
嚴克冷笑，不慌不忙接過卷帛展開一看，果然印著太子的大印。
楊友冷笑道：“何如？嚴大人想忤逆太子爺的旨意麽？”
嚴克再次不慌不忙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色的卷帛，那是聖旨。
楊友當即臉色大變，嚴克卻笑道：“不巧，我這裏有聖上的旨意，楊大人，太子和聖上的旨意，你說聽誰的？”
楊友擦了擦汗，哆嗦道：“自然是聽聖上的……太子爺聽聞有逆賊謀反，命我等速速進城護駕。”
“我亦聽到有逆賊要謀反的傳聞。”
楊友道：“此逆賊可是睿王？”
嚴克喝道：“大膽！你敢汙蔑親王！來呀，給我拿下此人！”
楊友還要抗拒，卻頃刻間被人五花大綁，他憋屈不已，忽然靈機一動，喊道：“你好大膽子敢假傳聖旨！這是殺頭的罪！”
嚴克並不答言，將楊友捆在馬背上，下令進城。走到城門口，城門緊閉，守將在城頭上邊喊話，問是哪路人馬。
“我乃兵部侍郎嚴克！此番奉旨進城緝拿反賊！命爾等速速打開城門協助，若敢延誤軍機，格殺勿論！”
守將猶豫道：“我已收到楊巡撫的命令，緝拿反賊，若無楊大人的命令，誰也不得出入城門！”
嚴克高舉聖旨：“你可知抗旨不遵是誅九族的大罪！”
那參將連滾帶爬走下來，令打開城門，而與此同時，大軍開道，內中一人騎著白馬緩步上前，他一襲玄色衣袍，不怒自威，參將大驚，連忙參拜，卻遲疑道：“不知睿王爺在此，小的多有得罪，只是聖意難為，小的剛得了一封聖旨，要禁閉城門捉拿逆賊！”
章懷肅冷道：“聖旨何在，本王要親眼一見。”
參將連忙奉上一卷明黃卷帛，章懷肅展開來看了一眼，一瞬沈了臉色，音如沈鐘道：“大膽，假傳聖旨，該當何罪？拿下。”
嚴克即刻命人拿下此人。
那捆在馬背上的楊友這時因見守城的參將裏邊，有幾個是自己人，便在馬背上叫囂道：“你們這些飯桶幹什麽吃的！想抗旨不遵麽！睿王私自調兵謀反來了！給我速速拿下他！”
那些參將都大驚，但遲遲不敢有所動作，因為那可是聖上跟前的紅人睿親王。
楊友繼續大放厥詞，章懷肅將那參將呈上的假聖旨撂在地上，冷戾道：“楊友抗旨不遵，就地論處。”
不等眾守城參將反應，嚴克已經手起刀落砍下了楊友的頭顱，鮮血濺灑在地上的假聖旨上邊，頃刻間染紅了半邊卷帛，而那顆頭顱還滾了好幾下，滾到一個守城士兵的腳下，士兵嚇得連長槍都拿不穩，哆嗦著手，站在那兒兩腿直打顫。
“再有抗旨不遵者，格殺勿論。”
睿王一聲令下，那些原本還搖擺不定的守城參將頃刻間作一副恭敬狀，他們低垂著頭顱，作揖相送睿王進了城。
城門大開，嚴克緊隨其後，這支三萬人的兵馬瞬間奔赴玉州行宮。
行宮守將早已換了一批人，都是些生面孔，他們見睿王帶兵前來，都十分驚愕。
“睿王殿下，我等得了聖上旨意，要將你緝拿歸案！請殿下下馬！”
嚴克立即拔出長刀，大喝一聲：“反了你們！”
說完，一刀就砍下最近那一人的腦袋，緊接著又是一刀抹了一人的脖子，瞬間殺了兩個將軍，其餘人等見狀，早已膽裂惶恐，他們提著刀擺出陣勢，卻一個不敢上前，他們一步步被逼退，嚴克眼睛也不眨一下，手起刀落，一連又殺了五六個參將，這才捧出聖旨高舉道：“睿王殿下奉聖上旨意前來護駕並緝拿逆賊！”
那些官兵本就是聽命行事，眼見自個兒頂頭上司被一刀斃了命，哪個還敢抗命不從？何況他們如今群龍無首，眼前，只有睿王最有資格號令他們，誰敢不從？
於是，駐守在行宮的官兵紛紛卸了刀兵跪拜恭迎，章懷肅與嚴克一路暢通無阻，速速來到漢陽殿，果然，楊道明領著大批官兵圍在那裏。
楊道明看見睿王之時，臉色已有些不好看，但姜是老的辣，他仍是鎮定模樣，上前作揖，老謀深算地問了句：“不知睿王爺如此大動幹戈，所為何事？”
章懷肅微擰著眉看向楊道明，語音淺淡毫無起伏，仿若不過是在話家常。
“自然是來護駕，楊道明，你敢挾持聖駕，該當何罪？”
楊道明不慌不忙：“王爺這話倒折煞老夫了，老夫在此護駕，怎麽能說是挾持聖駕？聖上龍體抱恙，太子爺正在裏邊盡心侍奉，還請王爺卸了刀兵吧，這番劍拔弩張，很是於理不合，也不成個體統。”
章懷肅下了馬，卻不肯卸刀兵，他一步一步走到楊道明跟前，楊道明自然不敢直面，只能步步後退，退至門首，楊道明沒有阻撓，章懷肅走了進去。
裏邊並沒有什麽聖上，只有太子。
太子坐在聖上從前起坐常用的那把椅子上邊，一手執茶壺，緩緩倒了一杯清茶。
“九哥，別來無恙。”章懷肅將刀放下，緩緩作揖道。
太子也不看他，捏著茶盞嘆了一聲，似乎有些無奈，也有一絲悔恨。
“十五弟，我還是著了你的道了，你到底什麽時候將父皇送出行宮的？”
“在得知楊道明暗中調兵遣將那一刻，父皇就已有了對策，這些天，父皇對楊道明此等謀逆之舉不管不問，其實是在等九哥你回心轉意。九哥，回頭是岸，切勿執迷不悟。”
“……”
太子欲言又止，嘆氣，放下茶盞，起身，踱了幾步，定住身，苦笑。
“姜還是老的辣呀，我哪裏不曉得，父皇覆我的位，是看在我母後的份兒上，給我一次洗心革面的機會，可我離那個位子那麽近，我不放手一搏，誰知道下一次被廢是在什麽時候？父皇他既立了我做太子，又為何對齊王和你如此偏愛？你們這些兄弟，尚可以在父皇容許的底線內暗中斂財為所欲為，我卻不能，我是儲君，只要做錯一件事，六部九卿，內閣大臣，還有那幫子翰林，哪一個不是揪著我一丁點錯就彈劾邀功以彰顯自己是個良臣？十五弟，你沒做過太子，你不會體會到我在這個位子上是如何如履薄冰。”
章懷肅一語不發，沒有駁斥，也沒有別的表示，他眸色如沈靜的寒潭，冷靜，沈著，還有一絲覆雜的意味不明的冷酷。
太子沒有做負隅頑抗，他什麽都認了。
他畢竟還是太子，該給的禮節還是得給，章懷肅下令退兵，楊道明被拿下，太子則仍舊留在漢陽殿內，一切照舊，只是他被軟禁了，一刻不得出。
章懷肅命人看著太子，即刻將楊道明下獄，速速帶著一支禦林軍前往偏殿尋衛筠嫣，不出所料，他的王妃已被人挾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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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衣下榻後, 叫了守夜的丫頭進來掌燈。
以為會是哪個小丫頭, 誰知綠珠和玉嬌卻是都沒睡，二人進來，一個為她披衣，一個添茶倒水。
“幾更天了？”她有些疲憊, 懶懶打了回呵欠。
綠珠道：“已快醜時，王妃睡不著麽？明日聖上起駕，大早還要起，不睡的話明日怎好？”
說罷, 忙捧了只玉香爐進來，點上安神香。
玉嬌端了碗安神的茶給她。她勉強喝了半盞，在榻上閑坐了一刻鐘左右，困意有了點兒，於是回暖閣上床躺下, 迷迷糊糊間慢慢睡了過去。
翌日，她被一陣刀兵相接的響聲吵醒, 驚坐而起，脊背上出了層冷汗, 連褻衣都濕了半邊, 她因屋裏沒人，心下一驚, 忙呼人進來，喊了好幾聲，卻是半天沒一個人進來。
她連忙掀開帳子披衣下榻, 不妨看見榻上坐了一個女子，那人正是她二姐衛筠嫻。
衛筠嫻如何能夠堂而皇之進了她的寢殿？她那些丫鬟去哪兒了？
她帶著疑慮，幾步走上前，衛筠嫻卻不慌不忙，倒著一盞茶水，仍是沒有轉身看她，而是端了那盞茶水仔細吹了兩下，抿了口。
她終於怒不可遏地走上前去質問，衛筠嫻這時放下茶盞，從衣袖裏掏出一把寒光畢現的匕首，頃刻間就往她心口處紮下去。
一陣刺痛襲來，她再次睜眼，卻發現方才只是一場夢境。
好累，這夜做了幾次夢，每次都嚇得她冷汗涔涔。
幸好這一次是真的，她的丫頭都在，一切如常。
她梳洗更衣後，往皇貴妃宮中請安，卻得知皇貴妃今日抱恙，因此不見人，她遂又走回去。
已有太監在候著宣旨，讓巳時左右隨車架駛向港口，再換乘大船。
她眼皮一直跳，心神不寧，隨即叫人去探聽書房裏的“睿王”有什麽吩咐，一個去了的丫鬟回來說：“王爺今早天不亮就離開行宮了，說是沿路關防要緊，王爺要親自確認路線，還得和一些官員商議沿路供給之事，因此不得閑。”
她便回宮耐心等著啟程的號令。
一等就是半個時辰，已經過了巳時，但不見有人來知會，大白天的，外邊也是出奇地靜，她心道不好，事出反常必有妖，逼自己鎮定了好一會兒，叫綠珠去探聽聖上所在的漢陽殿有什麽口諭沒有。
綠珠去了不到一刻鐘就急匆匆回來，一臉煞白道：“不好了王妃！奴婢近不得漢陽殿，遠遠就看見漢陽殿前圍了一大批官兵，並非是禦林軍，奴婢見事情不好，就折了回來……”
“有沒有看清楚統兵的是什麽人？”
“看清楚了，是楊道明楊大人！”
“……”
衛筠嫣開始來回踱步，卻忽然聽見外邊一疊聲的腳步聲，接著，一個參將模樣的人佩著刀走進來，昂首挺胸朝她作揖道：“聖上有旨，昨夜欽天監觀測星象，今日不宜起駕，且有逆賊作祟，聖上令我等在此護駕，為以策萬全，聖上有旨，誰也不得擅自離宮，違者格殺勿論！”
“……”
昨夜是陰天，根本看不見星星，欽天監怎麽觀天象？
她猜測，聖上已經被楊道明挾持。
她膽戰心驚了一瞬，心想，不如明哲保身，她一介婦人，又對目前形勢毫無了解，冒然質疑這參將謊言，便是沖動行事，只會害人害己，不如裝作什麽也不曉得。
她平靜地對那參將點了點頭：“有勞大人。”
那參將得意地哼了聲，眼中並沒有對一個親王妃該有的敬意和禮節。
她並未在意這些細枝末節，只好回了暖閣又等。
不多時，那參將竟大搖大擺走了進來，她大驚，因為這裏是她的寢閣，何況他是臣子，一個外男，怎麽能夠堂而皇之佩著刀毫無顧忌地走進她的閨中？
她當即冷了色，斥責那參將：“放肆，誰人準你帶刀踏入我的閨閣？”
參將冷笑道：“方才楊大人已收到密信，有逆賊意圖謀反！這個逆賊就是睿親王！”
她大驚，又冷道：“你胡說什麽？敢汙蔑親王，你該當何罪！”
“敢問王妃，睿親王如何不在？若非逆賊，如何不聽聖令？來呀，給我拿下睿王妃！”
***
玉州城外集結了一批官兵，這支三萬人的兵馬剛從江寧和昌州二地調來，他們個個精神抖擻，整頓待發，為首，騎在一匹棗紅色高頭駿馬的著參將鎧甲的人，正是兵部侍郎嚴克。
他看了眼屬下遞來的一封密信，即刻下令道：“眾將聽令，隨我進玉州城捉拿逆賊！”
這時，不遠處又有一人領著約千人的兵馬洶湧奔來。
嚴克遙遙望著那人，心內冷笑，卻騎馬走了幾步迎上去。
那人正是楊道明的侄兒楊友，也就是剛在獄中服毒自盡的河道總督楊仲明的長子。
楊友上來就說：“太子爺有諭旨，命我接管這支兵馬即刻進玉州城護駕！”
說罷，奉上一卷明黃色卷帛，這顏色比聖上的聖旨所用卷帛要淡一些，只有太子可用。
嚴克冷笑，不慌不忙接過卷帛展開一看，果然印著太子的大印。
楊友冷笑道：“何如？嚴大人想忤逆太子爺的旨意麽？”
嚴克再次不慌不忙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色的卷帛，那是聖旨。
楊友當即臉色大變，嚴克卻笑道：“不巧，我這裏有聖上的旨意，楊大人，太子和聖上的旨意，你說聽誰的？”
楊友擦了擦汗，哆嗦道：“自然是聽聖上的……太子爺聽聞有逆賊謀反，命我等速速進城護駕。”
“我亦聽到有逆賊要謀反的傳聞。”
楊友道：“此逆賊可是睿王？”
嚴克喝道：“大膽！你敢汙蔑親王！來呀，給我拿下此人！”
楊友還要抗拒，卻頃刻間被人五花大綁，他憋屈不已，忽然靈機一動，喊道：“你好大膽子敢假傳聖旨！這是殺頭的罪！”
嚴克並不答言，將楊友捆在馬背上，下令進城。走到城門口，城門緊閉，守將在城頭上邊喊話，問是哪路人馬。
“我乃兵部侍郎嚴克！此番奉旨進城緝拿反賊！命爾等速速打開城門協助，若敢延誤軍機，格殺勿論！”
守將猶豫道：“我已收到楊巡撫的命令，緝拿反賊，若無楊大人的命令，誰也不得出入城門！”
嚴克高舉聖旨：“你可知抗旨不遵是誅九族的大罪！”
那參將連滾帶爬走下來，令打開城門，而與此同時，大軍開道，內中一人騎著白馬緩步上前，他一襲玄色衣袍，不怒自威，參將大驚，連忙參拜，卻遲疑道：“不知睿王爺在此，小的多有得罪，只是聖意難為，小的剛得了一封聖旨，要禁閉城門捉拿逆賊！”
章懷肅冷道：“聖旨何在，本王要親眼一見。”
參將連忙奉上一卷明黃卷帛，章懷肅展開來看了一眼，一瞬沈了臉色，音如沈鐘道：“大膽，假傳聖旨，該當何罪？拿下。”
嚴克即刻命人拿下此人。
那捆在馬背上的楊友這時因見守城的參將裏邊，有幾個是自己人，便在馬背上叫囂道：“你們這些飯桶幹什麽吃的！想抗旨不遵麽！睿王私自調兵謀反來了！給我速速拿下他！”
那些參將都大驚，但遲遲不敢有所動作，因為那可是聖上跟前的紅人睿親王。
楊友繼續大放厥詞，章懷肅將那參將呈上的假聖旨撂在地上，冷戾道：“楊友抗旨不遵，就地論處。”
不等眾守城參將反應，嚴克已經手起刀落砍下了楊友的頭顱，鮮血濺灑在地上的假聖旨上邊，頃刻間染紅了半邊卷帛，而那顆頭顱還滾了好幾下，滾到一個守城士兵的腳下，士兵嚇得連長槍都拿不穩，哆嗦著手，站在那兒兩腿直打顫。
“再有抗旨不遵者，格殺勿論。”
睿王一聲令下，那些原本還搖擺不定的守城參將頃刻間作一副恭敬狀，他們低垂著頭顱，作揖相送睿王進了城。
城門大開，嚴克緊隨其後，這支三萬人的兵馬瞬間奔赴玉州行宮。
行宮守將早已換了一批人，都是些生面孔，他們見睿王帶兵前來，都十分驚愕。
“睿王殿下，我等得了聖上旨意，要將你緝拿歸案！請殿下下馬！”
嚴克立即拔出長刀，大喝一聲：“反了你們！”
說完，一刀就砍下最近那一人的腦袋，緊接著又是一刀抹了一人的脖子，瞬間殺了兩個將軍，其餘人等見狀，早已膽裂惶恐，他們提著刀擺出陣勢，卻一個不敢上前，他們一步步被逼退，嚴克眼睛也不眨一下，手起刀落，一連又殺了五六個參將，這才捧出聖旨高舉道：“睿王殿下奉聖上旨意前來護駕並緝拿逆賊！”
那些官兵本就是聽命行事，眼見自個兒頂頭上司被一刀斃了命，哪個還敢抗命不從？何況他們如今群龍無首，眼前，只有睿王最有資格號令他們，誰敢不從？
於是，駐守在行宮的官兵紛紛卸了刀兵跪拜恭迎，章懷肅與嚴克一路暢通無阻，速速來到漢陽殿，果然，楊道明領著大批官兵圍在那裏。
楊道明看見睿王之時，臉色已有些不好看，但姜是老的辣，他仍是鎮定模樣，上前作揖，老謀深算地問了句：“不知睿王爺如此大動幹戈，所為何事？”
章懷肅微擰著眉看向楊道明，語音淺淡毫無起伏，仿若不過是在話家常。
“自然是來護駕，楊道明，你敢挾持聖駕，該當何罪？”
楊道明不慌不忙：“王爺這話倒折煞老夫了，老夫在此護駕，怎麽能說是挾持聖駕？聖上龍體抱恙，太子爺正在裏邊盡心侍奉，還請王爺卸了刀兵吧，這番劍拔弩張，很是於理不合，也不成個體統。”
章懷肅下了馬，卻不肯卸刀兵，他一步一步走到楊道明跟前，楊道明自然不敢直面，只能步步後退，退至門首，楊道明沒有阻撓，章懷肅走了進去。
裏邊並沒有什麽聖上，只有太子。
太子坐在聖上從前起坐常用的那把椅子上邊，一手執茶壺，緩緩倒了一杯清茶。
“九哥，別來無恙。”章懷肅將刀放下，緩緩作揖道。
太子也不看他，捏著茶盞嘆了一聲，似乎有些無奈，也有一絲悔恨。
“十五弟，我還是著了你的道了，你到底什麽時候將父皇送出行宮的？”
“在得知楊道明暗中調兵遣將那一刻，父皇就已有了對策，這些天，父皇對楊道明此等謀逆之舉不管不問，其實是在等九哥你回心轉意。九哥，回頭是岸，切勿執迷不悟。”
“……”
太子欲言又止，嘆氣，放下茶盞，起身，踱了幾步，定住身，苦笑。
“姜還是老的辣呀，我哪裏不曉得，父皇覆我的位，是看在我母後的份兒上，給我一次洗心革面的機會，可我離那個位子那麽近，我不放手一搏，誰知道下一次被廢是在什麽時候？父皇他既立了我做太子，又為何對齊王和你如此偏愛？你們這些兄弟，尚可以在父皇容許的底線內暗中斂財為所欲為，我卻不能，我是儲君，只要做錯一件事，六部九卿，內閣大臣，還有那幫子翰林，哪一個不是揪著我一丁點錯就彈劾邀功以彰顯自己是個良臣？十五弟，你沒做過太子，你不會體會到我在這個位子上是如何如履薄冰。”
章懷肅一語不發，沒有駁斥，也沒有別的表示，他眸色如沈靜的寒潭，冷靜，沈著，還有一絲覆雜的意味不明的冷酷。
太子沒有做負隅頑抗，他什麽都認了。
他畢竟還是太子，該給的禮節還是得給，章懷肅下令退兵，楊道明被拿下，太子則仍舊留在漢陽殿內，一切照舊，只是他被軟禁了，一刻不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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