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八十一 章 這一生她認定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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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八十一 章 這一生她認定了他
【81】
殺意暗流湧動。
衛筠嫣回過神, 沈默著低下頭去。
等了好一會兒，才擡起頭看著他眼睛，委屈的樣子。
“我夜半有些口渴, 摸黑起來就……絆了一下, 踩到硬硬的東西，腳心疼，這才掌燈看了看的，王爺幾時得了這樣的玉佩？刻的不像我們大周的樣式, 我好奇，所以拿手裏看了看，惹王爺生氣了麽？下次我不這樣拿你東西了，真的……”
“是個很好的借口。”章懷肅將那玉佩收走, 疊放在心口的位置，諷笑聲，看她時，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危險，“衛筠嫣, 你當本王是三歲小兒？”
“……”
許是她的理由很可笑，他冷冷地嗤笑聲, 逼近她的臉容，似要看穿她一般, 他的眼神淩厲又冷冽, 她慌亂起來，幾乎快窒息……他審犯人的時候, 那些犯人，是不是有一大半是被他給活活嚇死的？
誠然，這樣的借口, 連她自己都不信，別人就更不會信了，何況是活閻王。
她垂下眼瞼，再次斟酌了會兒可用的說辭……她硬著頭皮又解釋：“我沒想偷這個玉佩，只是覺得好奇……”
“說說看，你到底好奇什麽。還是，你背著本王和什麽人有了交易？”
“……我沒有！我怎麽會背叛王爺，王爺是我的夫君，這一生我已認定了王爺，怎麽會轉投他人名下竟去背叛王爺呢！”
她說得情真意切的，那雙眼睛裏全是對他的依戀，她覺得是個正常人應該都會相信的，但很可惜，她現在面對的不太像個正常人，此人審過的犯人裏邊十個有八個會被大刑伺候，但她希望，他對自己的夫人可以寬容一點點，不要大刑伺候！
衛筠嫣暗自告了一遍諸天神佛，希望諸天神佛保佑她可以長命百歲……
她又有了說辭，但章懷肅不給她機會，他掐著她的兩頰，迅速塞了一粒什麽東西去她嘴裏，她一嚼，苦得要死，要吐，他似乎看準了她會吐，便堵住她唇舌兇狠地親，直至她氣喘籲籲才略微放過。
她今夜已服侍過他一回，何況昨日白天也讓他逞歡了一次，他這人從前是不重欲的，也就現在他想要個孩子，才比從前頻繁了些，若說天天都要她承歡，從前是沒有的事，她因此納悶，他為何忽然這樣待她，分明剛才還逼問她，跟審犯人一樣，哪有人一言不合就堵著嘴親的。
她是被他攔腰抱回床上的，他沒有熄燈，帷幔遮蓋了一些燭光。
帳子裏有些暗，她根本來不及看清楚什麽，已被他折成一個奇怪的姿態。
朦朧之間，她看著帳外晃動的燭火，一瞬間覺得自己仿若也似晃動的燭火飄搖不定，香汗淋漓，浸透了身上那一層薄衫，她微弱地出聲求饒，調子支離破碎，他一次又一次地堵住她的唇舌，在她受不住的時候，翻轉過她的身子，讓她跪著。
她從來沒被這般催折過，他今夜真的好兇，完全不會聽她一句求饒的話。
他盛氣淩人又冷面冷心的樣子，叫她有些怕，被擺弄成陌生的樣子，她也很不喜歡，搖著頭說不要，卻情難自抑地一聲一聲嗚咽起來，斷斷續續不成樣子。
***
翌日醒轉，已天光大亮，聽見外邊丫鬟說要拿些衣物出去晾曬，衛筠嫣知道是雨停了。
綠珠掀開帳子，見她頸項肩頭那些痕跡，一時臉色紅了紅，卻也沒敢問什麽，忙替她穿上一件衣裳，又叫人在凈室備好洗浴的東西。
她昨夜昏昏沈沈間睡了過去，連章懷肅什麽時候走的都不曉得。
她坐在鏡前梳妝，假裝隨意問他幾時走的。
綠珠道：“王爺天剛亮就走了，小蘇大人天不亮就來行宮等著，想來是蕭家渡潰堤的事兒。”
“走的時候，王爺有說過什麽麽？”
綠珠有些納悶，只好笑問了句：“不知王妃指的是什麽呢？”
“……”她頓了頓，看著鏡子裏的人兒，想到昨夜，不免羞紅了面，咳了聲，“沒什麽。小蘇大人，是指蘇小姐的兄長蘇道淳麽？”
“是呢，奴婢聽聞這小蘇大人是江南一帶有名的才子，和那位擅作詩的蘇蘊之先生還是本家呢。”
“哦？那日在蘇府，同他有過一面之緣，是個極文雅又謹慎的人，只是過於謹慎板正，倒叫人在他面前放不開，總怕在他那裏失了禮數。我聽聞蘇家世代都出文人騷客，還出過好幾個大儒，想來蘇家的祖訓嚴格，才養得出這樣的子孫後代，難怪聖上想叫蘇家的小姐做兒媳，畢竟是大家閨秀，簪纓世族，香火又鼎盛……”
綠珠替她簪了支金步搖，笑說：“王妃也別吃蘇小姐的醋了，這事兒想來聖上是暫且放下了的，何況王妃如今有孕，等誕下小世子，位置也該穩了的。”
“……”
衛筠嫣怔了會兒，又不好點破這個秘密的，因此也就笑笑罷了。
她摸了摸肚子，心想，莫不是她有病，或者章懷肅有病？
否則怎麽同他有房事到現在兩年多了，仍然不見半點動靜？那時故意叫她無法受孕的，會不會真是他？可他現在又是為何？
她搞不明白，心裏又煩悶，便在午後出去走走，馬車駛到城中有名的書店文翰樓，見有新書上架，她便下車欲走進去看一看。
店家見她是個年輕婦人，身上穿戴也講究，因此很是殷切客氣，親自請到樓上的雅間裏，奉上茶點，一壺上好的碧螺春，三小碟當地精致點心。
“不知夫人有什麽想看的？咱們文翰樓在全國有多處字號店，經營好幾十年了，本店售賣的都是大才子的墨寶和佳作！譬如玉州的蘇純庵先生，雲州的馮相如先生，昌州的張仙芝先生，還有江寧的徐東靈先生，這四位可是咱江南有名的四大才子，他們幾個現如今，屬徐東靈先生的文章賣得最好，徐先生也是混得極好的，已經做了官兒，是位老爺了，因此他的那些文章一面世就要被哄搶的，多少人分析徐先生的文章好研究八股的，為的就是高中……”
店家倒熱情，衛筠嫣想到什麽，便問：“四大才子，怎麽沒有蘇蘊之先生？他的詩集賣得不是很好麽？”
店家道：“蘇蘊之先生吃了年齡小的虧嘛，人家不管是馮相如還是張仙芝，今年都已四十了，揚名起碼有二十年，那徐東靈老爺和蘇純庵老爺，都是做官的，可人家也揚名好幾年了吧？蘇蘊之去年才發跡，名頭只在玉州一帶有些響亮，出了玉州，曉得他的沒幾個呢，且他一共就出過兩部詩集，還是自費的，一篇正經的文章也沒有作過，因風傳他其實是名女郎，那些紈絝就很想認識，一傳十十傳百，實則才子標準江南一帶定得很高啊，別說考中舉人、貢士和進士，秀才都考不中的，才子的門兒也別想摸到呢。”
“……”
額，這麽勢力？照這麽個標準，那些做官的豈不個個都是超級大才子？可見這套定才子的標準，勢力到姥姥家了。
店家繼續喋喋不休，繼續推銷馮相如和張仙芝二位才子的大作，她笑而不語，端起茶細細地品。
這時，雅間門外，一個人不請自來，一來就橫眉豎眼對店家。
“你怎麽曉得蘇蘊之沒做過正經文章啊？你怎麽曉得人家是什麽原因沒進過考場啊？沒進過考場沒被考官取中又怎麽將文章流傳出來嘛？你們這些人就是勢利眼嫌棄蘇蘊之沒有功名在身！除了徐東靈，四大才子有的也很有水分嘛！”
店家見了來人，忙拱手笑道：“原來是蘇四小姐，抱歉抱歉，四小姐今日賞光蒞臨鄙店，真是稀客稀客，四小姐若是不嫌棄，就請在雅間小坐，茶還是碧螺春，還是龍井？”
衛筠嫣擡眼一看門口，驚訝了半晌，原來是蘇雨棠。
蘇雨棠也是這時候才看清楚裏邊的是什麽人，也是一詫異，不過她還是走了進來，對店家道：“不必另外上茶，這位夫人的茶，自然極好的。”
店家忙下去了。
綠珠替蘇雨棠倒了一杯熱茶，蘇雨棠喝了一小口，正不知如何開口搭訕，衛筠嫣卻先笑了笑，說：“蘇姑娘在家排第四麽？那日我見到的，可是你長兄？”
“王……夫人還記得呢，那的確是我大哥，我們雖非一母生的，感情卻極好，大哥自幼沒了生母，是我母親養大的，因此我和大哥幾乎無話不談……叫夫人笑話了，方才失儀。”
“哪裏失儀？分明是那店家一味詆毀蘇蘊之，你才生氣。這麽說，你果然就是蘇蘊之？坊間傳聞原來是真的呢。”
“……讓夫人見笑了，實不相瞞，這四大才子其中一席的蘇純庵便是我大哥，我也想揚名一二，就胡亂自費出資出了兩本詩集，很快就售罄了，我以為自己真的才華橫溢，沒想到他們買我的詩集，只是為了賞玩兒逗樂！氣死我了，這群紈絝子弟，我找機會一定給他們一些教訓！”
“蘇姑娘很有膽識，你的詩其實是極好的，隨性而作，比他們的精工細琢要更有靈氣，只是可惜女子不能去考功名，要不然江南恐怕就要有五大才子了呢。”
“……夫人別笑話我了，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這些詩就是作著玩兒的，什麽才子不才子的，我不稀罕，我只是不服氣那店家勢利眼，一口一句文章文章，老爺老爺的，科舉做了官就是有才，那滿朝文武個個都是大才子了！豈不知有些根本就是酒囊飯袋，白白占了位置，實則一點正經事也做不成的！可笑得很，譬如那個馮相如，他不過因為有個在京做尚書的姐夫，人家才奉承他罷了，實際他根本沒中過秀才，是個二十年不中的童生！後來他姐夫給他花錢買了個監生，要不然他連貢院都沒資格進呢！他進了貢院也白搭，現在胡子都快白了，仍舊沒中過舉人，他現在能做個閑官，也是他尚書姐夫替他捐的。”
“要說他真有幾把刷子，現在去了江寧那邊國子監做個博士教書育人也就罷了，可越是有才的，到了他那裏就成惡棍了，千方百計不準人家發跡，專撿那些不學無術的紈絝之流進學裏，江寧那一帶，原是才子頻出的地方，現在好了，一幫子不學無術的二流子在江寧國子監裏濫竽充數，那裏可已經有好幾年沒出過一個進士了！我要是那裏的人，我就去學裏將馮相如大罵一通！這種人壞了人家幾十年出進士的好風水，應該把他扔到江裏邊去餵魚才對！”
衛筠嫣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蘇雨棠咳了聲，又說：“夫人別怪，我只是有感而發……”
“江寧那裏倒是出才子的風水寶地。”衛筠嫣隨口說了一句。
蘇雨棠道：“可不是嘛，徐東靈先生可是我非常仰慕的人，只可惜他被貶了，而且據說已經被趕回江寧老家了！他這種特別有文人風骨又不肯為鬥米折腰的人沒了一官半職回去不得餓死嗎？”
“……額，他應該只是回去探親吧？其實他雖被貶，但還有官職在身的。”
“……額，是嗎？夫人和徐大人熟嗎？夫人見過他嗎？他形容如何？高大嗎？帥氣嗎？威武嗎？”
“……額，不算很熟，見過，身長約八尺有餘，眉目清朗俊逸，但體格似乎不夠威武。”
“……？”蘇雨棠眨眨眼，“不是，夫人你真見過他啊？那你和他是什麽關系？夫人可以為我引薦一下子嗎？我這樣冒然提出要求會很唐突嗎？如果很唐突，夫人可以不必理會我這唐突之舉……”
“其實，他是我五妹的夫君，等他回來，我為你引薦，他應該會給我這個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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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筠嫣回過神, 沈默著低下頭去。
等了好一會兒，才擡起頭看著他眼睛，委屈的樣子。
“我夜半有些口渴, 摸黑起來就……絆了一下, 踩到硬硬的東西，腳心疼，這才掌燈看了看的，王爺幾時得了這樣的玉佩？刻的不像我們大周的樣式, 我好奇，所以拿手裏看了看，惹王爺生氣了麽？下次我不這樣拿你東西了，真的……”
“是個很好的借口。”章懷肅將那玉佩收走, 疊放在心口的位置，諷笑聲，看她時，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危險，“衛筠嫣, 你當本王是三歲小兒？”
“……”
許是她的理由很可笑，他冷冷地嗤笑聲, 逼近她的臉容，似要看穿她一般, 他的眼神淩厲又冷冽, 她慌亂起來，幾乎快窒息……他審犯人的時候, 那些犯人，是不是有一大半是被他給活活嚇死的？
誠然，這樣的借口, 連她自己都不信，別人就更不會信了，何況是活閻王。
她垂下眼瞼，再次斟酌了會兒可用的說辭……她硬著頭皮又解釋：“我沒想偷這個玉佩，只是覺得好奇……”
“說說看，你到底好奇什麽。還是，你背著本王和什麽人有了交易？”
“……我沒有！我怎麽會背叛王爺，王爺是我的夫君，這一生我已認定了王爺，怎麽會轉投他人名下竟去背叛王爺呢！”
她說得情真意切的，那雙眼睛裏全是對他的依戀，她覺得是個正常人應該都會相信的，但很可惜，她現在面對的不太像個正常人，此人審過的犯人裏邊十個有八個會被大刑伺候，但她希望，他對自己的夫人可以寬容一點點，不要大刑伺候！
衛筠嫣暗自告了一遍諸天神佛，希望諸天神佛保佑她可以長命百歲……
她又有了說辭，但章懷肅不給她機會，他掐著她的兩頰，迅速塞了一粒什麽東西去她嘴裏，她一嚼，苦得要死，要吐，他似乎看準了她會吐，便堵住她唇舌兇狠地親，直至她氣喘籲籲才略微放過。
她今夜已服侍過他一回，何況昨日白天也讓他逞歡了一次，他這人從前是不重欲的，也就現在他想要個孩子，才比從前頻繁了些，若說天天都要她承歡，從前是沒有的事，她因此納悶，他為何忽然這樣待她，分明剛才還逼問她，跟審犯人一樣，哪有人一言不合就堵著嘴親的。
她是被他攔腰抱回床上的，他沒有熄燈，帷幔遮蓋了一些燭光。
帳子裏有些暗，她根本來不及看清楚什麽，已被他折成一個奇怪的姿態。
朦朧之間，她看著帳外晃動的燭火，一瞬間覺得自己仿若也似晃動的燭火飄搖不定，香汗淋漓，浸透了身上那一層薄衫，她微弱地出聲求饒，調子支離破碎，他一次又一次地堵住她的唇舌，在她受不住的時候，翻轉過她的身子，讓她跪著。
她從來沒被這般催折過，他今夜真的好兇，完全不會聽她一句求饒的話。
他盛氣淩人又冷面冷心的樣子，叫她有些怕，被擺弄成陌生的樣子，她也很不喜歡，搖著頭說不要，卻情難自抑地一聲一聲嗚咽起來，斷斷續續不成樣子。
***
翌日醒轉，已天光大亮，聽見外邊丫鬟說要拿些衣物出去晾曬，衛筠嫣知道是雨停了。
綠珠掀開帳子，見她頸項肩頭那些痕跡，一時臉色紅了紅，卻也沒敢問什麽，忙替她穿上一件衣裳，又叫人在凈室備好洗浴的東西。
她昨夜昏昏沈沈間睡了過去，連章懷肅什麽時候走的都不曉得。
她坐在鏡前梳妝，假裝隨意問他幾時走的。
綠珠道：“王爺天剛亮就走了，小蘇大人天不亮就來行宮等著，想來是蕭家渡潰堤的事兒。”
“走的時候，王爺有說過什麽麽？”
綠珠有些納悶，只好笑問了句：“不知王妃指的是什麽呢？”
“……”她頓了頓，看著鏡子裏的人兒，想到昨夜，不免羞紅了面，咳了聲，“沒什麽。小蘇大人，是指蘇小姐的兄長蘇道淳麽？”
“是呢，奴婢聽聞這小蘇大人是江南一帶有名的才子，和那位擅作詩的蘇蘊之先生還是本家呢。”
“哦？那日在蘇府，同他有過一面之緣，是個極文雅又謹慎的人，只是過於謹慎板正，倒叫人在他面前放不開，總怕在他那裏失了禮數。我聽聞蘇家世代都出文人騷客，還出過好幾個大儒，想來蘇家的祖訓嚴格，才養得出這樣的子孫後代，難怪聖上想叫蘇家的小姐做兒媳，畢竟是大家閨秀，簪纓世族，香火又鼎盛……”
綠珠替她簪了支金步搖，笑說：“王妃也別吃蘇小姐的醋了，這事兒想來聖上是暫且放下了的，何況王妃如今有孕，等誕下小世子，位置也該穩了的。”
“……”
衛筠嫣怔了會兒，又不好點破這個秘密的，因此也就笑笑罷了。
她摸了摸肚子，心想，莫不是她有病，或者章懷肅有病？
否則怎麽同他有房事到現在兩年多了，仍然不見半點動靜？那時故意叫她無法受孕的，會不會真是他？可他現在又是為何？
她搞不明白，心裏又煩悶，便在午後出去走走，馬車駛到城中有名的書店文翰樓，見有新書上架，她便下車欲走進去看一看。
店家見她是個年輕婦人，身上穿戴也講究，因此很是殷切客氣，親自請到樓上的雅間裏，奉上茶點，一壺上好的碧螺春，三小碟當地精致點心。
“不知夫人有什麽想看的？咱們文翰樓在全國有多處字號店，經營好幾十年了，本店售賣的都是大才子的墨寶和佳作！譬如玉州的蘇純庵先生，雲州的馮相如先生，昌州的張仙芝先生，還有江寧的徐東靈先生，這四位可是咱江南有名的四大才子，他們幾個現如今，屬徐東靈先生的文章賣得最好，徐先生也是混得極好的，已經做了官兒，是位老爺了，因此他的那些文章一面世就要被哄搶的，多少人分析徐先生的文章好研究八股的，為的就是高中……”
店家倒熱情，衛筠嫣想到什麽，便問：“四大才子，怎麽沒有蘇蘊之先生？他的詩集賣得不是很好麽？”
店家道：“蘇蘊之先生吃了年齡小的虧嘛，人家不管是馮相如還是張仙芝，今年都已四十了，揚名起碼有二十年，那徐東靈老爺和蘇純庵老爺，都是做官的，可人家也揚名好幾年了吧？蘇蘊之去年才發跡，名頭只在玉州一帶有些響亮，出了玉州，曉得他的沒幾個呢，且他一共就出過兩部詩集，還是自費的，一篇正經的文章也沒有作過，因風傳他其實是名女郎，那些紈絝就很想認識，一傳十十傳百，實則才子標準江南一帶定得很高啊，別說考中舉人、貢士和進士，秀才都考不中的，才子的門兒也別想摸到呢。”
“……”
額，這麽勢力？照這麽個標準，那些做官的豈不個個都是超級大才子？可見這套定才子的標準，勢力到姥姥家了。
店家繼續喋喋不休，繼續推銷馮相如和張仙芝二位才子的大作，她笑而不語，端起茶細細地品。
這時，雅間門外，一個人不請自來，一來就橫眉豎眼對店家。
“你怎麽曉得蘇蘊之沒做過正經文章啊？你怎麽曉得人家是什麽原因沒進過考場啊？沒進過考場沒被考官取中又怎麽將文章流傳出來嘛？你們這些人就是勢利眼嫌棄蘇蘊之沒有功名在身！除了徐東靈，四大才子有的也很有水分嘛！”
店家見了來人，忙拱手笑道：“原來是蘇四小姐，抱歉抱歉，四小姐今日賞光蒞臨鄙店，真是稀客稀客，四小姐若是不嫌棄，就請在雅間小坐，茶還是碧螺春，還是龍井？”
衛筠嫣擡眼一看門口，驚訝了半晌，原來是蘇雨棠。
蘇雨棠也是這時候才看清楚裏邊的是什麽人，也是一詫異，不過她還是走了進來，對店家道：“不必另外上茶，這位夫人的茶，自然極好的。”
店家忙下去了。
綠珠替蘇雨棠倒了一杯熱茶，蘇雨棠喝了一小口，正不知如何開口搭訕，衛筠嫣卻先笑了笑，說：“蘇姑娘在家排第四麽？那日我見到的，可是你長兄？”
“王……夫人還記得呢，那的確是我大哥，我們雖非一母生的，感情卻極好，大哥自幼沒了生母，是我母親養大的，因此我和大哥幾乎無話不談……叫夫人笑話了，方才失儀。”
“哪裏失儀？分明是那店家一味詆毀蘇蘊之，你才生氣。這麽說，你果然就是蘇蘊之？坊間傳聞原來是真的呢。”
“……讓夫人見笑了，實不相瞞，這四大才子其中一席的蘇純庵便是我大哥，我也想揚名一二，就胡亂自費出資出了兩本詩集，很快就售罄了，我以為自己真的才華橫溢，沒想到他們買我的詩集，只是為了賞玩兒逗樂！氣死我了，這群紈絝子弟，我找機會一定給他們一些教訓！”
“蘇姑娘很有膽識，你的詩其實是極好的，隨性而作，比他們的精工細琢要更有靈氣，只是可惜女子不能去考功名，要不然江南恐怕就要有五大才子了呢。”
“……夫人別笑話我了，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這些詩就是作著玩兒的，什麽才子不才子的，我不稀罕，我只是不服氣那店家勢利眼，一口一句文章文章，老爺老爺的，科舉做了官就是有才，那滿朝文武個個都是大才子了！豈不知有些根本就是酒囊飯袋，白白占了位置，實則一點正經事也做不成的！可笑得很，譬如那個馮相如，他不過因為有個在京做尚書的姐夫，人家才奉承他罷了，實際他根本沒中過秀才，是個二十年不中的童生！後來他姐夫給他花錢買了個監生，要不然他連貢院都沒資格進呢！他進了貢院也白搭，現在胡子都快白了，仍舊沒中過舉人，他現在能做個閑官，也是他尚書姐夫替他捐的。”
“要說他真有幾把刷子，現在去了江寧那邊國子監做個博士教書育人也就罷了，可越是有才的，到了他那裏就成惡棍了，千方百計不準人家發跡，專撿那些不學無術的紈絝之流進學裏，江寧那一帶，原是才子頻出的地方，現在好了，一幫子不學無術的二流子在江寧國子監裏濫竽充數，那裏可已經有好幾年沒出過一個進士了！我要是那裏的人，我就去學裏將馮相如大罵一通！這種人壞了人家幾十年出進士的好風水，應該把他扔到江裏邊去餵魚才對！”
衛筠嫣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蘇雨棠咳了聲，又說：“夫人別怪，我只是有感而發……”
“江寧那裏倒是出才子的風水寶地。”衛筠嫣隨口說了一句。
蘇雨棠道：“可不是嘛，徐東靈先生可是我非常仰慕的人，只可惜他被貶了，而且據說已經被趕回江寧老家了！他這種特別有文人風骨又不肯為鬥米折腰的人沒了一官半職回去不得餓死嗎？”
“……額，他應該只是回去探親吧？其實他雖被貶，但還有官職在身的。”
“……額，是嗎？夫人和徐大人熟嗎？夫人見過他嗎？他形容如何？高大嗎？帥氣嗎？威武嗎？”
“……額，不算很熟，見過，身長約八尺有餘，眉目清朗俊逸，但體格似乎不夠威武。”
“……？”蘇雨棠眨眨眼，“不是，夫人你真見過他啊？那你和他是什麽關系？夫人可以為我引薦一下子嗎？我這樣冒然提出要求會很唐突嗎？如果很唐突，夫人可以不必理會我這唐突之舉……”
“其實，他是我五妹的夫君，等他回來，我為你引薦，他應該會給我這個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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