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跟他使小性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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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跟他使小性兒
【038】
半晌, 衛筠嫣怔怔看著自己的夫君。
他這張臉確然可稱“玉面”二字，只是，若動了怒, 實在駭人, 真叫人膽寒。
恨他的人稱他活閻王……似乎這份“肯定”是不假的。
她在後院待慣了，鮮少見他如此動怒，還以為那些傳言都是以訛傳訛誇大其詞，當他對自個兒動怒的時候, 她先是驚詫，後又疑惑，疑惑他為何好端端的，又生氣了？
也是, 他這人掌權久了，早不是當初那一個“生母不詳”又無寵的睿郡王，人哪，只要站在了高處，天生就算有再好的秉性, 久而久之，也都煙消雲散了, 畢竟權利最容易篡改人的心性，別說他一個手握實權的親王, 就是她, 做了他的王妃幾年，也早不是從前那個小庶女, 她如今已慣於發號施令。
二人默默無言，一個惶恐不安，一個冷面無情, 倒像兩口子吵架了一般，都在慪氣，只等先開口的那一個服軟破冰。
衛筠嫣思索一二，便投了降。
她能屈能伸，認為早點低頭，也好少受點罪，何況一會兒宮宴，聖上若見她這副樣子，定以為她跟睿王置氣。
為何置氣？因為那六個姨娘唄。
聖上若真這麽想，她可就真遭了殃了。
“夫君，我何時不長記性了？你別空口白牙的誣賴人，若真有，你也教教我，好教我下回長了記性才好。”
她聲調怪柔的，怎麽聽都叫人如沐春風，再對上這樣一張三月桃花似的嬌顏，誰能繼續生她的氣？
也就半晌，章懷肅的臉色便暖了許多，不那麽冷冰冰的，攥她腕的力道也忽而輕了不少，只是他還未徹底消怒。
衛筠嫣也知道，哄男人高興不是那麽容易的，看著簡單，實則太考驗狐媚手段了，不會的人怎麽學都不會，會的，天生就會，她就是天生的，因自幼她就長在她父親那些姨娘堆裏，那些姨娘哪一個不是各顯神通？
她就算不想學，年月久了也記下了，那些姨娘個個慣會軟著聲說話，一顰一笑也十分動人，哄得她父親要什麽給什麽……
周姨娘還沒失寵的時候，也慣常會使這些伎倆，她跟著周姨娘長大，怎麽不會？
但她在出閣前，從來沒對誰用過這份狐媚，出閣後，對章懷肅也大膽，可謂是使出了十分的功力，不為別的，只為固寵穩住她王妃的位子。
可後來她才知道，原來這些年她一直無孕並非偶然，而是有誰從中作梗，故意叫她懷不上，做這個局的人，還極有可能是她的夫君，她怎麽能不寒心？
因此近來她的狐媚手段，比從前敷衍了不少，有時甚至想不裝了，跟他撕破臉，跟他攤牌……可後來冷靜下來，她又愈發覺得自己愚蠢。
她一個庶女，僥幸做了親王妃，榮華富貴全倚仗章懷肅的權勢，她跟他撕破臉皮，除了爭一時沒用的氣以外，還能收獲什麽？
讓他順勢休了妃，她做個下堂婦，再無家可歸被人恥笑麽？
思來想去，還是做他的王妃比較有前途。
她又哄了幾句好聽話，服軟似的溫言軟語。
馬車已走到宮門口。
章懷肅下了車，也沒走，等了半天，衛筠嫣也沒把手遞給他。
一旁小廝丫鬟婆子都默不作聲低著頭，生怕睿王動怒要打他們板子，因此個個都眼巴巴望著馬車簾子，只求王妃快些消氣，別再使小性了。
再說，跟睿王使小性，真就有用？府上六個姨娘正虎視眈眈呢！王妃也太不會審時度勢！
寶鶯綠珠幾個也有些犯難，因她們主子這回似乎真和睿王置氣了，從前是沒有的，一時幾人都要爭著搭起簾子上去勸，誰想她們才要掀開簾子，睿王竟勒令她們退下，他自個兒倒又上去了。
沒一會兒裏邊傳來王妃嬌俏的聲調。
“夫君，我有邊耳墜子不見了，方才找了半天也沒有，這般怎麽好？”
再是睿王冷冷的聲兒。
“什麽耳墜子？”
“跟我頭上這根碧璽花簪子是一套的呢，搭別的耳墜子總有些不配，也不大好看，再者我才一邊耳墜子也叫人笑話。”
“摘了吧，本王叫人飛馬回去，給你另取一副來便是。”
“……沒有耳墜我耳朵上豈不是空落落的，況且今日按親王妃的頭面大妝得如此，哪有不佩耳飾的理兒，再者，我屋子裏沒有配得上今日頭面首飾的，只這一副碧璽的耳墜子好配。”
“……”
王妃嬌聲嬌氣的，平時也就罷了，這種時候著實有些無理取鬧了。
外邊幾個大丫鬟都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剛剛兩人在車上還有些爭執呢，這會兒王妃又因一邊耳墜子沒了跟睿王這般拉扯磋磨，等下誤了入宮的時辰，豈不是很不好？
裏邊靜了會兒，又聽睿王道：“一會兒入了宮，本王叫人去哪宮娘娘那裏，給你要一副配得上的便是。”
“可是夫君似乎同內宮娘娘們都沒什麽往來交情，冒然為我去借耳墜子，會不會有些唐突了？”
“唐突也是為了你唐突。”
“……”
綠珠寶鶯等人正不知裏邊商量得到底是好啦還是沒好，只聽睿王說了那句“為了你唐突”的話之後，簾子開了。
睿王先下，衛筠嫣隨即也探出身來，一只纖纖素手遞給章懷肅，他旋即握上她白玉似的指尖，扶著她腰叫她踩著馬凳。
幾個丫鬟趕忙一瞧，果見王妃的耳朵上已沒有了耳飾，幹幹凈凈的，丫鬟們笑了，兩個主子算是就耳墜子一事達成一致，沒了紛爭，她們也好過，因此都長舒一氣。
***
太極殿仍是一派歌舞升平的綺麗，絲竹管弦奏著靡靡之音，一班舞姬才下，又是另一班舞姬魚貫而入。
眾人把盞言歡，按官職品級分座，一切都一如往昔，殿上正中高臺龍椅之上，聖上著一襲明黃龍袍，威儀凜凜，無人敢直視龍顏。
龍椅下，左右兩側四張桌案，卻有三席是空的，只有張皇貴妃在席。她離龍椅最近，位列眾妃之首，而在以往，這個位置是中宮皇後的。
那空置的三席，一是壽康宮皇太後身體欠安沒來，因此空著，另外兩席，一是中宮皇後，一是皇太子和太子妃，如今都空著，桌上沒有擺任何席面，真有幾分“人去樓空”之景。
衛筠嫣以往在宮宴上，總免不了看一眼她長姐，可如今看不見了，以為眼不見為凈，可內心竟有幾分唏噓。
倒不是可憐可嘆衛筠嬈如今的際遇，只她心中有根刺去不了，這就好像尋仇者，還未大仇得報手刃仇人，忽有一日，那仇人卻自己先死了，尋仇者會快活麽？不會，只會恨自己羽翼豐滿得太慢。
今日宮宴，是為瑾妃膝下那對剛剛滿三歲的龍鳳雙生子賀生辰所作，因此召了京中四品以上的官員及其夫人入宮添一添喜氣。
這些外命婦裏邊有一人是從前宮宴從沒出現的，便是她的二姐衛筠嫻。
衛筠嫻的身側是她的夫君，忠良伯府大爺嚴克。
聽聞這嚴克屢試不第，一直賦閑在家沒有事兒做，忠良伯這一爵位在下一代就要降級，等忠良伯一殯天，嚴克襲的不是伯爵，而是子爵……她二姐衛筠嫻從前就屬意齊王，也常有爭榮誇耀之心，怎麽後來竟會嫁給嚴克，而不是爭一爭齊王妃這個位置？
張皇貴妃是不喜衛筠嫻庶出的身份，但當初似乎為了叫齊王心甘情願娶姚太尉的女兒姚婉兒為妻，皇貴妃便許諾齊王，若他肯，會替她請旨冊封衛筠嫻為側妃。
於是，齊王高高興興娶了姚婉兒，可他前腳剛娶妻，衛筠嫻後腳就嫁給了嚴克。
衛筠嫻半疑惑半帶笑的目光掃過來，衛筠嫣方知自己有些失態，竟盯著嚴克看了許久……她忙收了目光，看向身側的章懷肅，一手摸了摸耳珠，低聲道：“夫君，你可是忘了給我借耳墜子的事……”
章懷肅捏著酒盞的手一頓，說：“已著人去問，夫人有點耐心。”
“……是妾急了些。”她吃了一粒葡萄，故作不經意般問，“夫君，我記得嚴府大爺是無官職在身的，今日二姐她們可是代忠良伯來的？”
“夫人消息也有不靈通的時候？”章懷肅似乎意有所指，“吏部剛下的文書，授了嚴克兵部侍郎一職。”
“……這樣啊，是妾多問了。夫君，你如今是尚書令總領六部，這吏部的堂官也能繞過你，私自授予嚴大爺官職嗎？”
章懷肅被夫人問了這許多，似乎已沒心情喝酒，便淡淡道：“自然不能，凡官員升遷調任罷免需經由吏部核準，從前是太子管著吏部，如今太子禁足，吏部堂官的文書自然呈到本王這裏。”
“所以嚴大爺的職，是夫君應允的？”
“夫人對嚴克可有不滿之處？”
“……自然沒有，只是我聽聞大周朝官員選拔制度還算嚴苛，嚴大爺屢試不第，因此我才疑惑。”
章懷肅遙遙看了一眼嚴克，冷淡道：“嚴克雖屢試不第，也並非目不識丁，兵部侍郎一位算是武職，嚴克自幼習武，也曾參軍立過功，授他也不算壞了規矩，聖上之所以遲遲沒封賞，只想磨一磨此人的銳氣，此人自恃出身不低，又年少立有軍功，因此目中無人，自視甚高，聖上惜他是好苗子，有意栽培，這才刻意冷落多年。”
“原是如次，所以，聖上對他的考驗已經完成，現在要大力栽培，所以放他出籠了嗎？”
“出籠？”章懷肅似乎沒料到自己放夫人用詞如此隨意，不免失笑，“夫人，他不是鳥。”
“……”
衛筠嫣只好訕訕笑了笑，用手剝著一粒葡萄。
章懷肅眉毛一挑，道：“夫人似乎不大喜歡嚴克得勢？”
“……夫君說哪裏話，他好歹是我二姐夫。”
這時有位體面的宮人呈上一只景泰藍的妝奩，呈在案上後便退下了。
章懷肅以濕帕子凈了手，當場開匣，裏邊正是一對碧璽串東珠的耳墜子，金線穿鑿，三顆紅碧璽石下邊串著一顆色澤極好的東珠。
“戴上吧，看配不配得上你的頭面首飾。”他立即取了一顆耳墜子道。
衛筠嫣便知他要送為她穿上，可是宮宴上許多雙眼睛看著，怪不成體統的。
何況，聖上高高在上地看著呢，她可不敢坐實了“狐媚”的名頭，於是低言道：“夫君，還是去別處再替我穿上吧？”
章懷肅卻已湊近了她，將耳墜子穿在了她一邊耳朵的耳洞上，又取另一顆，音色沈冷在她耳邊道：“無妨，穿個耳墜子罷了。”
他是親王，位置很是顯眼，不少臣子和其夫人都紛紛覺得驚奇看著他們。
衛筠嫣不免又羞又擔憂地看了眼聖上的龍椅那裏。
聖上威嚴厲目，正十分不悅地看著她這裏，一副龍顏大怒山雨欲來的神色，臉黑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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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
半晌, 衛筠嫣怔怔看著自己的夫君。
他這張臉確然可稱“玉面”二字，只是，若動了怒, 實在駭人, 真叫人膽寒。
恨他的人稱他活閻王……似乎這份“肯定”是不假的。
她在後院待慣了，鮮少見他如此動怒，還以為那些傳言都是以訛傳訛誇大其詞，當他對自個兒動怒的時候, 她先是驚詫，後又疑惑，疑惑他為何好端端的，又生氣了？
也是, 他這人掌權久了，早不是當初那一個“生母不詳”又無寵的睿郡王，人哪，只要站在了高處，天生就算有再好的秉性, 久而久之，也都煙消雲散了, 畢竟權利最容易篡改人的心性，別說他一個手握實權的親王, 就是她, 做了他的王妃幾年，也早不是從前那個小庶女, 她如今已慣於發號施令。
二人默默無言，一個惶恐不安，一個冷面無情, 倒像兩口子吵架了一般，都在慪氣，只等先開口的那一個服軟破冰。
衛筠嫣思索一二，便投了降。
她能屈能伸，認為早點低頭，也好少受點罪，何況一會兒宮宴，聖上若見她這副樣子，定以為她跟睿王置氣。
為何置氣？因為那六個姨娘唄。
聖上若真這麽想，她可就真遭了殃了。
“夫君，我何時不長記性了？你別空口白牙的誣賴人，若真有，你也教教我，好教我下回長了記性才好。”
她聲調怪柔的，怎麽聽都叫人如沐春風，再對上這樣一張三月桃花似的嬌顏，誰能繼續生她的氣？
也就半晌，章懷肅的臉色便暖了許多，不那麽冷冰冰的，攥她腕的力道也忽而輕了不少，只是他還未徹底消怒。
衛筠嫣也知道，哄男人高興不是那麽容易的，看著簡單，實則太考驗狐媚手段了，不會的人怎麽學都不會，會的，天生就會，她就是天生的，因自幼她就長在她父親那些姨娘堆裏，那些姨娘哪一個不是各顯神通？
她就算不想學，年月久了也記下了，那些姨娘個個慣會軟著聲說話，一顰一笑也十分動人，哄得她父親要什麽給什麽……
周姨娘還沒失寵的時候，也慣常會使這些伎倆，她跟著周姨娘長大，怎麽不會？
但她在出閣前，從來沒對誰用過這份狐媚，出閣後，對章懷肅也大膽，可謂是使出了十分的功力，不為別的，只為固寵穩住她王妃的位子。
可後來她才知道，原來這些年她一直無孕並非偶然，而是有誰從中作梗，故意叫她懷不上，做這個局的人，還極有可能是她的夫君，她怎麽能不寒心？
因此近來她的狐媚手段，比從前敷衍了不少，有時甚至想不裝了，跟他撕破臉，跟他攤牌……可後來冷靜下來，她又愈發覺得自己愚蠢。
她一個庶女，僥幸做了親王妃，榮華富貴全倚仗章懷肅的權勢，她跟他撕破臉皮，除了爭一時沒用的氣以外，還能收獲什麽？
讓他順勢休了妃，她做個下堂婦，再無家可歸被人恥笑麽？
思來想去，還是做他的王妃比較有前途。
她又哄了幾句好聽話，服軟似的溫言軟語。
馬車已走到宮門口。
章懷肅下了車，也沒走，等了半天，衛筠嫣也沒把手遞給他。
一旁小廝丫鬟婆子都默不作聲低著頭，生怕睿王動怒要打他們板子，因此個個都眼巴巴望著馬車簾子，只求王妃快些消氣，別再使小性了。
再說，跟睿王使小性，真就有用？府上六個姨娘正虎視眈眈呢！王妃也太不會審時度勢！
寶鶯綠珠幾個也有些犯難，因她們主子這回似乎真和睿王置氣了，從前是沒有的，一時幾人都要爭著搭起簾子上去勸，誰想她們才要掀開簾子，睿王竟勒令她們退下，他自個兒倒又上去了。
沒一會兒裏邊傳來王妃嬌俏的聲調。
“夫君，我有邊耳墜子不見了，方才找了半天也沒有，這般怎麽好？”
再是睿王冷冷的聲兒。
“什麽耳墜子？”
“跟我頭上這根碧璽花簪子是一套的呢，搭別的耳墜子總有些不配，也不大好看，再者我才一邊耳墜子也叫人笑話。”
“摘了吧，本王叫人飛馬回去，給你另取一副來便是。”
“……沒有耳墜我耳朵上豈不是空落落的，況且今日按親王妃的頭面大妝得如此，哪有不佩耳飾的理兒，再者，我屋子裏沒有配得上今日頭面首飾的，只這一副碧璽的耳墜子好配。”
“……”
王妃嬌聲嬌氣的，平時也就罷了，這種時候著實有些無理取鬧了。
外邊幾個大丫鬟都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剛剛兩人在車上還有些爭執呢，這會兒王妃又因一邊耳墜子沒了跟睿王這般拉扯磋磨，等下誤了入宮的時辰，豈不是很不好？
裏邊靜了會兒，又聽睿王道：“一會兒入了宮，本王叫人去哪宮娘娘那裏，給你要一副配得上的便是。”
“可是夫君似乎同內宮娘娘們都沒什麽往來交情，冒然為我去借耳墜子，會不會有些唐突了？”
“唐突也是為了你唐突。”
“……”
綠珠寶鶯等人正不知裏邊商量得到底是好啦還是沒好，只聽睿王說了那句“為了你唐突”的話之後，簾子開了。
睿王先下，衛筠嫣隨即也探出身來，一只纖纖素手遞給章懷肅，他旋即握上她白玉似的指尖，扶著她腰叫她踩著馬凳。
幾個丫鬟趕忙一瞧，果見王妃的耳朵上已沒有了耳飾，幹幹凈凈的，丫鬟們笑了，兩個主子算是就耳墜子一事達成一致，沒了紛爭，她們也好過，因此都長舒一氣。
***
太極殿仍是一派歌舞升平的綺麗，絲竹管弦奏著靡靡之音，一班舞姬才下，又是另一班舞姬魚貫而入。
眾人把盞言歡，按官職品級分座，一切都一如往昔，殿上正中高臺龍椅之上，聖上著一襲明黃龍袍，威儀凜凜，無人敢直視龍顏。
龍椅下，左右兩側四張桌案，卻有三席是空的，只有張皇貴妃在席。她離龍椅最近，位列眾妃之首，而在以往，這個位置是中宮皇後的。
那空置的三席，一是壽康宮皇太後身體欠安沒來，因此空著，另外兩席，一是中宮皇後，一是皇太子和太子妃，如今都空著，桌上沒有擺任何席面，真有幾分“人去樓空”之景。
衛筠嫣以往在宮宴上，總免不了看一眼她長姐，可如今看不見了，以為眼不見為凈，可內心竟有幾分唏噓。
倒不是可憐可嘆衛筠嬈如今的際遇，只她心中有根刺去不了，這就好像尋仇者，還未大仇得報手刃仇人，忽有一日，那仇人卻自己先死了，尋仇者會快活麽？不會，只會恨自己羽翼豐滿得太慢。
今日宮宴，是為瑾妃膝下那對剛剛滿三歲的龍鳳雙生子賀生辰所作，因此召了京中四品以上的官員及其夫人入宮添一添喜氣。
這些外命婦裏邊有一人是從前宮宴從沒出現的，便是她的二姐衛筠嫻。
衛筠嫻的身側是她的夫君，忠良伯府大爺嚴克。
聽聞這嚴克屢試不第，一直賦閑在家沒有事兒做，忠良伯這一爵位在下一代就要降級，等忠良伯一殯天，嚴克襲的不是伯爵，而是子爵……她二姐衛筠嫻從前就屬意齊王，也常有爭榮誇耀之心，怎麽後來竟會嫁給嚴克，而不是爭一爭齊王妃這個位置？
張皇貴妃是不喜衛筠嫻庶出的身份，但當初似乎為了叫齊王心甘情願娶姚太尉的女兒姚婉兒為妻，皇貴妃便許諾齊王，若他肯，會替她請旨冊封衛筠嫻為側妃。
於是，齊王高高興興娶了姚婉兒，可他前腳剛娶妻，衛筠嫻後腳就嫁給了嚴克。
衛筠嫻半疑惑半帶笑的目光掃過來，衛筠嫣方知自己有些失態，竟盯著嚴克看了許久……她忙收了目光，看向身側的章懷肅，一手摸了摸耳珠，低聲道：“夫君，你可是忘了給我借耳墜子的事……”
章懷肅捏著酒盞的手一頓，說：“已著人去問，夫人有點耐心。”
“……是妾急了些。”她吃了一粒葡萄，故作不經意般問，“夫君，我記得嚴府大爺是無官職在身的，今日二姐她們可是代忠良伯來的？”
“夫人消息也有不靈通的時候？”章懷肅似乎意有所指，“吏部剛下的文書，授了嚴克兵部侍郎一職。”
“……這樣啊，是妾多問了。夫君，你如今是尚書令總領六部，這吏部的堂官也能繞過你，私自授予嚴大爺官職嗎？”
章懷肅被夫人問了這許多，似乎已沒心情喝酒，便淡淡道：“自然不能，凡官員升遷調任罷免需經由吏部核準，從前是太子管著吏部，如今太子禁足，吏部堂官的文書自然呈到本王這裏。”
“所以嚴大爺的職，是夫君應允的？”
“夫人對嚴克可有不滿之處？”
“……自然沒有，只是我聽聞大周朝官員選拔制度還算嚴苛，嚴大爺屢試不第，因此我才疑惑。”
章懷肅遙遙看了一眼嚴克，冷淡道：“嚴克雖屢試不第，也並非目不識丁，兵部侍郎一位算是武職，嚴克自幼習武，也曾參軍立過功，授他也不算壞了規矩，聖上之所以遲遲沒封賞，只想磨一磨此人的銳氣，此人自恃出身不低，又年少立有軍功，因此目中無人，自視甚高，聖上惜他是好苗子，有意栽培，這才刻意冷落多年。”
“原是如次，所以，聖上對他的考驗已經完成，現在要大力栽培，所以放他出籠了嗎？”
“出籠？”章懷肅似乎沒料到自己放夫人用詞如此隨意，不免失笑，“夫人，他不是鳥。”
“……”
衛筠嫣只好訕訕笑了笑，用手剝著一粒葡萄。
章懷肅眉毛一挑，道：“夫人似乎不大喜歡嚴克得勢？”
“……夫君說哪裏話，他好歹是我二姐夫。”
這時有位體面的宮人呈上一只景泰藍的妝奩，呈在案上後便退下了。
章懷肅以濕帕子凈了手，當場開匣，裏邊正是一對碧璽串東珠的耳墜子，金線穿鑿，三顆紅碧璽石下邊串著一顆色澤極好的東珠。
“戴上吧，看配不配得上你的頭面首飾。”他立即取了一顆耳墜子道。
衛筠嫣便知他要送為她穿上，可是宮宴上許多雙眼睛看著，怪不成體統的。
何況，聖上高高在上地看著呢，她可不敢坐實了“狐媚”的名頭，於是低言道：“夫君，還是去別處再替我穿上吧？”
章懷肅卻已湊近了她，將耳墜子穿在了她一邊耳朵的耳洞上，又取另一顆，音色沈冷在她耳邊道：“無妨，穿個耳墜子罷了。”
他是親王，位置很是顯眼，不少臣子和其夫人都紛紛覺得驚奇看著他們。
衛筠嫣不免又羞又擔憂地看了眼聖上的龍椅那裏。
聖上威嚴厲目，正十分不悅地看著她這裏，一副龍顏大怒山雨欲來的神色，臉黑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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