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一次一次沈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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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一次一次沈淪
【048】
這話實在駭人, 衛筠嫣當即一驚，冷汗瞬間透了背，沒來由地, 忽然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這人著實冷心, 想來別人送他活閻王的稱號也不是隨便給，何況她聽說冷刀因得罪了長官被貶後，一直在家無事可做，還是他親自提拔上來做了王府護衛軍指揮使司的指揮使, 如今冷刀一朝行差踏錯，差點連命也保不住。
都說伴君如伴虎，他不是君，但也已然和老虎無異。
三日後, 冷刀來請罪，章懷肅只問他願不願意娶寶鶯進門，冷刀並沒猶豫，答願意。
衛筠嫣問過寶鶯，也是願意, 如此一來，一樁外人眼中的醜事, 也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此後的半月裏，她為寶鶯置備嫁妝, 一時便將公府的事情暫且放下。
寶鶯的婚期定在中秋過後的八月十八, 黃道吉日，很宜婚嫁。
因寶鶯和冷刀的事情還是洩露, 因此為保寶鶯的名聲，章懷肅讓婚期提前，意思是速速嫁過去, 越快越好，她問為何這般急切。
他比往日陰沈，只說衙門事多，且聖上今歲南下的日期往後延了一月，只因監國一事未定，太子一案又生阻撓，聖上本就不忍殺子，因此太子只是廢黜，貶為庶人，但朝臣察言觀色，明白聖上始終還是念及和太子之間的父子情分，隱約有提拔的心思，只是苦於沒有一個臣子肯站出來替太子求情，聖上找不到臺階下，因此近來發了好大火，不止朝堂上發火，在後宮也十分不近人情。
這日章懷肅提前半時辰回王府，一徑去玉暖閣。
衛筠嫣正同綠珠商議寶鶯婚事的一些事兒，見他回，忙讓綠珠將那裝著鳳冠霞帔等物的匣子藏起來，因章懷肅是極厭惡私相授受這種事的，只是因她的面子才放了寶鶯，若換了別個，早攆出去，怎麽還會放任她一個主母替一個不知臉面的丫鬟置辦嫁妝？
她是領他的情的，因此這些日子對他十分溫柔體貼，一句駁他的話也沒有，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因此她叫綠珠趕忙收拾了東西，不讓他生了不快。
畫梅奉了茶又下去，章懷肅隨意端了茶盞吹了吹氣，見衛筠嫣站著，便道：“坐下，本王有事與你商議。”
她點點頭，忙坐下了。丫鬟們都退下，又放下幾道簾子。
她裝模作樣拿起一只荷包來繡，雖有幾分漫不經心，但也沒出岔子。
過了會兒，章懷肅放下茶盞，一手捏著眉心，似有些疲憊，她忙放下荷包針線，起身走到他身後。
柔荑間香風浮動，她意指腹輕輕按壓他的眉鋒後的穴位處，一邊揉著，一邊柔聲對他說：“夫君今日回來得早，想來六部近來事沒以前繁冗了。”
他似乎極是享受她的殷勤，閉上眼，兩手舒展開，隨意搭在椅搭上，一手輕叩著桌案，音色有些啞，卻也好聽的，不過他卻將話題叉開了，沒提六部的事。
“你這些天總忙活你那丫頭的婚事，怎麽，可是她私下求你替她辦得體面些？”
“……”衛筠嫣伺候他的手沒停，微聲道，“哪裏，寶鶯不敢，我已攆了她出去，她也不敢來王府走動，且她近來待嫁，更不敢出來走動，因她父母都不在京，京中也無幾個靠得住的親戚，我只好將她安頓在綠珠父母家裏住著，權當那裏是她娘家……”
她說到這兒，還稍微頓了頓，又說：“寶鶯從九歲就跟著我了，我還在公府那時，偶有不如意，也是寶鶯安慰我罷了，她從來一心為我，她於我自然比別個不同……夫君別是不樂意我替她置辦這樣嫁妝？這些嫁妝，我也是用我自己的體己私房，沒動用王府的。”
“……”
這話倒像委屈似的。
章懷肅扣住她一只手，捏著幾截指尖攥了攥，他粗礪的指腹刮得她有些不舒服，且他用了力，因此她以為他不悅，忙又找補：“夫君今日累了吧？一會兒要不要先歇歇再吃晚飯？”
她話才完，章懷肅便捏了捏她的指節：“再替本王按一按。”
她應一聲，繼續替他揉按穴位，心裏長舒一氣。
沒想到她漸漸又心不在焉的，因她又想到寶鶯的婚事安排，有些細節需要推敲，便就將他給忘了，漸漸停手，他似嘆了聲，捏著她指節：“坐下吧。”
她忙坐下。
章懷肅盯著她眼睛，直言不諱：“你這幾日忙你丫頭的嫁妝也別太投入，王府事宜雖有陳長史幫扶，你好歹是王妃，有些事還需你擔著。”
“夫君說得是，我記下了。”
她這幾日確實沒怎麽料理府上諸事，一心忙寶鶯的婚事，再者，也暗中搜羅那背後暗害寶鶯的是誰，因此事務都交由陳長史去打理，她幾乎不管，是不是出了紕漏，他來興師問罪了？
她雖是主母，府上中饋卻也不必親力親為，王府有自己的屬官，長史司設左右長史總領府務，另有護衛指揮使司，設左右指揮使和同知等武職以護衛親王，再有儀衛司掌管親王和王妃儀仗。
除此外，長史司下還統轄九所，審理所負責處理王府案件，紀善所掌禮儀教化，典膳所、奉祠所、典寶所分別負責膳食、祭祀、寶印等事宜，因此她雖身為主母，也無需太過勞心勞力，不過居中調停妥當罷了，就算有需她過問的事宜，也不過揀些緊要的，哪裏需要她什麽小事都去管著。
她自認為身為睿王妃，這些年她不算不經事的 ，府上諸事都處理妥當，就算有不妥處，也還有他擔待著，這些年，二人也算相敬如賓了。
原本，相敬如賓便是她所期盼的。
她當時頂替了長姐嫁入睿王府，早已做好了他會冷落她的準備，可她還是願意去賭，賭他的心也會被她捂熱一些，不求他會愛她，只求相敬如賓，如今多年苦心經營願望成真，她卻並沒自己想象中那般快樂。
也許，是她貪心了，想要更多。
她揮掉內心這種念頭，回歸理智，便又對他笑意盈盈。
夜裏同寢而眠，繡被香氣裹挾著他滾燙的氣息湧進鼻頭，堅實的臂膀撐在她身側，他那雙眼睛是極為勾人的，帶著不催的心智，冷酷的理智，即便這種時候，也少見他沈溺的神情，倒是她在他一次一次地沖撞下沈淪下去。
聽著他有些粗重的氣息劃過耳畔，一時想到他最近的早出晚歸，還有那些風言風語，不免心頭火起，沒來由的，她在他再一次吻下來那一刻，咬他，於是他唇瓣破了皮。
翌日大早丫鬟服侍他洗漱更衣，他讓捧了鏡照看，一看鏡中人那般形容，當即沈了沈臉，幾步回身掀開帷幄，將尚在被褥中縮著不肯起的她壓在身下。
她才低呼一聲，他已吻下來。
軟軟的唇瓣被他咬了回，他卻是留了力，沒破。
她摸著唇瓣瞪他，有些羞憤地罵了句：“你屬狗的嗎……”
章懷肅起身離她，身姿朗朗立在床畔，居高臨下，低垂視線看她，一手指了指自個兒的唇，沈聲道：“到底誰屬狗。”
“……”
那是昨晚她忽然生氣故意咬破的，她當然記得，於是她認錯得很快，扯過被子蓋住臉，只等他趕緊走了再出來，免得他記仇還幹點什麽。
過了會兒，被子被人拉開，她以為他還沒走，正要拉回去，卻聽綠珠噗嗤一聲笑：“娘娘更衣吧，王爺早已動身，不會鬧娘娘了。”
“……”
衛筠嫣方舒了口氣，掀開背負下了床榻，由著丫鬟替她更衣梳洗。
“春瓊院幾個姨娘聽聞娘娘的丫頭出閣，都送了賀禮來，看樣子都是些精致的玩意兒，想來她們也有心了。”綠珠替她簪發時無意說。
衛筠嫣卻想到什麽，問：“蘇姨娘送了什麽？”
綠珠：“長命鎖，說是等寶鶯有了好消息給孩子的。”
“人還沒出閣，倒先想到孩子了，蘇姨娘別是別有居心吧？”一旁香雪哼聲說了句。
衛筠嫣側了側目，卻沒說什麽，但她記下了香雪這一句話，總覺得，蘇晴兒不那麽簡單。
蘇晴兒最近雖還是常來玉暖閣玩兒，但十幾歲的女孩子是變得最快的，尤其是容貌和個子，蘇晴兒剛來時，還跟她一樣個頭，如今才沒多久，她覺得蘇晴兒已經比她高一些了，且那臉上的稚氣沒有以前那樣濃厚了。
不知是她想得太多，還是蘇晴兒改換了更具有風韻的妝容。
“幾個姨娘近來身子如何？”她隨口問。
綠珠淺笑，答：“陸姨娘和李姨娘的月事比從前規律了，宋姨娘和薛姨娘胃口不大好，消瘦了不少，蘇姨娘胃口最好，也最活潑好動，常常在漪瀾閣附近的空地上放風箏。”
香雪笑了笑，道：“那風箏說來也怪，常落在蘅松院呢。”
畫梅這時捧茶來給衛筠嫣漱口，卻說：“從前蘇姨娘總央煩冷大人去撿了還她，現在還不知是誰幫這個忙呢。”
香雪哼了聲：“王爺提拔了一個叫李八的人暫代冷大人的職，李八和蘇姨娘的丫鬟柳眉似乎有些交情呢，這李八對蘇姨娘可殷勤了，讓撿風箏就撿。”
衛筠嫣：“冷大人近來不在蘅松院當差麽？”
綠珠笑道：“主子忘了？冷大人娶親，王爺叫他回去料理婚事，等完婚了再回來當差。”
梳洗畢，衛筠嫣叫來陳長史問話，陳長史一五一十交代，連同王府護軍近來的守衛事宜都交代了清楚。
“娘娘上回說舉薦我兒陳敬擔任同知一事……不知娘娘可還記得？”
“自然記得，只是我院裏事多，一時忘了與王爺提，怎麽，陳長史還怕我誆了你？”
“小人不敢，只怕娘娘貴人多忘事，這才鬥膽多問一句……”
陳長史退了後，衛筠嫣叫人去請今日在蘅松院當差的右指揮使孟韓來見。
孟韓生得魁梧，一張方臉劍眉極濃，比之冷面的冷刀，卻更通情達理好說話些。
她問孟韓：“冷大人如今已多久不當差了？”
孟韓道：“回娘娘，冷指揮使已有半月沒當差，王爺準許他告假歸家料理婚事，因此指揮使司近來由末將主事，可是末將辦事不利？娘娘但說無妨。”
“沒什麽，不過是我前些日子在蘅松院丟了枚玉佩，找尋了幾日不見，便想央煩孟大人替我尋一尋，我已讓人將玉佩的樣子描下，大人帶回去，得空了便找一找，若得了，我定然有重謝。”
說罷，她給綠珠使了個眼色。
綠珠忙將畫著所謂玉佩樣子的紙張遞過去，孟韓接過來，看了眼綠珠，忽而咳了聲，忙別開視線，將那紙張收好，拱手作揖道：“娘娘吩咐不敢不從。”
衛筠嫣狀似無意地問：“冷大人既因故不當差，孟大人一人豈不是有些吃力？”
孟韓道：“王爺前日提拔了一個名喚李八之人，末將也不算吃力。”
“哦？這位李大人可是有人舉薦？”
孟韓似乎欲言又止，無意間看了眼綠珠。
因綠珠臉面白皙如玉，他便多看了兩眼，綠珠察覺，忙退進裏間去。
孟韓方知失態，忙端正了姿態道：“倒不是有人舉薦，只因當日醉月樓一事，有人暗中知會李八，李八又告知陳長史，這才將此事料理妥當，不至於走漏風聲鬧得人盡皆知，陳長史因故便與王爺提了此人一嘴，許是王爺見李八生得魁梧粗放，也能提刀握槍，又是冷刀的得力部下，便就因此提拔了李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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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實在駭人, 衛筠嫣當即一驚，冷汗瞬間透了背，沒來由地, 忽然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這人著實冷心, 想來別人送他活閻王的稱號也不是隨便給，何況她聽說冷刀因得罪了長官被貶後，一直在家無事可做，還是他親自提拔上來做了王府護衛軍指揮使司的指揮使, 如今冷刀一朝行差踏錯，差點連命也保不住。
都說伴君如伴虎，他不是君，但也已然和老虎無異。
三日後, 冷刀來請罪，章懷肅只問他願不願意娶寶鶯進門，冷刀並沒猶豫，答願意。
衛筠嫣問過寶鶯，也是願意, 如此一來，一樁外人眼中的醜事, 也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此後的半月裏，她為寶鶯置備嫁妝, 一時便將公府的事情暫且放下。
寶鶯的婚期定在中秋過後的八月十八, 黃道吉日，很宜婚嫁。
因寶鶯和冷刀的事情還是洩露, 因此為保寶鶯的名聲，章懷肅讓婚期提前，意思是速速嫁過去, 越快越好，她問為何這般急切。
他比往日陰沈，只說衙門事多，且聖上今歲南下的日期往後延了一月，只因監國一事未定，太子一案又生阻撓，聖上本就不忍殺子，因此太子只是廢黜，貶為庶人，但朝臣察言觀色，明白聖上始終還是念及和太子之間的父子情分，隱約有提拔的心思，只是苦於沒有一個臣子肯站出來替太子求情，聖上找不到臺階下，因此近來發了好大火，不止朝堂上發火，在後宮也十分不近人情。
這日章懷肅提前半時辰回王府，一徑去玉暖閣。
衛筠嫣正同綠珠商議寶鶯婚事的一些事兒，見他回，忙讓綠珠將那裝著鳳冠霞帔等物的匣子藏起來，因章懷肅是極厭惡私相授受這種事的，只是因她的面子才放了寶鶯，若換了別個，早攆出去，怎麽還會放任她一個主母替一個不知臉面的丫鬟置辦嫁妝？
她是領他的情的，因此這些日子對他十分溫柔體貼，一句駁他的話也沒有，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因此她叫綠珠趕忙收拾了東西，不讓他生了不快。
畫梅奉了茶又下去，章懷肅隨意端了茶盞吹了吹氣，見衛筠嫣站著，便道：“坐下，本王有事與你商議。”
她點點頭，忙坐下了。丫鬟們都退下，又放下幾道簾子。
她裝模作樣拿起一只荷包來繡，雖有幾分漫不經心，但也沒出岔子。
過了會兒，章懷肅放下茶盞，一手捏著眉心，似有些疲憊，她忙放下荷包針線，起身走到他身後。
柔荑間香風浮動，她意指腹輕輕按壓他的眉鋒後的穴位處，一邊揉著，一邊柔聲對他說：“夫君今日回來得早，想來六部近來事沒以前繁冗了。”
他似乎極是享受她的殷勤，閉上眼，兩手舒展開，隨意搭在椅搭上，一手輕叩著桌案，音色有些啞，卻也好聽的，不過他卻將話題叉開了，沒提六部的事。
“你這些天總忙活你那丫頭的婚事，怎麽，可是她私下求你替她辦得體面些？”
“……”衛筠嫣伺候他的手沒停，微聲道，“哪裏，寶鶯不敢，我已攆了她出去，她也不敢來王府走動，且她近來待嫁，更不敢出來走動，因她父母都不在京，京中也無幾個靠得住的親戚，我只好將她安頓在綠珠父母家裏住著，權當那裏是她娘家……”
她說到這兒，還稍微頓了頓，又說：“寶鶯從九歲就跟著我了，我還在公府那時，偶有不如意，也是寶鶯安慰我罷了，她從來一心為我，她於我自然比別個不同……夫君別是不樂意我替她置辦這樣嫁妝？這些嫁妝，我也是用我自己的體己私房，沒動用王府的。”
“……”
這話倒像委屈似的。
章懷肅扣住她一只手，捏著幾截指尖攥了攥，他粗礪的指腹刮得她有些不舒服，且他用了力，因此她以為他不悅，忙又找補：“夫君今日累了吧？一會兒要不要先歇歇再吃晚飯？”
她話才完，章懷肅便捏了捏她的指節：“再替本王按一按。”
她應一聲，繼續替他揉按穴位，心裏長舒一氣。
沒想到她漸漸又心不在焉的，因她又想到寶鶯的婚事安排，有些細節需要推敲，便就將他給忘了，漸漸停手，他似嘆了聲，捏著她指節：“坐下吧。”
她忙坐下。
章懷肅盯著她眼睛，直言不諱：“你這幾日忙你丫頭的嫁妝也別太投入，王府事宜雖有陳長史幫扶，你好歹是王妃，有些事還需你擔著。”
“夫君說得是，我記下了。”
她這幾日確實沒怎麽料理府上諸事，一心忙寶鶯的婚事，再者，也暗中搜羅那背後暗害寶鶯的是誰，因此事務都交由陳長史去打理，她幾乎不管，是不是出了紕漏，他來興師問罪了？
她雖是主母，府上中饋卻也不必親力親為，王府有自己的屬官，長史司設左右長史總領府務，另有護衛指揮使司，設左右指揮使和同知等武職以護衛親王，再有儀衛司掌管親王和王妃儀仗。
除此外，長史司下還統轄九所，審理所負責處理王府案件，紀善所掌禮儀教化，典膳所、奉祠所、典寶所分別負責膳食、祭祀、寶印等事宜，因此她雖身為主母，也無需太過勞心勞力，不過居中調停妥當罷了，就算有需她過問的事宜，也不過揀些緊要的，哪裏需要她什麽小事都去管著。
她自認為身為睿王妃，這些年她不算不經事的 ，府上諸事都處理妥當，就算有不妥處，也還有他擔待著，這些年，二人也算相敬如賓了。
原本，相敬如賓便是她所期盼的。
她當時頂替了長姐嫁入睿王府，早已做好了他會冷落她的準備，可她還是願意去賭，賭他的心也會被她捂熱一些，不求他會愛她，只求相敬如賓，如今多年苦心經營願望成真，她卻並沒自己想象中那般快樂。
也許，是她貪心了，想要更多。
她揮掉內心這種念頭，回歸理智，便又對他笑意盈盈。
夜裏同寢而眠，繡被香氣裹挾著他滾燙的氣息湧進鼻頭，堅實的臂膀撐在她身側，他那雙眼睛是極為勾人的，帶著不催的心智，冷酷的理智，即便這種時候，也少見他沈溺的神情，倒是她在他一次一次地沖撞下沈淪下去。
聽著他有些粗重的氣息劃過耳畔，一時想到他最近的早出晚歸，還有那些風言風語，不免心頭火起，沒來由的，她在他再一次吻下來那一刻，咬他，於是他唇瓣破了皮。
翌日大早丫鬟服侍他洗漱更衣，他讓捧了鏡照看，一看鏡中人那般形容，當即沈了沈臉，幾步回身掀開帷幄，將尚在被褥中縮著不肯起的她壓在身下。
她才低呼一聲，他已吻下來。
軟軟的唇瓣被他咬了回，他卻是留了力，沒破。
她摸著唇瓣瞪他，有些羞憤地罵了句：“你屬狗的嗎……”
章懷肅起身離她，身姿朗朗立在床畔，居高臨下，低垂視線看她，一手指了指自個兒的唇，沈聲道：“到底誰屬狗。”
“……”
那是昨晚她忽然生氣故意咬破的，她當然記得，於是她認錯得很快，扯過被子蓋住臉，只等他趕緊走了再出來，免得他記仇還幹點什麽。
過了會兒，被子被人拉開，她以為他還沒走，正要拉回去，卻聽綠珠噗嗤一聲笑：“娘娘更衣吧，王爺早已動身，不會鬧娘娘了。”
“……”
衛筠嫣方舒了口氣，掀開背負下了床榻，由著丫鬟替她更衣梳洗。
“春瓊院幾個姨娘聽聞娘娘的丫頭出閣，都送了賀禮來，看樣子都是些精致的玩意兒，想來她們也有心了。”綠珠替她簪發時無意說。
衛筠嫣卻想到什麽，問：“蘇姨娘送了什麽？”
綠珠：“長命鎖，說是等寶鶯有了好消息給孩子的。”
“人還沒出閣，倒先想到孩子了，蘇姨娘別是別有居心吧？”一旁香雪哼聲說了句。
衛筠嫣側了側目，卻沒說什麽，但她記下了香雪這一句話，總覺得，蘇晴兒不那麽簡單。
蘇晴兒最近雖還是常來玉暖閣玩兒，但十幾歲的女孩子是變得最快的，尤其是容貌和個子，蘇晴兒剛來時，還跟她一樣個頭，如今才沒多久，她覺得蘇晴兒已經比她高一些了，且那臉上的稚氣沒有以前那樣濃厚了。
不知是她想得太多，還是蘇晴兒改換了更具有風韻的妝容。
“幾個姨娘近來身子如何？”她隨口問。
綠珠淺笑，答：“陸姨娘和李姨娘的月事比從前規律了，宋姨娘和薛姨娘胃口不大好，消瘦了不少，蘇姨娘胃口最好，也最活潑好動，常常在漪瀾閣附近的空地上放風箏。”
香雪笑了笑，道：“那風箏說來也怪，常落在蘅松院呢。”
畫梅這時捧茶來給衛筠嫣漱口，卻說：“從前蘇姨娘總央煩冷大人去撿了還她，現在還不知是誰幫這個忙呢。”
香雪哼了聲：“王爺提拔了一個叫李八的人暫代冷大人的職，李八和蘇姨娘的丫鬟柳眉似乎有些交情呢，這李八對蘇姨娘可殷勤了，讓撿風箏就撿。”
衛筠嫣：“冷大人近來不在蘅松院當差麽？”
綠珠笑道：“主子忘了？冷大人娶親，王爺叫他回去料理婚事，等完婚了再回來當差。”
梳洗畢，衛筠嫣叫來陳長史問話，陳長史一五一十交代，連同王府護軍近來的守衛事宜都交代了清楚。
“娘娘上回說舉薦我兒陳敬擔任同知一事……不知娘娘可還記得？”
“自然記得，只是我院裏事多，一時忘了與王爺提，怎麽，陳長史還怕我誆了你？”
“小人不敢，只怕娘娘貴人多忘事，這才鬥膽多問一句……”
陳長史退了後，衛筠嫣叫人去請今日在蘅松院當差的右指揮使孟韓來見。
孟韓生得魁梧，一張方臉劍眉極濃，比之冷面的冷刀，卻更通情達理好說話些。
她問孟韓：“冷大人如今已多久不當差了？”
孟韓道：“回娘娘，冷指揮使已有半月沒當差，王爺準許他告假歸家料理婚事，因此指揮使司近來由末將主事，可是末將辦事不利？娘娘但說無妨。”
“沒什麽，不過是我前些日子在蘅松院丟了枚玉佩，找尋了幾日不見，便想央煩孟大人替我尋一尋，我已讓人將玉佩的樣子描下，大人帶回去，得空了便找一找，若得了，我定然有重謝。”
說罷，她給綠珠使了個眼色。
綠珠忙將畫著所謂玉佩樣子的紙張遞過去，孟韓接過來，看了眼綠珠，忽而咳了聲，忙別開視線，將那紙張收好，拱手作揖道：“娘娘吩咐不敢不從。”
衛筠嫣狀似無意地問：“冷大人既因故不當差，孟大人一人豈不是有些吃力？”
孟韓道：“王爺前日提拔了一個名喚李八之人，末將也不算吃力。”
“哦？這位李大人可是有人舉薦？”
孟韓似乎欲言又止，無意間看了眼綠珠。
因綠珠臉面白皙如玉，他便多看了兩眼，綠珠察覺，忙退進裏間去。
孟韓方知失態，忙端正了姿態道：“倒不是有人舉薦，只因當日醉月樓一事，有人暗中知會李八，李八又告知陳長史，這才將此事料理妥當，不至於走漏風聲鬧得人盡皆知，陳長史因故便與王爺提了此人一嘴，許是王爺見李八生得魁梧粗放，也能提刀握槍，又是冷刀的得力部下，便就因此提拔了李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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