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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科博·尤斯塔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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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科博·尤斯塔斯

一周後,一艘外表毫不起眼的運輸艦緩緩停靠在漆黑的環形星港。

運輸艦與星港接駁後,艙門緩緩開啟,一隊身著作戰服的白晝組隊員走下星艦。

這是一顆編號EW77451B的礦星,屬於地脈組下屬的某個資源開發集團。

有開采項目作掩護,礦星平日運輸艦來往頻繁,基地的建設和人員往來安全而隱蔽。

這是一顆暗藍色的星球。

從高空俯瞰,大地呈現著墨藍的色澤,濃厚的大氣層覆蓋著地表,放眼望去白霧彌漫,地面寸草不生,時不時能透過雲層看到散發著熒光的礦脈若隱若現。

飛行器掠過天空,將白霧攪散。飛行器中,白晝組的幾位隊員分坐在兩側,白瑾秋和容止汀坐在最前方,均穿著頂配規制的深空級作戰服。

容止汀還是第一次穿上這種規制的作戰服。

深灰色的制服在手臂、腰部和腿部均有多功能綁帶,便於攜帶配槍和短匕等配件,順便也勾勒出了戰士們勁瘦流暢的身體線條。

說實話,作戰單位的制服穿起來就是比維修師的工作服看著帥多了。

容止汀暗自感慨。

這種功能性的制服穿著都不太舒服,材質硬的紮人。但他以前穿維修師的防護服穿慣了,此時倒也不覺得有什麽。

透過舷窗看著下方的星球,他默默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這顆星球的地表大氣壓力相較聯邦規定的宜居星安全範圍要高出5.7atm,重力更是普通宜居星平均值的將近三倍。

這樣的環境對於血脈等級C及以上的人來說沒有絲毫影響,最多會覺得行動略顯遲鈍,幾乎不會有生理上的不適感。但對他這樣的F級Alpha而言,卻需要穿防護服並佩戴反重力裝置,才能長時間在地表活動。

如果毫無防護地暴露在地表環境下,先不提地表完全不適宜生存的大氣成分和極端低溫,單說大氣壓力和重力作用,在暴露的瞬間,他就會因為骨骼和肌肉承壓過載而癱倒在地動彈不得。

只需要幾秒鐘,他的心血管系統就會過載,出現呼吸困難頭腦暈眩,血液很快會下行淤積,導致腦缺氧讓他陷入昏迷。再過幾分鐘,他將因為心臟無法泵血、血管和內臟破裂而面臨死亡風險。

在極端環境下工作對前線維修師而言是常有的事。

但大概是因為即將要見到的人,容止汀今天的心臟跳得有點厲害。

他表面上神色依然平靜,看不出絲毫波瀾,直到他旁邊的人抓過他的手,旁若無人地把玩起了他的手指。

容止汀臉上一僵,面對白晝隊員們暗含興奮的揶揄目光,一時不知道該不該把手抽回來。

把手抽回來,不給他們白隊長面子,不抽回來又覺得有點丟人。

白瑾秋神色坦然得很,修長有力的手指揉捏著他的掌心、指腹、指節,分開他的每一根手指,從細嫩的指縫撫摸過去,調情似的,引起陣陣酥麻和癢意。

容止汀的耳根不自覺的開始發燙,下意識的想抽回手,卻被擒住了手腕。

他哥的力氣,他一向是掙脫不開的。

容止汀暗自咬了咬牙,移開視線若無其事的看向窗外,就這麽被玩了一路的手指,倒是沒心思再想些別的了。

很快,飛行器落入了地表的隱藏入口,降落在了地下基地內部。

隨著地脈組工作人員的指引,一行人來到等候休息室。白晝的隊員們被要求在此等待,容止汀和白瑾秋在進入會議室前,北橋推門走了出來。

他看到容止汀,笑了一下,問他:

“感覺還好嗎?”

容止汀不知道他問的是什麽,是來到這顆星球後的身體反應,還是成為白晝隊長的事。

於是他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北橋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對白瑾秋頷首示意了一下,和容止汀單獨走到一邊。

“科博·尤斯塔斯對白晝組的成立至今抱有成見。”

北橋低聲對他說,“但你也不用太擔心,他真有怨氣讓他沖墨老大發去。白晝組是墨老大的直屬隊伍,這隊伍早就該成立了,不然他成天跟我鬥智鬥勇我是真管不過來,他也不服我管。”北橋說著咂了下舌。

“他也就是仗著墨老大這些年不怎麽管事,不然還真由得他在組裏為所欲為,再這麽下去疾風組都要獨立出去了。就算沒有你們,墨老大也已經準備限制他的權限了。”

容止汀楞了一下,沒想到北橋先生會特意來跟他說這事。

他哥之前也跟他分析過當前的形式,和北橋所說的大差不差。

容止汀對北橋先生道了聲謝。

北橋看著他不知道在想什麽,過了兩秒,他突然說:

“關於科博·尤斯塔斯這個人,你知道多少?”

容止汀頓了一下。

白瑾秋這段時間告訴了他不少上一世只有聯邦軍高層才有權限知道的機密情報,尤其是關於科博·尤斯塔斯的部分。

“對一個人的恐懼往往來自於未知。”白瑾秋當時對他說。

“當你足夠了解一個人,了解他的思維模式和行為動機,他的勢力範圍最大能夠對你造成多大影響,你有多少種應對措施,你又能反過來對對方造成多少影響,把這些全部盤列清楚,這個人對你而言也就沒有什麽可以畏懼的了。”

“科博·尤斯塔斯,男性Beta,三十一歲,血脈等級B-,南天星域天泉座星系出身,早年父母雙亡,沒有關系要好的親友。曾以戰鬥指揮系第一名的成績畢業於天泉座第六星區第一軍校,在校期間曾以第六星區軍校聯賽第一,省賽第二名的成績作為交換生前往中央星域第五軍校交流學習,但沒有成功留在第五軍校,畢業後進入第二軍團巡航艦隊服役,最高曾任少校軍銜。”

在聽到這裏的時候,容止汀難掩驚訝。

科博·尤斯塔斯,前世前線戰場中後期第二軍團最頭疼的敵人,竟曾經是第二軍團的一員,甚至曾經是位聯邦少校。

而且,他竟然和他一樣,都是天泉座第六星區出來的人。聽到這一條,容止汀寒毛都豎起來了。

白瑾秋沒有給他太多的消化時間,接著說道:

“巡航艦隊期間,科博·尤斯塔斯參與過八次突擊任務,十二次救援任務,三十餘次掩護和協同作戰任務,並多次立功,同時,他的資料顯示,此人在艦隊期間曾多次因為任務過程中不服指揮、擅自行動、不敬長官、打架鬥毆等原因被記過處分,多次下來功過相抵,軍銜幾經升降,起伏不斷。”

“兩年後,他被從巡航艦隊調離,調往南天星域中央星區讚塔星駐軍基地,任讚塔星駐軍七區第六大隊副隊長。”

“這次調任,算是一次明升暗貶,讓科博·尤斯塔斯徹底離開了一線部隊。讚塔星駐軍的第二年,他因為意圖猥褻平民Omega遭到軍部調查,被查出收受賄賂,暗通黑市買賣管制藥品和違禁武器,後遭到逮捕,在被壓往軍事法庭的過程中打傷警衛員逃脫,至此下落不明,再次出現已經是在反叛軍的將領名單裏。”

白瑾秋說著,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這些資料是當初我接手前線戰場後軍部給的官方資料,我當時拿到資料的時候沒有餘力派人重新調查,資料上的內容只能保證五成真。”

“這份資料摻了不少水分。至少,致使科博·尤斯塔斯最後遭到逮捕叛逃的事件很明顯是栽贓陷害,很遺憾我當時並沒有讓人繼續深查。當時前線戰場僵持不下,科博·尤斯塔斯在聯邦又沒有可以作為弱點的師長親友,了解他的真實遭遇對戰場作戰而言沒有太多意義。”

“不過,他在叛變之前在聯邦經歷過不少不公不義的事件毋庸置疑。”

……

容止汀回憶了一下他哥告訴他的內容,在心中計算了一下目前對應的時間線,對北橋大致講了自己知道的部分。北橋先生聽後神色有些古怪,但沒有說什麽,只是點點頭,說:

“你所知道的大概是聯邦官方給出的資料,是你哥告訴你的吧。我可以給你補充一些細節。”

緊接著,他為容止汀講述了一個,與他從白瑾秋那裏得知的大相徑庭的故事。

“科博·尤斯塔斯出生於南天星域的一顆三等宜居星,家庭條件普通,但家庭環境非常糟糕。”

“他的Alpha父親是個人渣,Beta母親常年遭到父親的打毆打辱罵和婚內強|暴,患上了嚴重的精神疾病。在他十六歲時,他的母親在一次被他人渣父親的虐待中爆發,在扭打過程中與他的人渣父親一起從三十多層的樓上墜落,當場死亡,留下科博·尤斯塔斯和兩個小他許多,還不到記事年齡的弟妹。那時候他妹妹五歲,弟弟只有不到兩歲。”

北橋說著,點了根煙,吸了第一口便不再抽了,就這麽夾在兩指間,看著白煙升起,煙灰落下,繼續道:

“尤斯塔斯的家庭情況很覆雜,簡單概括,就是一家子都不是什麽好東西。自他的父母死後,尤斯塔斯和兩個年幼的弟妹沒有親戚願意收留,便被送入了福利院。”

“半年後,尤斯塔斯年滿十七歲,成功考入天泉座第六星區第一軍校,離開了福利院。他天賦很高,也肯下苦功夫,在考入軍校後的第二年便跨級參與軍校聯賽,拿到了前往中央星域第五軍校交換學習的資格。”

容止汀聽到這裏,心中忍不住泛起一陣說不出的微妙感覺。

北橋先生口中科博·尤斯塔斯的早年經歷……怎麽和他這麽像。

北橋先生註意到他的表情變化,看了他一眼,若無其事地說:“就在他前往中央星域的那一年,他和弟妹原本所在的福利院被曝出資金流向不明,貪墨社會捐款,甚至涉嫌虐待和買賣兒童。種種原因疊加,福利院被強制結束運營全面整頓,福利院裏所有的孩子全部被其他的福利院分散接收,包括他兩個年幼的弟妹。”

“當他在中央星域得到消息的時候,他的兩個弟妹已經被分到了其他星球的不同福利院,他不得不放棄留在聯邦第五軍校的機會,返回南天星域。”

“那時他已經成年,有軍校對優秀軍校生的補貼和獎學金,加上政府對失孤兒童的補貼,足夠養活兩個弟妹。但不知是福利院相關利益方為了銷毀證據減少罪證,還是官方工作的缺漏,那所福利院所有兒童的去向信息全部無法查詢,兩個孩子從此下落不明,和他徹底斷了聯系。”

“三年後,他以全校戰鬥系第一名的成績從軍校畢業,進入第二軍團巡航艦隊。巡航艦隊的名氣不小,想要進去條件很苛刻。尤斯塔斯雖然成功進入了巡航艦隊,但實際他進去之後,實際情況與外界的評價相去甚遠。”

“巡航艦隊在那個時候,其實就是關系戶鍍金的地方,遍地都是高等級的Alpha,或是家世顯赫的世家子弟。”

“尤斯塔斯是個Beta,而且是個毫無背景,血脈等級不高,卻實力異常突出的Beta,自然遭到了世家子弟的圍攻擠兌。他不肯伏低做小捧著那些人,於是越到後面的遭到的排擠欺淩愈發嚴重,甚至屢次遭到栽贓陷害。但即使如此,他還是爬到了艦隊少校的位置,直到有人利用家族權勢向上施壓,把他排擠出了巡航艦隊。”

“當時對他的調令表面上是平級調任,但實際上,讚塔星駐軍內部勢力盤根錯節嚴重,沒有背景幾乎沒有上升空間。而且地方駐軍立功的機會非常少,輪不到他頭上,沒有功勳他幾乎不可能再回到一線部隊。”

“尤斯塔斯自然不甘心,在被調往讚塔星後多次申請回到一線部隊,均被駁回。”

“他在讚塔星的頂頭上司,說好聽點,是個在職多年無功無過的保守派,說難聽點,就是個一無是處混吃等死的廢物,而且是個吃喝嫖賭無一不沾的廢物。”

“尤斯塔斯本來也不願招惹這個上司,他已經吃盡了和這些關系戶對著幹的苦頭。但好巧不巧的是,他無意間撞破了那個廢物意圖猥褻Omega的現場。”

北橋說到這裏,吸了口指間快要燃盡的煙,喃喃道:“而且,那個險些被糟蹋的Omega,是他失散多年杳無音訊的妹妹。”

“他妹妹和他分開的時候才六歲,當時並沒有認出他,只是下意識的求救,但尤斯塔斯認得出來自己親妹妹。他一時氣急,一怒之下把那個上司揍了一頓,並且下了狠手。他那個上司挨了一頓打自然不會放過他,尤斯塔斯向上舉報上司的猥褻行為無果,反倒被那個上司潑了一身的臟水,一重重的罪名壓在他身上,要往死裏整他。”

“那次事件的結局,尤斯塔斯不得不背著罪名潛逃,他妹妹也沒落個好結局,她是那個上司犯罪的受害者和證人,至今下落不明,很大的可能已經被滅口。尤斯塔斯這些年一直沒放棄找她,但都沒有結果。”

容止汀聽完北橋先生的故事,沈默了許久沒有說話,內心非常覆雜。

雖然他哥之前就對他說過科博·尤斯塔斯大概率是被逼反的,但他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故事。

就算他知道上一世科博·尤斯塔斯的所作所為,此時也難免生出一絲同情。畢竟……這一世他還沒有做出那些喪心病狂的舉動。

但同時,他也隱隱意識到,北橋先生特意在這種時候對他講述科博·尤斯塔斯的過去,竟然是在幫那人說話。

北橋先生是情報工作者,知道科博·尤斯塔斯的過去很正常。但他講述這個故事的時候明顯是在對容止汀口中科博·尤斯塔斯的事跡進行澄清。

說實話,容止汀有些驚訝。

他本以為北橋先生和科博·尤斯塔斯的關系應該是水火不容的,沒想到北橋先生竟然會在背後幫他澄清旁人的誤解。

容止汀猶豫再三,還是問出了口:

“您為什麽會突然跟我說這些?您和科博·尤斯塔斯……”

“別誤會,我和他關系不怎麽樣。”北橋先生擡手,斬釘截鐵道。“只是我和他畢竟共事了這麽多年,而且我們當年姑且算是有些淵源。我是聯邦第五軍校畢業的,算是他的半個學長。”

“尤斯塔斯這人問題不小,但不該他背的黑鍋,作為同僚還是有必要幫他解釋一下,防止你誤會我們什麽人都收。我們組織不是垃圾回收站。”

容止汀:“……”

兩人談話的時候並沒有走太遠,白瑾秋在一旁,將兩人的對話聽了個七七八八。

北橋並沒有特意背著他,否則他會直接開隔音罩,白瑾秋聽得沒有絲毫心理負擔。聽完兩人的對話,白瑾秋若有所思。

沒過多久,容止汀和北橋走回來,三人一同走進會議室。

會議室裏,墨北城先生和科博·尤斯塔斯還沒有到,但地脈組的負責人傑裏安娜已經坐在裏面喝茶了。

這是一位相貌平凡的女性Beta。她身高不高,眼角已經有了細紋,一頭淺棕色的長發在腦後挽成發髻,穿著全套的職業裝,踩著平底皮鞋,顯得幹凈而溫婉。

見到容止汀進來,她不急不緩地放下手中的茶杯,笑著對容止汀點了點頭。

容止汀照著白瑾秋之前的叮囑,認真地對她回了一禮。

如果說墨北城先生為首的決策組是腦,深潛組是探聽四方的眼與耳,疾風組是保衛安全的利刃,那麽地脈組就是組織的軀體中樞,是脊梁所在。

這位外表溫和友善的女性Beta,以一己之身撐起了整個龐大的地脈組,幾乎是等同於支撐著整個組織的運行。這項工作或許不像深潛組和疾風組的工作那樣危險,但卻無比覆雜,工作量非常龐大。

她沒有高超的血脈等級,沒有AO的基因優化,沒有強大的體質和精神力,沒有出眾的外表,但她溫和平凡的外表下潛藏著不容小覷的實力和手腕。

容止汀上一世並沒有在反叛軍的名單中聽說過這個名字,但這個人,非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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