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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 故意博取他的憐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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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 故意博取他的憐惜

【009】

刑部衙門是武職衙門,緊挨著大理寺和都察院,這三衙門都設在入宮必經的大周門和乾順門之間,便於當今聖上在皇宮內與各司衙門聯絡。

刑部自然不是誰都能進的。

衛筠嫣讓丫鬟遞了拜貼。

等候了一刻鐘左右,一個小吏領了她入內,不許攜帶丫鬟。

她跟著小吏走了好一會兒,彎彎繞繞的。她被帶進一處暗室。

日光沒了後,黑得很,她嚇得一動不動地站著,過了會兒,小吏點了燈,她看清眼前的布置,這才松了口氣。

雖然沒窗,但裏邊陳設與尋常人家一般,桌椅茶幾無一不有,只是空曠了些,案上堆著一摞一摞的卷宗,茶幾上一套紫砂壺茶具,那茶壺口還飄著絲絲縷縷的熱氣兒,該是剛斟上的茶,想來人也沒離開多久。

她悠悠轉了一圈。忽有一絲血腥味遠遠飄來,又聽見有人聲嘶力竭地喊冤枉……她心下一驚,不禁攥緊帕子。

朱色門扉吱呀被人從外邊推開。

她一嚇,楞著沒敢回首,就這麽一動不動地站著,像被施了定身術一般木訥。

良久,身後一陣檀香混著墨汁的氣息湧進鼻頭……她方才松懈了神思。

章懷肅慣常穿的衣裳都用檀香熏染,他又常和文墨打交道,墨香與檀香便是他身上慣有的氣味。

墨香她自幼就愛聞,檀香也是她喜歡的,這兩種味道混雜在一塊兒卻又說不上好聞……是了,他管著刑部,雖審訊一事大抵由底下的官員和小吏做,但若遇到棘手的案子,有時他也會親自提審犯人,身上也常沾血汙。

這案上的卷宗便是見證。

他自從接管刑部以來,已翻閱無數卷宗,重審了不少當年不明朗的案子,其中不乏冤案。

這些冤案之所以冤,最大的原因便是因官官相護,且那牽涉的官員身居高位沒人敢動,這才成了冤案。

不過她也深知,自己的夫君也絕非什麽良善之備。

他之所以翻出那些陳年舊案重審,原因無他,一來本就是冤案,二來,這些冤案牽涉的官員是他施行法令的阻礙,他要借這些案子,鏟除阻礙他行事之人。

她做他的夫人這些年,雖沒成什麽才女,跟在他身邊也知悉了不少道理,譬如高位者,第一便是要有雷霆手段,所謂慈不掌兵,仁慈心腸必須舍棄。

方才那一聲聲的冤枉,聽著便極為淒慘,聽者不忍。

那人叫了幾聲冤枉後,便又沒聲了,也不知怎麽了……別是,被拔了舌頭吧?

大周刑部審犯人,慣用酷刑。

思及此,衛筠嫣不禁又一嚇,連帶著忘了同身後的章懷肅回話。

他進來後見她楞著一動不動,便問了聲“可是嚇到了”,但她沒理會他。

他微蹙了眉,走到那張案桌前,隨意抄起一卷卷宗,叫了一刑部的小吏進來。

衛筠嫣回過神,接著步入他身邊。

小吏方一進門便呆住了,因他來刑部這許久,每天都跟那些犯人打照面,那些個犯人不分男女,個個都蓬頭垢面跟鬼一樣落魄,他哪裏見過像王妃這樣嬌滴滴的美人兒?

小吏盯著衛筠嫣看了好幾回,這才舍得移開,一面上前請安行禮,一面恭敬問那睿王:“不知王爺有何事吩咐小的?”

章懷肅隨意一指案上的卷宗:“這些送去李尚書那裏。他可是回了?”

小吏搖頭:“李尚書去大理寺問話了,還沒回。” 章懷肅提起茶壺,衛筠嫣見狀,忙伸出手去奪過了紫砂茶壺,溫柔賢惠的模樣替夫君倒了杯茶水。

她故意在倒茶時挨著章懷肅,時不時碰一碰他,眼波流轉若春花照水,若有似無地撩撥他。

她這雙眼睛隨了周姨娘,周姨娘年輕的時候,那雙眼睛是最會勾人的,裴氏暗地裏罵周姨娘是狐媚子,豈不知,男人最受不了的就是狐媚子有意無意的撩撥。

“夫君,喝茶。”

這吳儂軟語似的聲調比那臺上唱戲的花旦還勾人,小吏當即酥了半邊骨頭,有些恍神,又不敢直勾勾盯著王妃看,只好低著頭用餘光瞥她華美輕紗般的衣袂和裙裾。

章懷肅接過茶淺抿了口,掀了衣袍坐下,這時,又傳來喊冤的聲兒,他擰眉對那小吏道:“將杜之成押下去一會兒再審。”

小吏恭敬稱是,上前幾步包了那幾卷卷宗要走,聞到衛筠嫣身上的香風,不禁連步子都慢了些。

剛走到門口,背後一聲冷厲的“慢”傳來,他頭皮一麻。

誰不曉得睿親王心腸是最冷硬的?

再嘴硬的犯人遇上了睿親王,那張嘴也得乖乖張開。

章懷肅這時起了身,冷道:“傳令下去,除了本王,誰也無權私自提審杜之成,李尚書也不能。”

小吏忙應下,抱著一摞卷宗退下了。

衛筠嫣站在案邊,狐疑著是不是自個兒今天來這裏,打攪了他審犯人的興致?

她思慮著,分了神,揣在袖兜裏的幾卷文章從袖裏掉了出去。

她本欲撿,章懷肅搶先一步,她伸手去搶,他輕輕一擋,扣了她一只腕握著,再輕輕一拉,她被拉入他的懷中,她也不扭捏,順勢坐了他腿上,兩條胳膊也纏了上去。

章懷肅稍微一笑,擦著她柔軟的耳珠說:“夫人,別鬧,這兒不是府上,不宜宣淫。”

“……”

衛筠嫣窘了窘。

她雖故意想借著自己的優勢狐媚自個兒夫君好博取他的憐惜,但也不是不懂禮義廉恥之人,聽他用“宣淫”二字形容她的舉止,她是有些不喜歡的,可偏偏又是她自個兒輕浮勾他,也只能認栽吃啞巴虧一次。

非是她不肯起來,因章懷肅雖這麽說她,倒是用手圈住了她的腰肢。

他另一手抖了抖剛撿的文章,細細看了幾行,笑了笑,道:“字寫得倒好,筆酣墨濃,有龍飛鳳舞之姿,別是夫人寫的?”

衛筠嫣還窘著,因他語氣裏似乎不信她是會寫字的那種人,便略微不服道:“夫君這般幸災樂禍,可是以為我是個什麽也不會的繡花枕頭麽?”

“你前些日子繡的那只枕頭倒是不錯,花樣多,只是花樣繡得太滿,睡著,有些硌。”

“……”

她低低道:“夫君不愛用那枕頭便不用了吧,我另外給夫君再繡一只好的便是。”

章懷肅卻已展開第二卷細看,說:“應去歲恩科考題作的文章,倒是文采斐然,夫人如此用功,可是也有意入仕為官麽?”

“……夫君別打趣我了,這些其實是衛淩作的文章。”

章懷肅擰眉:“今日回平國公府,可有什麽人對你不敬?”

衛筠嫣搖頭,柳眉衛蹙:“並沒什麽人敢對我不敬,只是今日見了我姨娘,她憔悴蒼老了許多。”

“倒是有三年未回去拜會你母親了。夫人可是對我有怨言?”

衛筠嫣又搖頭,音色溫柔,說話間,故意往他身上靠了靠,更拉近了二人的距離,近到呼吸可聞。

他看她的眼神變得柔情了一些,不似之前冷硬。

好像奏效了,美人計還是有點用的。

她這般舉止輕浮故意勾他,他未說什麽,她便大著膽子說了下去。

“夫君,從前是我使性子了,姨娘再不好,也是生我養我之人,我想今後得了空便回平國公看姨娘,只是,我爹爹同太子爺走得近,我怕夫君起疑心,想征詢夫君的意思,若夫君不允,我便不往國公府那邊走動了。”

她眼巴巴地望著他,模樣乖順可人,一雙含情目眼波流轉,仿若春花秋月,令人見之望俗,不忍責備分毫。

她知道自己這雙眼睛的好處,盯著人看久了,再狠心的人也會動搖。

章懷肅望著她的眼睛好一會兒,沒說什麽,他將衛淩的那些文章扔在暗桌上,幽幽道:“夫人想回去便回去,好歹盡些孝道,也算全了為夫的心。”

她知道他是什麽意思,他是皇子,是親王,按君臣之禮,該是她父親一家子給他見禮才是,哪有他回去給他們請安的理兒,何況她親娘只是一個妾,更受不得他的大禮。

不一會兒有人敲門,衛筠嫣忙從夫君身上起來了,她整了頭面衣裳,一副端莊姿態立著。

章懷肅命人進來。

還是方才的小吏。

小吏心裏嚇得要死又驚得要死。

他又不瞎,早透過門縫兒將方才睿王摟著自個兒的王妃卿卿我我的光景看了不少。

乖乖,只知道活閻王睿親王辦起案子來心狠手辣鐵面無情,哪裏知道,睿親王私底下對自己的王妃竟是這般柔情蜜意?

他發誓自己沒故意窺視,是這門太懂事了自己開了讓他看他才看的!

章懷肅已恢覆了那副活閻王的架勢。

他微蹙眉,冷道:“何事。”

小吏忙回:“回王爺,李尚書提早回來了,一並帶來了杜之成先前在大理寺受審時的供詞,李尚書說,杜之成的供詞和之前不一樣,這廝翻供了,李尚書請示王爺,要不要動用酷刑再審?”

章懷肅似乎不願意讓旁人聽見這些事情,微做了個手勢,小吏忙閉了嘴,有些期期艾艾地看了眼衛筠嫣,退了出去。

衛筠嫣也沒興趣問這個“肚子疼”的事兒,她今日來只是順道的事兒罷了,再者,是為了看看能否在夫君這裏替衛淩謀個差事兒。

她將那些文章仔細收好了收在袖中,依舊吳儂軟語,同章懷肅說:“夫君公務纏身,是我今日叨擾了,夫君別煩心,以後我必不會來叨擾夫君。”

章懷肅送她到刑部衙門前,半擦著她耳珠沈道:“夫人的心思,本王明白。”

她一怔,也沒問他到底明白了她何種心思,此地不宜逗留,她便緩步往自個兒那一輛馬車的位置去了。

這時,街上忽有一輛疾馳沖撞的馬車駛到衙門前,驚一片塵土。

她在看清馬車上下來的一個丫鬟正是長姐衛筠嬈的貼身侍女春杏之後,不禁恍了神。

偏巧,那拉車的馬兒忽地發起狂來,閃電一樣快奔著蹄子直沖向她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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