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她後悔了

關燈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她後悔了

【55】

許久未見, 她二姐的面容竟有些陌生。

衛筠嫣暗自冷笑。

她將先前衛淩和周姨娘說的那番話琢磨了半日,已然有了些計較。

恐怕除了裴氏母女之外,記恨, 或者說, 待她和周姨娘還有衛淩不安好心的,還有一個衛筠嫻才對。

可一直以來,她將矛頭對準裴氏母女,卻忘了暗處的衛筠嫻。

明槍易躲, 暗箭才最難防,她該小心些。

衛筠嫻看她的眼神,從來冰冷,從前她只當衛筠嫻是裴氏養的, 因此比別的姊妹高傲些,而如今周姨娘說的那番話,卻讓她不得不懷疑。

她不動聲色假意一笑。

“從前回門也難見二姐一面,今日也巧,二姐和四妹、五妹常回公府, 想來獨我缺席,祖母那裏恐也怪罪呢, 幸好今日來了,免得祖母疑心我嫁了人就忘了娘家。”

“三妹妹這話若叫祖母聽見, 祖母少不得要嗔怪, 何況嫁出去的女兒本就已是人家的人,常回娘家也要看能否幫襯, 若不得幫襯,娘家少不得還白眼呢,我和四妹、五妹還是不回來得好, 比不得三妹是天家的媳婦兒……”

衛筠嫻說到這兒,卻是一頓,笑意轉而化作一絲詭譎的陰冷,那眼中的寒意叫人發毛。

“原本公府借了大姐和三妹的光,這幾年真是好不風光呢,只可惜……三妹不知,父親近來煩心得很。雖父親早年在工部得了個六品郎中的閑差,卻也算不得什麽,父親一門心思想叫府上幾個兄弟出人頭地,只是都不是那塊料,先前大哥哥好容易有了功名,誰想卻染急癥沒了,叫父親好生難過了一陣……”

“說來也難,父親攏共才得三個兒子,沒了一個,現只剩兩個,淩弟雖有文采,卻是個瘸子,很難做官,二哥哥現在軍中跟著郎將軍做事,卻也沒什麽大的指望,將來偌大的家業還不知給誰呢……”

二人都是皮笑肉不笑,心思各異,這番話聽著不像憂心娘家未來,倒像是在奚落。

衛筠嫣心裏不很舒服,不知衛筠嫻是什麽意思,便只當她憂心娘家,回道:“二姐憂心得是,只是也別將話說得早,二哥是太太生的,將來家業自然由他繼承。”

衛筠嫻眉毛一擰,冷笑聲:“三妹竟沒有一絲想爭取的心思麽?現如今母親已經沒了指望,永寧侯滿門流放,長姐也指望不上了,你瞧瞧,父親竟叫嬸娘當起家來,可真叫母親傷心……交給嬸娘當家,別是三妹的意思吧?父親如今很是將三妹和三姑爺看重呢,我們這些人和父親說一句話他也不得空。”

“確然是我的意思。”衛筠嫣也冷笑,不緊不慢道,“太太終日為長姐憂心,身子勞累也是有的,何況前些日子,太太還常跟永寧侯府的人聯絡,這事兒叫聖上知道,恐會怪罪,我不過為公府著想。太太始終養了二姐多年,二姐別是怪我吧?”

衛筠嫻搖搖頭,淡笑道:“怎麽會?母親操勞多年,也該歇著了,除了三妹,咱們這樣的人就是同父親說破嘴皮子,父親也不帶聽一句的,三妹撐著公府滿門的榮耀,父親都不怪你,我又怎麽會怪呢?只是人哪,哪有一路順風順水的,越是得意登高之時,越該小心謹慎,豈不知樓起樓塌,從來只在一瞬間,三妹別忘了,九爺雖被廢,但終究是嫡子,何況我聽說,此次南巡,聖上會帶上九爺,若九爺真覆位,長姐自然也……別怪二姐沒有提醒妹妹,人哪,該見好就收。”

“二姐提點得是,妹妹記下了。天已不早,妹妹該回王府了,失陪。”

衛筠嫻便笑著讓了一讓,只是她剛錯身,後邊又傳來衛筠嫻有些幹啞的嗓音。

“聽聞睿王爺府上添了幾個新人,可見妹妹是極大度之人,我有一句話想告知妹妹。千防萬防家賊難防,眼皮子底下,總不比外邊養著的好應付,有些事兒別叫人家登先才好。”

衛筠嫣一回身,卻是冷笑:“二姐這話倒叫人聽了不喜歡,什麽家賊外邊養著的?二姐別是提點我,誰外邊有人了吧?”

“三妹知道就好,多的我也不敢細說,唯恐叫妹妹以為我多嘴多舌,只是有些時候,多心一些也是好的。”

“謝二姐提點,天色不早,便改日再敘。”

“自然。”

衛筠嫣攜丫鬟走到公府門前,早見多了一輛花梨木朱漆的車輦,六匹棗紅的高頭駿馬拉著,穹蓋用白玉象牙裝飾,很是打眼,周圍共八個太監,都垂首候立,這是親王出行才可用的車輦。

見她出來,王府總管太監忙上前幾步將手遞來,她便離了綠珠,扶著總管太監下了臺階。

嬸娘吳氏領著一幹仆婦送她,現仍立在門口恭敬著送。

論理兒她是親王妃,別說吳氏,就連裴氏這位公府主母也該來送,但裴氏如今許是恨極了她,也恨衛崢嶸連當家權也奪了,因此並不肯來送,一並將公府的顏面和尊榮也拋到了腦後。

或許裴氏期盼著公府一蹶不振,來個魚死網破?

她並不在意裴氏送不送她,也不在意裴氏是不是沒有將她放在眼內,她只在意周姨娘和衛淩過得好與不好。

車輦走遠了,衛筠嫻便同兩個丫鬟也出來了,同吳氏說了幾句,吳氏皮笑肉不笑應了兩聲,又眼巴巴望向那輛由三十來人圍著的親王的車輦,十分恭敬。

衛筠嫣掀開車簾,遠遠看著衛筠嫻也遙遙盯著她的方向。

離得遠了看不真切臉容,只覺得,衛筠嫻的臉色很是陰沈。

須臾,忠良伯府的小廝擡了一乘小轎過去。

衛筠嫻扶著丫鬟的手上了轎,而先前還領著一幹體面仆婦送王妃的吳氏,早領了人回去,命人關上正門。

***

衛筠嫻乘轎回了忠良伯府。

才回了屋,就有一個婆子來傳話,讓她去婆母那裏。

她問婆子是何緣故,婆子道:“不知什麽理由,少夫人去了便知,夫人已催了人來問過三回,恐怕少夫人還不回,夫人興許要派人去公府找呢!”

衛筠嫻擰著眉打發了婆子,叫丫鬟卸了釵環,又換了身素凈的衣裳才去。

她婆母姜氏是個極見不得人穿得花枝招展的人,只因姜氏最疼老幺,也就是她夫君嚴克的幼弟,家裏排第五,是公公忠良伯的老來子,姜氏三十七歲那年才生的,只可惜,長到十六歲那年一場大病沒了。

至此後,姜氏就再容不得府上的丫鬟女人哪個穿得喜慶,只許穿素凈的譬如白色青色黃色這類的顏色。

前去路上,丫鬟撫琴道:“少夫人這件衣裳已很舊了,不如換一件吧?”

“不用,婆母最厭惡別個穿新衣,何況過幾日便是五弟弟的忌日,婆母近來愈發見不得別個穿好。大爺那裏你打聽過了沒有?大爺今日幾時回來?”

撫琴道:“問了,大爺說今日回來晚,兵部衙門事情多,少夫人又不是不知睿王爺是個活閻王,底下人誰敢馬虎?過幾日聖上要南巡,這沿路關防要緊得很,大爺自然忙的。”

“你這丫頭知道還不少,近來你去大爺那裏問話很是殷勤,怎麽,因你是我從公府帶來的陪嫁,大爺同你說話便比別個親近些,你可是有了那等心思,也想做大爺的枕邊人了。”

撫琴忙惶恐不安地低下頭去,囁嚅道:“少夫人這樣說奴婢,奴婢怎麽好駁的……”

“你也不必這般裝腔作勢,你什麽心思還能瞞過我麽?省省吧,大爺既待你不錯,等尋個時日,我同婆母稟明了,再名正言順將你放到大爺房裏使喚,你到了那時再謝我不遲。”

撫琴立馬由憂轉喜,忙應了聲,笑容滿面又得意地扶著衛筠嫻去了忠良伯夫人院裏。

姜氏命其餘人等都下去,只留下一個穿粉色衣裙的小姑娘在旁侍奉,衛筠嫻擡眼掃了那姑娘一回,心中一沈。

那姑娘叫萍兒,是姜氏娘家一個兄弟家裏跑來上京探親的,按輩分算是她夫君嚴克的遠房表妹。

這萍兒的母親已經亡故,父親又年邁多病,於是這萍兒來上京後便不打算走了。

姜氏讓萍兒在京中住下,又應許萍兒會幫忙尋門親事,只因萍兒是家中獨女,其父很是愛惜,早將家中大部分家業變賣了換成錢存在錢莊票號,萍兒只需用的時候去取便是。

伯府早就不比從前,出的比進的多,她猜測婆母姜氏是打上了萍兒那筆錢了,因此格外厚待。

“你來了,有件事同你商量。”姜氏喝過茶,便將萍兒拉到跟前,笑道,“我想將萍兒放到克兒房裏,正經給個名分,因此同你說一聲。”

“……”

衛筠嫻臉色一沈,笑意也僵住。

她放下茶盞,看向萍兒,萍兒低下頭去不敢看她。

“萍妹妹今歲才十六,我本想等過兩年再提這事兒,原來母親已經安排好了,如此一來,萍妹妹今後也算有了著落,我當什麽大事呢,母親還正經像件大事般同我商量……”衛筠嫻笑看向萍兒,招手,“萍妹妹瘦了些,這些日子可是得病?”

萍兒走過去,衛筠嫻忙拉她的手坐下。

姜氏直言道:“萍兒已有了身兩個月,等月份大了再說便不好了,因此我才和老爺說了,克兒的意思是,現在就正式過了禮放他屋裏,因聖上南巡,已得了旨,克兒也要跟著去,恐明年三四月才回京,拖到那時反倒不好,所以才急了些。”

衛筠嫻咬了咬牙,一只手已攥成拳頭,掌心都掐出印記,她忍耐著,卻笑對姜氏道:“母親說得是,既如此,便趁這幾日夫君還在京,替他二人過了禮便是。”

姜氏笑道:“你能如此賢惠,真真是我嚴家的福分。”

“……”

回至自個兒院內,衛筠嫻臉上笑意頓時全無。

她不敢砸東西,因她不敢叫姜氏知道,姜氏不喜歡她,她也知道。

當初若非她看見夢境裏的齊王會兵敗身死,她無論如何也不會放過一個親王而去嫁給伯府的公子!

她在夢裏看見嚴克有從龍之功,所以執意嫁給嚴克……

可她現在已有些後悔自己的選擇,因她曾夢見五妹衛筠嫵在四妹臨盆不久後便生下了一個孩子,可是五妹早就在數月前小產,那夢裏的孩子從哪裏生?

也就是這一次的夢讓她意識到一件可怕的事,那些關於未來的夢,或許只是一種未來可能的演示,只是未來的其中一種走向,會因為一些因素變化而變成另一種走向……

如今齊王榮膺監國一位便是又一個佐證!

夢裏,齊王起兵之期是禎武三十三年九月,也就是今歲,可今歲九月早就過了!

太子確實被廢了,但齊王不僅沒有起兵,還榮膺監國一位!

到底為什麽她的夢境不準了?為什麽不準了?

她曾去徐府同衛筠嫵說過話,衛筠嫵說,是喝了李鼎的夫人姚婷兒給的助孕方子才流產的。

李鼎同徐嵩明不合誰都知道,徐李兩家早已不往來,而衛筠嫵便是為了衛筠嫣才去找姚婷兒要方子的……

是不是說明,如果沒有衛筠嫣求藥這一事,五妹其實不會因此變故而小產?

衛筠嫻想到這兒,欲將此事告知衛筠嫵,便添油加醋去信一封。

可她不知道的是,這封信沒有在第一時間去到衛筠嫵手上,而是其夫君徐嵩明得到了第一手內容。

只因衛筠嫵不肯念書,一看書就頭疼,因此她慣常令徐嵩明替她念信。

徐嵩明將信展開,卻是沒有讀給衛筠嫵聽,他隨機應變,編了些無傷大雅的家常說辭。

衛筠嫵沒疑心,讓他替她回信一封以表自己收到信後的喜悅心情。

“三姐姐真能替我走睿王姐夫的門路,讓你我都隨聖駕南巡嗎?三姐姐對我真是太好了!”

徐嵩明折信的手一頓,道:“你去便是,我便不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