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if線番外15[番外]

關燈
if線番外15

第二天,考察隊開始返程。

返程的過程中,他們不再需要做地質勘測,只需要回收沿途放置的中繼器,隊伍行進的速度比來時快了許多。

一路上,地下河的河水愈發洶湧了起來,明顯比來時的水流大了不少,且水質渾濁了許多,水中的泥沙明顯增多。

“看來外面又下雨了,這次雨下得不小。”林教授忍不住皺眉,讓考察隊員放了檢測儀器進水裏,幾分鐘後結果出來,似乎不太樂觀。

“大家檢查一下護具,一定要戴好,特別是頭盔。”他揚聲提醒道,“水流接下來會更急,我們有可能需要涉水,如果水太大不要慌,前面的人會打巖釘布置好路繩,大家抓著路繩走,按之前分好的組兩人之間互相照應,註意腳下當心滑倒。所有人把裝備裏的壓縮氣囊都拿出來掛在胸前,確保第一時間能拿到。”

眾人紛紛檢查了身上的裝備,拿出壓縮氣囊,掛在隨手可以拿到的地方。

隊伍前進了幾百米後,果然遇到了林教授預想中的情況。

原本寬闊的河岸幾乎全部被地下河水淹沒,水流不算太深,僅僅沒過膝蓋,但異常的湍急。走在最前面的Alpha士兵開始一邊走一邊布置路繩,所有人開始小心翼翼地抓著路繩緩慢前進。

隊伍行進的速度再次慢下來,地下河漲水的速度卻越來越快,很快便漫過了眾人的腰部。

“真見鬼啊,我們明明看好了天氣的,這段時間明明應該是枯水期。”考察隊中有人小聲嘆道,“看這個情況,中繼器是回收不了了。”

走在他旁邊的一名隊員說:“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想著中繼器,我們人能安全出去就不錯了,設備隨時可以再買。”

“好了,這種情況誰都不想遇到。就是有點對不起機械工程院的人,本來是來團建的,結果變成了地下河求生。”後面,另一名隊員苦笑道。

“害,這個時候別說這種話,出去了再找你們算賬。”機械學院的人說。

“哈哈,行,等回去了請你們吃飯。”

“那我要一頓豪華鹵肉飯,翠園的那個。”

“臥槽你個豬,翠園的菜價你一頓能吃我半個月飯錢,不行換一個。”

“切,摳門。”

幾個人插科打諢邊走邊聊,倒是緩解了不少壓抑的氣氛。

容止汀和白瑾秋走在隊伍的中後段。容止汀在前,白瑾秋走在後面。

洶湧的地下河水冰冷刺骨,他們的衣物被全部打濕,體溫下降得很快,容止汀很快凍得發抖。

哆哆嗦嗦地走了一會,白瑾秋突然從後面按住他的肩膀,往他嘴裏塞了一塊甜滋滋的東西。

容止汀一楞,下意識地嚼了兩下,發現是巧克力,還是牛奶杏仁的。

白瑾秋說:“先吃兩口補充點體力,走過這一段就是高地了,應該能找到幹燥的地方,我等會給你弄點熱的喝。” 說著又給他剝了一塊巧克力。

“嗯。”容止汀應了一聲。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嚼著嘴裏的巧克力好像沒有剛才冷得那麽厲害了。

水流漸漸緩和下來,雖然依然有大腿深,流速卻減慢了。走到一段岔路,奔湧的河水流向其中一條通道,另一條通道變成了僅有腳踝深的細流。

但不幸的是,水深的一邊才是他們來時的路,而水淺的一邊則是陌生的洞道。

猶豫了片刻後,隊伍決定先向著水淺的一邊走一走,看看能不能找到沒有被水淹沒的高地。

他們現在所有人都濕透了,體溫流失的很厲害,體力也消耗了大半,這樣下去會有失溫的危險,需要盡快找到幹燥的地方休息取暖補充體力。

走了大概十分鐘,白瑾秋突然停下來,轉頭看向隊伍的後方。

沒有頭燈照射的漆黑洞道深處,傳來了不同尋常的微弱轟鳴聲。

“哥?怎麽了?”容止汀見他停下來,走過來問道。

白瑾秋對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將耳朵貼向巖壁。

巖壁的傳導擴大了模糊的轟鳴聲,持續性的巨大聲響在不斷地增強,那是……劇烈的水流奔湧的聲音。

白瑾秋神色一凜,揚聲道:“所有人快走!地下洪流來了!找高地和掩體!”

“什麽?!”

眾人還沒來得及反應,走在最後面的人也已經聽到了水流奔湧的聲音。

“跑啊!跑起來!!!”不知是誰大喊了一聲,隊伍瞬間亂了起來。

然而他們還是趕不及了。

水位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上漲,短短十幾秒便漫過胸膛。一股巨大的洪流從後方的甬道中奔湧而出,原本平靜的地下河瞬間變為洶湧狂暴的洪水,裹挾著碎石和泥沙將隊伍席卷。

“找固定物抓住!!!”Alpha士兵的聲音被淹沒在洪流的轟鳴聲中,轉瞬消失不見。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容止汀的周圍沒有能抓的固定物,他本能地轉過身將手伸向他哥。於此同時,白瑾秋一手扣住一塊突起的巖石,另一只手也向他伸來。

但短短一秒,指尖相錯。一個浪頭打過來,瞬間將容止汀沖出了好幾米。

那一刻,他看見他哥毫不猶豫地松開抓住的固定物向他游來,可水流太急,他們已經被沖開了太遠的距離。

在被水淹過頭頂之前,容止汀在只來得及將胸口掛著的氧氣氣囊咬入口中。

下一秒,天旋地轉。

冰冷的地下河水瞬間將他淹沒,周圍的一切變得昏暗渾濁。隔著目鏡,容止汀只能偶爾能看到水中一閃而過的浮木和碎石,以及同伴的頭燈照來的一晃而過的光線。

他拼命地劃著水向上游去,試圖露出水面,但水流的力量太強了,他完全無法在水中控制自己的身體,只能像風中落葉一般被水流夾帶著向前。

水下的環境無比昏暗,冰冷刺骨,偶有一道光線透過渾濁的水流照過來,下一秒便又消失不見,幾秒之後,再也沒有光線晃過。

容止汀被激流卷著不知道被沖出了多遠,突然後背一疼,狠狠撞在一塊突起的巖壁上。

即使有護具的格擋,猛烈撞擊帶來的悶痛還是讓容止汀疼得直皺眉,猝不及防地牙關一松,口中咬著的呼吸氣囊脫了口,一口滿是泥沙的河水嗆入口鼻。

窒息的痛苦瞬間襲來。

溺水的恐懼中,容止汀下意識地要去拿儲物裝置中被用的氣囊,但下一秒又反應過來,在這種激流中從儲物裝置中取東西,備用氣囊瞬間就會被沖走,他不會有拿到的機會。無奈,他只能咬牙屏住呼吸,拼命地劃著水向上游。

這樣的動作加劇了氧氣的消耗,他很快感到體力不支。身下的水流仿佛有吸力一般,讓上浮變成奢望。

窒息讓胸腔中的疼痛逐步加劇,心跳快得嚇人,死亡的恐懼愈演愈烈。

要死了嗎?

他的腦海中閃過這樣一個念頭,眼眶中不知什麽時候蓄滿了淚水。

哥……救我……

哥……

容止汀用最後的力氣死死捂住口鼻,眼前已經開始泛黑的時候,黑暗中突然伸出一只手將他用力拽了過去,用身體牢牢護住,同時往他嘴裏塞入了一個壓縮氣囊。

容止汀下意識地緊緊抓住那個人,死死咬住氣囊用力呼吸了幾口,一連串的氣泡從呼吸器的兩側湧出,等到遲鈍的大腦重新開始轉動,眼前的眩暈緩解,才擡起頭,認出抱住他的那人是誰。

渾濁的河水中能見度非常有限,從他的角度看不見白瑾秋的臉,但緊繃的下頜線條和緊抿的唇,以及在水中散開的墨黑長發,仍然能分辨出來。

容止汀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口中的那個氣囊是他哥的。

白瑾秋把自己的氣囊給了他。

那個人抱著他的手臂用力到讓他發疼。

白瑾秋一只手緊緊摟住他,僅用一只手劃水,雙腳一蹬,容止汀便感受到了向上的浮力,沒過多久,他們露出了水面。

“咳咳,哥……”容止汀剛把口中的呼吸器松開,想把氣囊還給他哥,就被白瑾秋按了回去,讓他重新咬住。

“聽話,別亂動。你自己抱住我抓牢,讓我騰出手。”

這句話剛說完,前面出現一道急彎,又是一股浪打過來,兩人再次沈入水下。

容止汀下意識地閉上眼睛,克制著發抖的身體樹袋熊似的緊緊抱住他哥,因而沒有看見迎面而來的巨大鐘乳石柱。

白瑾秋抱著他在水中一個轉身,用身體將他護住,撞上去的瞬間微微皺了下眉,一聲悶哼被壓抑在喉中。

兩人在水中起起落落,不斷地上浮,又被水淹沒。

白瑾秋幾次試圖抓住周圍的巖壁將兩人帶出水面,都沒能找到著力點,幾次下來手上多了許多傷口。

容止汀的身體在止不住地發抖。

地下河的水溫太低了,全身淹沒在河水中,他的體溫在迅速流失,體力急速消耗。幾分鐘後,他漸漸沒力氣自己抓住他哥了,白瑾秋只得重新抱住他,防止兩人再次被沖散。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容止汀的意識都有些模糊的時候,前方的河道突然變窄,水流驟然變得迅急,緊接著,兩人身體一空,懸空了兩三秒後,驟然墜入了一片地下湖泊中。

從高空墜入水面帶來的沖擊讓容止汀短暫失去了意識,幾分鐘後,等他醒過來,已經被白瑾秋拖上了岸。

意識恢覆的前幾秒,他首先感覺到的是唇齒相接的觸感,緊接著,一股氣流自口腔湧入。

他恍惚地咳了幾口水出來,睜開眼,看見他哥明顯松了口氣。

“哥,我怎麽……”容止汀的聲音很弱,嗓音發啞。

“你暈過去之後沒辦法咬住呼吸氣囊,嗆到水了。”白瑾秋知道他想問什麽,在他旁邊坐了下來,咳嗽了幾聲,看起來似乎也快力竭了。

一時間,兩人誰都沒有說話。

白瑾秋的頭燈被撞壞了,兩人只依靠容止汀的頭燈照明。憑借著頭燈擴散的光源,依稀可以看出這裏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洞。瀑布從上方二三十米的地方落下,落入下方的湖泊中,又順著下游的地下河流走。

他們現在正坐在湖泊旁的亂石灘上,距離湖水僅五六米的距離。

短暫休息了不到一分鐘,白瑾秋便撐著膝蓋重新站起來,把容止汀扶著坐起來,讓他靠在自己身上,說:“濕衣服必須換掉,不然會失溫,你有力氣自己換嗎?”

容止汀緩緩搖了搖頭,他的體力已經徹底耗盡了,加上身體已經被凍僵,現在連動一動手指都很吃力。

“那我幫你換,回頭可別向連隊告狀說我脫你衣服耍流氓。”白瑾秋輕笑著開了個玩笑。

容止汀被他逗笑了,靠著他虛弱地說了句“那可不一定”。

“怎麽,記恨我奪走了你的初吻?”白瑾秋一邊快速地把他身上的濕衣服脫掉,一邊維持著一貫輕松的語氣打趣。

“你……閉嘴……”

容止汀其實聽得出他哥的聲音也有點發虛,顯然累得不輕。這個時候逗他只是想讓他放松。

白瑾秋三兩下把他扒光了,從儲物裝置中取出毛巾和保溫毯,把他擦幹之後整個用保溫毯裹了起來,又拿了吸水毛巾在他頭上一頓呼嚕。

容止汀這個時候沒力氣抗議,只能任由他把自己的頭發擦成了亂毛。

“幸虧儲物器還在,不然這種情況沒有應急裝備真的很危險。”白瑾秋說著,又從儲物裝置中取了自加熱的暖水瓶,把袋裝營養液倒進去,十幾秒後瓶中冒起白煙,遞到容止汀嘴邊。

容止汀就著他的手小口小口把一瓶營養液喝光,已經凍得沒了知覺的身體漸漸恢覆了一絲熱量。

兩個人就這麽安安靜靜地坐在湖邊的石灘上,緩了好一會,容止汀漸漸有力氣自己坐著了,白瑾秋才站起來,把自己身上的濕衣服也脫掉,又給自己的頭發擰了擰水,說:

“這附近暫時安全,往後面走一點有幹燥的地方,就在這裏紮營吧,你需要休息。”

“在這裏紮營不會再漲水嗎?”容止汀擡頭問他,心裏隱隱有點害怕。

在冰冷渾濁的河水中溺水的感覺實在太可怕,他再也不想體驗第二次了。

“大概率不會,水已經小了。”白瑾秋對他解釋道:“剛才突然漲水應該是上游有地下湖決堤,現在水應該放完了。而且這片區域很開闊,之前也有好幾條支流分流水量,就算漲水也不會漲很多。”

容止汀聽到他這麽說,稍稍松了口氣。

白瑾秋問他:“能站起來嗎?我們去幹燥一點的地方我搭帳篷。”

容止汀試了試,勉強能站起來,但走起路來腿依然不聽使喚,差點一頭栽到地上,被白瑾秋一把撈住。

“算了,我背你走。”白瑾秋輕笑了一下,蹲下來讓容止汀趴在他背上,撈著他的雙腿輕松將人背了起來。

容止汀的體溫太低了,白瑾秋即使沒披保溫毯沒喝熱飲,體溫也比他恢覆得快得多。

帳篷搭好之後,白瑾秋再次將睡袋拼起來,用自己的體溫給容止汀暖了好久,才讓他稍稍暖和過來,只是手腳依然冰涼,怎麽都暖不熱。

“回去之後得帶你泡泡溫泉,好好暖一暖,別留下後遺癥了。”白瑾秋在他耳邊輕聲說。

“嗯。”容止汀蜷縮著被他哥摟在懷裏,發涼的手腳伸到他的衣服裏和腿中間,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很快便睡著了。

當天晚上,容止汀做起了噩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