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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卸磨殺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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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卸磨殺驢

【83】

鶴青冷笑道:“那幾箱子東西, 你那日同我估的確實是三萬兩,我那日是吃醉了酒才被你騙,我那些個東西的來路說出來龍去脈嚇死你, 哪裏才值三萬兩, 十萬兩也值得,這個先不論,因三萬兩銀子也不好擡,我讓你給銀票, 我回京再兌銀子出來,你不給,偏要給現銀,我那些夥計回去找人一稱, 才不到二萬兩的銀,你們哪裏是什麽當鋪,分明是家盤剝百姓的黑店!”

那楊二楞子也是不慌不忙,對堂上縣令老爺道:“大人,此人分明是栽贓, 恒泰典也是有名的字號店了,咱們字號店分布大江南北, 從來沒有欺壓百姓的事兒傳出來,此人是誣告, 還請大人做主!”

看熱鬧的百姓都哄一聲嘲諷。

“肅靜!”

縣令拍了一下驚堂木, 眉頭緊鎖沈思片刻,看向鶴青, 冷笑道:“聽你口音是上京人士,既然到外鄉做生意,怎麽也沒個章法, 胡亂典當金銀,可見是紈絝之流!若是敢誣告,本官絕不姑息!你給本官從實招來!來呀,上刑!”

只見一班衙役出列,將一套夾棍拿出來,門口看熱鬧的百姓都說大事不好,此人要栽了。

鶴青卻冷笑聲,對縣令道:“你好歹是一縣之主,是朝廷命官,怎麽辦案如此糊塗?我是不也不是紈絝,和我是不是誣告有什麽關系?大人若是不信,可將我所得銀兩擡至衙門一錠一錠稱了,看看是誰人在欲蓋彌彰扯謊?”

縣令卻嗤笑聲:“好你個大膽刁民!本官辦案豈容你說三道四!行刑!”

兩個衙役得令,立馬給鶴青套上夾棍,鶴青也不懼,冷笑看那縣令:“大人可想好了,今日這夾棍把我傷了,大人恐怕沒好果子吃!”

“你還敢威脅本縣令?反了!來呀,大刑伺候!給本官狠狠地使勁兒!”

“慢!”

縣衙門口忽然一對人馬站定,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容貌清雅,身著暗紅色官服之人立在那裏,其左右兩邊各列二十個手持長刀的錦衣衛軍,個個冷面怒視,嚇得縣令險些沒坐穩。

縣令連忙起身下來,朝那中間身穿官服之人客氣地作了一個揖:“不知閣下在哪處衙門坐堂?”

為首的錦衣衛軍鏗鏘有力道:“我等奉旨查案,這位是欽差徐大人,凡欽差所至,地方官須以王禮相待,如有不敬,即按大逆論處!你既是這裏縣令,怎麽不懂見駕?欽差奉旨所到之處,即聖上親臨!”

此言一出,縣令連忙擦了擦額上鬥大的汗珠,慌忙就跪下了,一班衙役也跪下,頃刻間,衙門裏外烏泱泱跪了一地的人,幾乎鴉雀無聞。

徐嵩明將縣令扶起,命其坐堂審案,縣令推諉道:“大人既在此處,還請大人做主,下官不敢僭越行事……”

“你是此地縣令,凡本縣刑名自然由你欽斷,何至於令他人越俎代庖?”徐嵩明冷然道。

縣令不得不升堂,楊二楞子早嚇得腿軟,也不強辯了,也不說人家誣告他了,縣令問了事情大概,叫衙役隨鶴青的隨從,去客店裏將從恒泰典典到的銀子擡至堂上,一一稱了,結果如此,果然缺斤短兩,恒泰聲稱典了三萬兩白銀,實則只付一萬九千兩有餘。

縣令公事公辦,訓斥了楊二楞子一通,問他怎麽短了人家至少一萬兩,不等回音,即刻命拿下獄,楊二楞子不服,掙紮著叫嚷著,徐嵩明讓且慢。

“本官聽聞此地當鋪戥子太重,又瞞報當額,有盤剝小民之嫌,既此案在恒泰生出,何不將這幾人當與恒泰那幾箱東西拿來驗過,看一看是值十萬兩還是三萬兩?”

縣令不敢違拗,只好勒令衙役將那幾箱子東西去擡出,楊二楞子一慌,蠻辯道:“那些典物已叫人運至外地!不在本地倉庫裏了!”

徐嵩明:“在不在不由你說了算,搜一搜便知。”

縣令忙叫衙役官兵集合,徐嵩明則趁機叫了十幾個錦衣衛軍跟著去搜。

一番搜尋,果然不出所料,那些東西也都還在,徐嵩明叫人將本地各家典當行的掌櫃請來一處,讓各家估價。

有說值八萬兩的,有說值九萬兩,也有大手一揮,說值十萬兩的,就是沒有說只值二三萬兩的。

外邊看熱鬧的百姓有幾個吃過恒泰虧的就嚷道:“恒泰缺斤短兩不是一天兩天,拿人家的寶貝當地攤貨估價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大人何不將這等盤剝百姓的黑店封了了事!”

一呼百應,衙門口一片亂嚷,縣令拍下驚堂木,忙請示一旁欽差:“大人可有主張?”

這時,一個錦衣衛軍湊近了說了些什麽,徐嵩明微頷首,對縣令道:“可遵民意量刑處置。”

縣令當即發簽,將楊二楞子拿下獄,速速將恒泰的店鋪給封了,又連夜行文匯報上級府衙再作論處。

***

江寧一行已過十日,徐嵩明得了睿王的令,讓速速回去,於是這日他便打點行囊,要拜別叔父徐有德一家。

徐有德苦留,他只好同意再多住一天。

因他這幾日操持過度,事情一完,他心弦一松,便睡至日上三竿。

一大早,衛筠嫵拿著一封書信來,他正穿衣,看見那信封,以為是睿王的密信,一瞬警覺起來,也不等問,便一改往日溫和作風,劈手奪了信,嚇得衛筠嫵呆呆地盯著他看。

他拆了信才知,並非密信,只是普通書信,她也未曾拆閱過。

衛筠嫵摸了摸被他劈手奪信時碰到的通紅手背,抱怨道:“明哥哥,你今日是怎麽了?”

“……沒什麽,往後我的信件,你不可擅自拆閱。”

“我從來也沒有擅自看過你的信件啊,你這般疑心,好似我會吃裏扒外一樣……”

“夫人,我如今在睿王麾下做事,你難道不知睿王是何等作風?前些日子你那二姐夫受了好一頓軍棍,便是因辦事不利。”

衛筠嫵就怕睿王這幾個字,嚇死:“原來二姐夫是因為這個挨了打啊?也是,睿王姐夫是很鐵面無情的,才不講什麽親戚連襟的情誼,明哥哥你放心,你的信件我是絕對不會偷看的。對了,嬸娘幫我們包了十幾盒子現做的綠豆餅,我喜歡吃這個,路上就多帶一些吧?我路上一路吃很快就吃完了,不重的!”

“適可而止,帶一兩盒子就是,不必太多,你若喜歡吃,這種東西哪裏沒有?”

“外邊買的和嬸娘自己做的不一樣,嬸娘的娘家是開點心鋪的,都好幾十年的字號店了,就是比別家的好吃很多,別處買不到!而且我三姐也喜歡吃綠豆餅的,我要帶些給她嘗嘗!”

“……”

徐嵩明垂眸沈吟片刻,松了口:“……那便多帶幾盒子,不要貪多,吃不完,反倒會放壞。”

“這樣天氣涼快得很,不容易壞的,我想多帶一些!”

“……”

徐嵩明沒轍,只得任由她去了。

他沒穿官服,仍舊一身素服,那些錦衣衛也早就快馬先行,昨夜就動身往玉州去了,他不敢再耽擱,怕延誤生出事端。

這次進展順利,他們拿到了睿王要的東西,但不宜張揚,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此番,他們是兵行險招,因為,他根本不是什麽欽差。

他膽子再大,也不敢假冒欽差,這其實是睿王所示。

睿王本就奉旨查案,不是欽差勝似欽差,就算簍子真的捅出去……後果如何,睿王既然敢做,就不怕後果有多麽嚴重,最多不過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只是,他和睿王不可同日而語,睿王是龍子鳳孫,他不過一介小官。

天塌下來,那他也認了。

吃過中飯,二人辭別,他們登了艘大船,艙室寬闊,開得也快,日夜兼程,不出兩日就能抵達玉州。

那封信他還沒看過,便趁閑暇看了,是他表弟所書。

“表弟吳蜻霞敬請徐三表兄先生在舍教訓小兒,每年修金五十兩,節禮在外,此訂。”

衛筠嫵在旁念了出來,忙問:“明哥哥,這個吳蜻霞表弟比你年紀小,居然都有孩子了嗎?小表侄幾歲了啊?你這表弟消息很不靈通嘛,哪有人放著官不做,去做人家府上西席的。”

徐嵩明笑了笑,淡聲道:“許是我被貶的消息傳到表弟耳朵裏,表弟因此想撈我一把。”

“五十兩哪裏夠花的,你表弟很沒有誠意。”

徐嵩明道:“你小時候,公府沒給你們姊妹請西席麽?你家府上給西席先生付多少修金?”

衛筠嫵使勁兒想了想,說:“想不起來了,我也沒打聽過這事兒,可能也就幾十兩吧?我們國公府女孩子多,幼年都是一起學的,不過大姐跟我們不一樣,她有自己的老師,她的老師以前還教過皇子們呢,我們的老師也不知哪裏請來的老頭子,一口一句之乎者也,我每天在學堂都聽得打瞌睡呢!”

徐嵩明一笑:“你果真自幼不愛念書。”

“念書就是很令人瞌睡啊!不過我三姐念書是很用功的……對了,她現在很喜歡一個叫徐東靈的人的詩集,我每回去拜見三姐,三姐都捧著那徐東靈的詩集翻看呢,偶爾還會仿他的詩作練字。”

“……”

徐嵩明臉色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他一言不發,手裏捏著一塊餅子也沒想起來吃。

衛筠嫵見他不吃,便親自塞進他嘴裏,他回過神,吃完,臉色有些古怪。

“明哥哥,你剛剛在想什麽這麽出神?那個徐東靈和你是本家,說不定你們往上數幾代是一家呢!”

“……”

他入仕後,其實已許久沒有再作詩,書店裏流傳的詩集,乃是舊作,也許是不愁賣,那些書店便刻了又刻,以至於至今還能在書店買到他的詩集。

衛筠嫵不曉得徐東靈就是他,也不奇怪,他表字曦河,如今應酬往來,也用曦河自稱,東靈是他曾經自負清高自己起的別號,除了一些極谙文墨的文人墨客,鮮有人知在朝為官的徐東靈和徐嵩明二者其實是同一人。

大船走了一天一夜,抵達玉州港口已是兩天後的清晨,他二人剛登案,便有官差攜著一紙文書將他拿下。

“巡撫老爺奉旨,查辦假冒欽差一案,徐大人隨我等走一趟吧,請。”

“……”

果然,簍子還是捅了出去。

那另一半玉佩,早已由鶴青交到了睿王手上。

他默然,垂眸,嘴角一絲冰冷的笑意。

有點兒卸磨殺驢的意思。

衛筠嫵在一旁不停跟著,他叫公差且住,淡然看她:“夫人且回驛館,不要跟來,我已自顧不暇。”

***

至夜,宮人剛擺好一桌子菜,衛筠嫣才凈了手要坐下,綠珠忙忙跑進來道:“王妃,不好了,徐夫人要求見王妃,正巧王爺回來,叫回去,徐夫人不肯走……王妃要不要去看看?”

“……”

她哪有心情吃飯,扶著綠珠的手三步作兩步地去了。

穿過兩道月洞門,繞過幾道回廊,到了開闊處,一列巡邏的侍衛被章懷肅叫過去,他吩咐了兩句話,那侍衛便拖著她五妹出去。

太不像話了。

衛筠嫣有些生氣,步子又快了幾步,踩到裙裾差點絆倒,章懷肅側身一看,臉色一沈,扶住她,問:“你出來做甚?”

她也懶得奉承他了,開口就說:“那是我妹妹,你好歹讓人體面些,怎麽叫侍衛拖下去!”

“她自個兒不顧體面在此處吵嚷,你叫本王如何處置,不過拖下去,令人好生送回驛館,你以為本王要將她如何。”

“……”

一旁多日不見的鶴青道:“好歹是王妃的妹子,王爺也不好怎樣,換了別個無理取鬧,早五花大綁去了,拔了舌頭的也不是沒有……”

她臉色一白,章懷肅冷聲呵斥鶴青道:“住口,誰叫你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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