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他臉色黑得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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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他臉色黑得山雨欲來
【63】
話音才落, 鶴青的臉色忽然古怪得很，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但最終, 還是什麽也沒說。
衛筠嫣暗暗冷笑回。
她理解鶴青的難處，忠心事主嘛，無可厚非，章懷肅那樣的人, 眼睛裏哪裏容得下一粒沙子？
鶴青不敢透露，也情有可原，她沒必要拉鶴青下水。
因此她不惱，只當鶴青有難言之隱, 於是叫回。
豈料鶴青退了幾步，走到門口，竟又折返回來，躬身道：“小的聽命於王爺，因此不得向任何人透露, 不過……王妃若念及姐妹情誼，小的可想法子, 替王妃同衛氏傳遞幾句話，或是送些東西。”
衛筠嫣心下明了, 這已是鶴青能做的最大讓步。
“哦？那多謝了, 只是我有個疑問……這麽說，衛氏下獄後如何處置, 全憑你們王爺一念之間麽？”
鶴青恭敬地立著，不語，末了, 朝她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她的猜疑。
她冷笑聲，擺擺手，鶴青問：“王妃可有什麽話令小的傳與衛氏？”
“並無什麽話要你傳遞。只是，不知長姐如今可過得好麽？”
鶴青正色道：“衛氏衣食不缺，也無刑罰加身。”
“如此……甚好，自長姐因九爺一案下獄後，我便時常惦念她過得好與不好，奈何王爺主審此案，我是親眷，不好插手，因此也不好問王爺，既她甚好，那便無需你替我傳話，於情於理，我也該避嫌。”
“王妃深明大義……小的知曉了，此事小的既同王妃說了，便不叫第二人得知，還請王妃垂憐保全小的，勿在王爺面前提及，否則小的恐惹禍上身。”
“這是自然，王爺面前，我只字不提，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再無第三人知曉，你放心。”
鶴青領謝下去了。
她一副愁容，吃飯也沒什麽心思，不過隨遇吃了幾口菜，喝了小半碗粳米粥便不再進。
綠珠從小廚房拿了一碗燉得爛爛的牛腩來，她勉強吃了，綠珠這才放心，叫人添置熱水服侍王妃沐浴。
這兩日她沒甚心思外出逛街，衛筠嫵來邀了幾回，她也無精打采，這副模樣不免叫人猜疑。
怕人看出她的心事，於是勉為其難答應了五妹的邀約，換了輕便衣裳，同衛筠嫵乘了一輛馬車出了城，走小道，不過半個時辰，已到一處村落。
這村落景色極好，雖無雕梁畫棟，只有茅舍村屋，但山水一色，稻香陣陣，儼然小橋流水人家。
古道沒有瘦馬，倒有她這輛華蓋馬車，有些格格不入。
這村子便是趙家集，村中人多姓趙，約二百來戶，也算遠近聞名的大村莊了，村前小橋流水潺潺，枯黃半綠的老樹參天，風一吹，葉落歸根，頭上總角的孩童在橋上追逐打鬧。
衛筠嫵道：“我聽人說這趙家集村東頭有個賣燒酒的人家，叫什麽杏花酒，很有名，城裏還買不到呢，那燒酒的店家趙老兒脾性古怪，一天只開張半日，午時開店，過了酉時就關門，管你是誰，到點兒就是不賣了，也正因這個緣由，這店家惹怒了城裏有頭有臉的大戶，後被人羅織罪名下獄，據說他女兒趙杏兒在打理家中燒酒鋪……這趙杏兒據說是村裏的美人胚子，多少人家打她主意，她只說若誰能還她爹爹清白，幫她懲治了惡人，她才肯嫁，連城裏大戶人家的兒子也敢拒婚的。”
衛筠嫣本來心不在焉的，聽見此女子如此孝順又有氣節，不禁心生敬意，於是命車夫往燒酒鋪開。
不消一刻鐘已經到了，果然，店門緊閉，舊布條上寫著“趙家酒鋪”四字，已經褪色，那“酒”字只剩下半邊，因此衛筠嫵在旁念成“趙家酉鋪”。
她噗嗤一笑，衛筠嫵卻也笑，說：“能博姐姐一笑就好，我知道這是酒字的，故意念錯，姐姐一路都愁容滿面，我很是過意不去呢。”
“你有甚過意不去的？好了，我開心了，多謝妹妹。”
二人命丫鬟珠珠去敲門，珠珠敲了好幾次，不耐煩，開始砰砰砰地敲，門開了，開門的不是女兒家，卻是前些日子她們幫過的那一位趙老漢。
趙老漢也還記得她們倆，忙走出來作揖。
“二位夫人怎有閑情來村中逛的？我們這裏總是村舍人家，難登大雅之堂，二位夫人不嫌棄，便進來請喝一杯熱茶，也權當老漢謝了那日相救之恩。”
二人沒推辭，進了去，衛筠嫵道：“老伯，你和這酒鋪的人家是什麽關系？我想買些燒酒，因我夫君有個怪癖，夜裏辦公批文，要喝一兩口燒酒提神，我所以才來尋一尋。”
趙老漢升起爐子，打開一個木櫃取了只銅壺出來燒熱水，一面又找茶葉，聞言，嘆了口氣：“這酒鋪的掌櫃便是我兒子趙山高，渾家已過世多年，幸得存下一些積蓄供小兒取了妻，可惜兒媳婦生下一個孫女兒後便染疾過世，從此一家三口靠著這燒酒鋪也還算過得去……”
“哪裏想到飛來橫禍，我孫女兒杏兒因生得姣好，被那縣太爺看中，要納做府上第八個妾室，孫女兒不肯，我們又是小老百姓，哪裏有力量同縣太爺博？因此我兒想出一個法兒，每日開張半日，賣幾個錢度日罷了，若關門，家裏也沒了收入，誰想那縣太爺家的人回回都來鬧事，說我們賣假酒喝死了人，鎖了我兒子關去坐牢，縣太爺派人來放話，我孫女兒若肯做他的妾，就放了她爹爹……”
衛筠嫣問：“你孫女兒杏兒如今在哪裏？”
趙老漢將茶葉用小匙舀進爐子裏，邊攪邊說：“杏兒姨媽家裏有個表哥是個書生，聽聞今歲中了舉人，舊年因在庠裏，得提學禦史孫老爺賞識，拜入門下，這位學政孫老爺，後來高升了江寧府尹，沒多久，杏兒表兄得他老師孫老爺提攜，做了江寧府一個縣的縣令，因此杏兒便去了她姨媽家，要尋她表哥幫忙翻案……我看是難哪，咱們這裏的縣太爺背後有人撐腰，不是那麽容易好對付的……”
“我老漢沒本事，這些日子只能挑些自個兒做的桂花糕和一些曬好的蘿蔔幹去街上叫賣，哪想惹到了錢家，他家呀，連縣太爺也敬畏三分，這錢老爺過去也是做過官兒的人，往來交際的，也都是大人老爺們，誰敢招惹？”
***
這日天晚，二人自要回城。
趙老漢不敢留，因二人要買杏花酒，因此尋了兩只幹凈的小壇裝滿，不要分毫要送與二人。
二人不肯，執意給錢才肯收下，趙老漢只好收了錢，送二人到村口。
衛筠嫣回至行宮，不妨鶴青來找。
見她一身素衣，頭上也沒戴釵環，十分樸素，因此很是納罕，他請過安才敢問：“不知王妃去了何處游玩？王爺午時回城，回行宮遍尋王妃不見，令我等仔細去找，伺候王妃的宮人還挨了板子……”
“……怎麽就打？是我自行出門，非是他們照拂不周，打了多少人？綠珠她們也挨了打麽？”
“也要打的，只是還沒輪到綠珠她們，王妃快去勸，王爺想來也不會拂王妃的意。”
“……”
她匆匆回去，剛進院子就聽見下人挨打的聲兒傳出。
她加快步子，才進屋便見章懷肅立在廊下背著手，他臉色不好看，黑得很，山雨欲來的架勢，她走過去，他轉身來，見是她，眉頭才舒展了幾分，又厲了色對鶴青道：“拉下去再打，莫叫王妃不忍。”
鶴青應聲稱是，叫人拉下去再打，衛筠嫣上前下令不準，又讓替綠珠和玉嬌二人松綁。
鶴青左右為難，不好主張，她便對章懷肅道：“你要打就打我，做什麽拿我的人出氣？這裏又不是刑部衙門！你再這樣不分青紅皂白打我的人，我就……我以後就不理你了！”
章懷肅挑眉看她，擡手示意，鶴青明白，忙叫人松綁服侍她的下人，叫廷杖人等都退下。
一時安靜下來，明月高懸，清風幾許，若不是二人都有些生氣，今夜也算良辰美景。
“手裏那壇子是酒？”
見問，衛筠嫣點了點頭，將壇子抱進屋裏桌上放著，章懷肅跟進來，她也不理，不似從前那般柔情似水對他獻殷勤。
幾天不見，他從江寧府日夜兼程趕回來，她卻冷臉而對。
“還為方才懲處你的人生本王的氣？”
“不敢生氣，王爺想如何就如何，也只有聖上壓得住王爺。”
“夫人，還是叫夫君順心些。”
“……”
她沒做聲，到處找容器裝燒酒，這壇子有些重，不好搬運，她想用小巧的瓷瓶裝起來，這些東西宮裏也沒有的，如此才不算浪費。
“在找什麽？”
她忙起來就忘了還在跟他置氣，因此想也不想就答：“我記得你之前用來裝淮安酒的酒瓶很是好看纖巧，也好拿，有沒有空的？”
章懷肅擰眉輕嗅那壇子：“燒酒？哪裏得的？”
“今日和五妹去趙家集看山看水，從村裏酒鋪買的。”
“夫人真有雅興。”
“……”
衛筠嫣回過神，才想起來正跟他置氣呢，因此又不肯說話了，悶著走來走去。
過了會兒他跟來，將她拉扯到懷裏圈著，也不顧她掙紮，便圈她在懷，將腦袋擱在她一側肩上，自後抱著，一手卷了她的青絲纏繞在指節上把玩，樣子十足像那等沈迷酒色的紈絝之流。
總歸他皮相極好，如此做派比別人更具幾分風流。
她沒好氣，用手肘捅了他幾下。
他不理，一手仍舊圈著她纖細的腰，一手擡起來捏上她光滑的下巴，細細摩挲撫弄，弄得她很癢，因此一直躲。
他側著腦袋流連親吻她的臉頰和耳朵，頸項，眸色極沈，窗前花前月色正濃，他嗓音帶幾分慵懶恣意的不羈。
“罰你的下人，不過警醒他們一二，以後莫要待主母的行蹤這般疏忽，本王歸來不見你，問他們，一問三不知，你叫本王如何不動怒？”
“那……也不能這般，他們哪裏得知我的行蹤，我也不能事事都說與他們聽，何況我是王妃，去哪兒也要同他們說一聲麽？”
“自然要說，你不知外邊人心險惡，出門在外不帶幾個隨從侍衛如何能行？若再遇錢家刁奴那等潑皮，你要如何自處？憑你這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身子骨麽？”
“……”
他說的也不無道理，因此她也沒駁他。
任他抱了會兒，外邊，丫鬟來擺飯，二人這才整了衣冠出去坐下吃飯。
她倒了杯杏花酒給他，他也不嫌是鄉野村物，淺酌了兩口，讚道：“倒是好酒。”
她一聽是好酒，忙又倒了一倍給自己，但酒盞才送到唇邊，被他擡手一擋，端走酒盞，一本正經道：“你不能喝。”
“我只是想嘗嘗……”
“嘗嘗也不行，酒有什麽好喝的？”
“既不好喝，夫君你喝它做什麽？”
“你喝不慣，想喝的話，喝些果酒便成。”他叫人取葡萄酒。
“不喝一口怎知我喝不慣呢？”
“你喝，喝完燒喉，不許吐。”
“……喝就喝，誰吐誰是小狗。”
衛筠嫣不甘示弱，將燒酒猛灌入喉一飲而盡，然後被燒酒嗆得咳嗽了半天，狼狽不堪，糗得很。
章懷肅不但不關心，反倒冷眼旁觀，冷颼颼道一句：“還喝不喝，嗯？”
“……”
她認輸，再不提喝酒的事兒了。
沒想到她真不是喝酒那塊料，才喝了一盞便覺腦袋暈乎乎的，喉嚨裏燒得難受，飯才吃了幾口就不吃了，叫來綠珠：“扶我去歇會兒。”
綠珠才來，章懷肅又讓人下去，他自個兒起身將她懶腰一抱，不徐不疾抱著往暖閣走，丫鬟們見狀忙都福了福，放下簾幔下去了。
她只覺天旋地轉，耳後熱熱的，像有人在親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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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青不敢透露，也情有可原，她沒必要拉鶴青下水。
因此她不惱，只當鶴青有難言之隱, 於是叫回。
豈料鶴青退了幾步，走到門口，竟又折返回來，躬身道：“小的聽命於王爺，因此不得向任何人透露, 不過……王妃若念及姐妹情誼，小的可想法子, 替王妃同衛氏傳遞幾句話，或是送些東西。”
衛筠嫣心下明了, 這已是鶴青能做的最大讓步。
“哦？那多謝了, 只是我有個疑問……這麽說，衛氏下獄後如何處置, 全憑你們王爺一念之間麽？”
鶴青恭敬地立著，不語，末了, 朝她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她的猜疑。
她冷笑聲，擺擺手，鶴青問：“王妃可有什麽話令小的傳與衛氏？”
“並無什麽話要你傳遞。只是，不知長姐如今可過得好麽？”
鶴青正色道：“衛氏衣食不缺，也無刑罰加身。”
“如此……甚好，自長姐因九爺一案下獄後，我便時常惦念她過得好與不好，奈何王爺主審此案，我是親眷，不好插手，因此也不好問王爺，既她甚好，那便無需你替我傳話，於情於理，我也該避嫌。”
“王妃深明大義……小的知曉了，此事小的既同王妃說了，便不叫第二人得知，還請王妃垂憐保全小的，勿在王爺面前提及，否則小的恐惹禍上身。”
“這是自然，王爺面前，我只字不提，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再無第三人知曉，你放心。”
鶴青領謝下去了。
她一副愁容，吃飯也沒什麽心思，不過隨遇吃了幾口菜，喝了小半碗粳米粥便不再進。
綠珠從小廚房拿了一碗燉得爛爛的牛腩來，她勉強吃了，綠珠這才放心，叫人添置熱水服侍王妃沐浴。
這兩日她沒甚心思外出逛街，衛筠嫵來邀了幾回，她也無精打采，這副模樣不免叫人猜疑。
怕人看出她的心事，於是勉為其難答應了五妹的邀約，換了輕便衣裳，同衛筠嫵乘了一輛馬車出了城，走小道，不過半個時辰，已到一處村落。
這村落景色極好，雖無雕梁畫棟，只有茅舍村屋，但山水一色，稻香陣陣，儼然小橋流水人家。
古道沒有瘦馬，倒有她這輛華蓋馬車，有些格格不入。
這村子便是趙家集，村中人多姓趙，約二百來戶，也算遠近聞名的大村莊了，村前小橋流水潺潺，枯黃半綠的老樹參天，風一吹，葉落歸根，頭上總角的孩童在橋上追逐打鬧。
衛筠嫵道：“我聽人說這趙家集村東頭有個賣燒酒的人家，叫什麽杏花酒，很有名，城裏還買不到呢，那燒酒的店家趙老兒脾性古怪，一天只開張半日，午時開店，過了酉時就關門，管你是誰，到點兒就是不賣了，也正因這個緣由，這店家惹怒了城裏有頭有臉的大戶，後被人羅織罪名下獄，據說他女兒趙杏兒在打理家中燒酒鋪……這趙杏兒據說是村裏的美人胚子，多少人家打她主意，她只說若誰能還她爹爹清白，幫她懲治了惡人，她才肯嫁，連城裏大戶人家的兒子也敢拒婚的。”
衛筠嫣本來心不在焉的，聽見此女子如此孝順又有氣節，不禁心生敬意，於是命車夫往燒酒鋪開。
不消一刻鐘已經到了，果然，店門緊閉，舊布條上寫著“趙家酒鋪”四字，已經褪色，那“酒”字只剩下半邊，因此衛筠嫵在旁念成“趙家酉鋪”。
她噗嗤一笑，衛筠嫵卻也笑，說：“能博姐姐一笑就好，我知道這是酒字的，故意念錯，姐姐一路都愁容滿面，我很是過意不去呢。”
“你有甚過意不去的？好了，我開心了，多謝妹妹。”
二人命丫鬟珠珠去敲門，珠珠敲了好幾次，不耐煩，開始砰砰砰地敲，門開了，開門的不是女兒家，卻是前些日子她們幫過的那一位趙老漢。
趙老漢也還記得她們倆，忙走出來作揖。
“二位夫人怎有閑情來村中逛的？我們這裏總是村舍人家，難登大雅之堂，二位夫人不嫌棄，便進來請喝一杯熱茶，也權當老漢謝了那日相救之恩。”
二人沒推辭，進了去，衛筠嫵道：“老伯，你和這酒鋪的人家是什麽關系？我想買些燒酒，因我夫君有個怪癖，夜裏辦公批文，要喝一兩口燒酒提神，我所以才來尋一尋。”
趙老漢升起爐子，打開一個木櫃取了只銅壺出來燒熱水，一面又找茶葉，聞言，嘆了口氣：“這酒鋪的掌櫃便是我兒子趙山高，渾家已過世多年，幸得存下一些積蓄供小兒取了妻，可惜兒媳婦生下一個孫女兒後便染疾過世，從此一家三口靠著這燒酒鋪也還算過得去……”
“哪裏想到飛來橫禍，我孫女兒杏兒因生得姣好，被那縣太爺看中，要納做府上第八個妾室，孫女兒不肯，我們又是小老百姓，哪裏有力量同縣太爺博？因此我兒想出一個法兒，每日開張半日，賣幾個錢度日罷了，若關門，家裏也沒了收入，誰想那縣太爺家的人回回都來鬧事，說我們賣假酒喝死了人，鎖了我兒子關去坐牢，縣太爺派人來放話，我孫女兒若肯做他的妾，就放了她爹爹……”
衛筠嫣問：“你孫女兒杏兒如今在哪裏？”
趙老漢將茶葉用小匙舀進爐子裏，邊攪邊說：“杏兒姨媽家裏有個表哥是個書生，聽聞今歲中了舉人，舊年因在庠裏，得提學禦史孫老爺賞識，拜入門下，這位學政孫老爺，後來高升了江寧府尹，沒多久，杏兒表兄得他老師孫老爺提攜，做了江寧府一個縣的縣令，因此杏兒便去了她姨媽家，要尋她表哥幫忙翻案……我看是難哪，咱們這裏的縣太爺背後有人撐腰，不是那麽容易好對付的……”
“我老漢沒本事，這些日子只能挑些自個兒做的桂花糕和一些曬好的蘿蔔幹去街上叫賣，哪想惹到了錢家，他家呀，連縣太爺也敬畏三分，這錢老爺過去也是做過官兒的人，往來交際的，也都是大人老爺們，誰敢招惹？”
***
這日天晚，二人自要回城。
趙老漢不敢留，因二人要買杏花酒，因此尋了兩只幹凈的小壇裝滿，不要分毫要送與二人。
二人不肯，執意給錢才肯收下，趙老漢只好收了錢，送二人到村口。
衛筠嫣回至行宮，不妨鶴青來找。
見她一身素衣，頭上也沒戴釵環，十分樸素，因此很是納罕，他請過安才敢問：“不知王妃去了何處游玩？王爺午時回城，回行宮遍尋王妃不見，令我等仔細去找，伺候王妃的宮人還挨了板子……”
“……怎麽就打？是我自行出門，非是他們照拂不周，打了多少人？綠珠她們也挨了打麽？”
“也要打的，只是還沒輪到綠珠她們，王妃快去勸，王爺想來也不會拂王妃的意。”
“……”
她匆匆回去，剛進院子就聽見下人挨打的聲兒傳出。
她加快步子，才進屋便見章懷肅立在廊下背著手，他臉色不好看，黑得很，山雨欲來的架勢，她走過去，他轉身來，見是她，眉頭才舒展了幾分，又厲了色對鶴青道：“拉下去再打，莫叫王妃不忍。”
鶴青應聲稱是，叫人拉下去再打，衛筠嫣上前下令不準，又讓替綠珠和玉嬌二人松綁。
鶴青左右為難，不好主張，她便對章懷肅道：“你要打就打我，做什麽拿我的人出氣？這裏又不是刑部衙門！你再這樣不分青紅皂白打我的人，我就……我以後就不理你了！”
章懷肅挑眉看她，擡手示意，鶴青明白，忙叫人松綁服侍她的下人，叫廷杖人等都退下。
一時安靜下來，明月高懸，清風幾許，若不是二人都有些生氣，今夜也算良辰美景。
“手裏那壇子是酒？”
見問，衛筠嫣點了點頭，將壇子抱進屋裏桌上放著，章懷肅跟進來，她也不理，不似從前那般柔情似水對他獻殷勤。
幾天不見，他從江寧府日夜兼程趕回來，她卻冷臉而對。
“還為方才懲處你的人生本王的氣？”
“不敢生氣，王爺想如何就如何，也只有聖上壓得住王爺。”
“夫人，還是叫夫君順心些。”
“……”
她沒做聲，到處找容器裝燒酒，這壇子有些重，不好搬運，她想用小巧的瓷瓶裝起來，這些東西宮裏也沒有的，如此才不算浪費。
“在找什麽？”
她忙起來就忘了還在跟他置氣，因此想也不想就答：“我記得你之前用來裝淮安酒的酒瓶很是好看纖巧，也好拿，有沒有空的？”
章懷肅擰眉輕嗅那壇子：“燒酒？哪裏得的？”
“今日和五妹去趙家集看山看水，從村裏酒鋪買的。”
“夫人真有雅興。”
“……”
衛筠嫣回過神，才想起來正跟他置氣呢，因此又不肯說話了，悶著走來走去。
過了會兒他跟來，將她拉扯到懷裏圈著，也不顧她掙紮，便圈她在懷，將腦袋擱在她一側肩上，自後抱著，一手卷了她的青絲纏繞在指節上把玩，樣子十足像那等沈迷酒色的紈絝之流。
總歸他皮相極好，如此做派比別人更具幾分風流。
她沒好氣，用手肘捅了他幾下。
他不理，一手仍舊圈著她纖細的腰，一手擡起來捏上她光滑的下巴，細細摩挲撫弄，弄得她很癢，因此一直躲。
他側著腦袋流連親吻她的臉頰和耳朵，頸項，眸色極沈，窗前花前月色正濃，他嗓音帶幾分慵懶恣意的不羈。
“罰你的下人，不過警醒他們一二，以後莫要待主母的行蹤這般疏忽，本王歸來不見你，問他們，一問三不知，你叫本王如何不動怒？”
“那……也不能這般，他們哪裏得知我的行蹤，我也不能事事都說與他們聽，何況我是王妃，去哪兒也要同他們說一聲麽？”
“自然要說，你不知外邊人心險惡，出門在外不帶幾個隨從侍衛如何能行？若再遇錢家刁奴那等潑皮，你要如何自處？憑你這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身子骨麽？”
“……”
他說的也不無道理，因此她也沒駁他。
任他抱了會兒，外邊，丫鬟來擺飯，二人這才整了衣冠出去坐下吃飯。
她倒了杯杏花酒給他，他也不嫌是鄉野村物，淺酌了兩口，讚道：“倒是好酒。”
她一聽是好酒，忙又倒了一倍給自己，但酒盞才送到唇邊，被他擡手一擋，端走酒盞，一本正經道：“你不能喝。”
“我只是想嘗嘗……”
“嘗嘗也不行，酒有什麽好喝的？”
“既不好喝，夫君你喝它做什麽？”
“你喝不慣，想喝的話，喝些果酒便成。”他叫人取葡萄酒。
“不喝一口怎知我喝不慣呢？”
“你喝，喝完燒喉，不許吐。”
“……喝就喝，誰吐誰是小狗。”
衛筠嫣不甘示弱，將燒酒猛灌入喉一飲而盡，然後被燒酒嗆得咳嗽了半天，狼狽不堪，糗得很。
章懷肅不但不關心，反倒冷眼旁觀，冷颼颼道一句：“還喝不喝，嗯？”
“……”
她認輸，再不提喝酒的事兒了。
沒想到她真不是喝酒那塊料，才喝了一盞便覺腦袋暈乎乎的，喉嚨裏燒得難受，飯才吃了幾口就不吃了，叫來綠珠：“扶我去歇會兒。”
綠珠才來，章懷肅又讓人下去，他自個兒起身將她懶腰一抱，不徐不疾抱著往暖閣走，丫鬟們見狀忙都福了福，放下簾幔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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