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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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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暗示

在那個小小的虛擬房間裏,讀著那些跨越時空的信件時,容止汀回憶起了幾個零星的記憶碎片。

小小的孩童從床上跳下來光著腳跑向門口,撲向穿著純白薄衫、看不清面容的溫和男人,被男人輕松接住抱起來轉了一圈,舉到空中,咯咯地笑著。

坐在書桌前,從一堆兒童圖書中找出一本明顯不是給小孩子讀的專業教學用書,指著其中的某個篇章用稚嫩的聲音詢問時,男人驚訝的眼神,以及那只溫暖寬大的手撫摸著他的頭發,耐心講解的樣子。

還有某一次早晨起床,收到某個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交給他的,紮著蝴蝶結絲帶的禮物盒,盒子裏是一個手掌大的仿真戰機模型,還有一張留言信,署名和內容在記憶中已經模糊不清……

以及,一個讓他意想不到的片段。

那是在一間檢查室裏,他見到了一個人。

一個外表看上去十一二歲的長發少年。

他記不清那個人的長相,只記得那是個長得漂亮得驚人的小哥哥,給人的感覺沈穩又安靜,正處於成長期的身體修長纖細,抽條的小樹一般筆挺,像是畫裏走出來的人。

那人有一雙很特別的眼睛,墨黑的瞳色,瞳孔周圍隱隱泛著鈷藍的色澤,如同深海一般,清冷、剔透、又深不見底……

他不確定他看到的是不是年少時的白瑾秋,又或者是白夏。畢竟那只是個一閃而過的畫面,他到的時候那個長發的少年正好離開,他們只是擦肩而過,甚至沒有說過一句話,連長相都沒有記清。

即使如此,當記憶的碎片閃回,也足夠讓容止汀心跳加速。

原來在那麽早的過去,他和白瑾秋可能有過一面之緣。

那個時候,他還不叫“容止汀”,他哥也不是“白瑾秋”,而是BX7109。

整個星際聯邦數以萬億的人口,五個大星域,橫跨上百萬光年,數以萬計的宜居星,他們或許曾在首都星的研究院裏擦肩而過,在不同的實驗區裏度過了不曾相識的四年。又在十餘年後,在百萬光年之外,一個位於聯邦星域邊緣的偏遠星系,於一顆破落的邊緣星上再次相遇……

命運很多時候就是這般,如果你不曾細思,不去追尋探究,就永遠不會知道,此時正在身邊的人,正在共同經歷的事,是多少次的巧合,多少次的偶然,才帶來的奇跡般的相遇,又或許是重逢。

……

白瑾秋的精神域內,場景跳轉得很厲害。

白夏剛想趁著白瑾秋昏睡在房間裏找戒指,下一秒畫面就跳轉了。

這一次,記憶場景中的時間似乎往前倒推了。

他看到了還活著的容止汀。

那是一場正在進行的戰術會議。

會議桌的正前方,白瑾秋身著外骨骼戰甲,似乎剛從戰場上退下來,坐在首位的椅子上一邊翻看文件一邊聽下屬的報告,而容止汀則坐在會議桌的末尾。

看胸牌,他參加作戰會議的身份是“主艦總機械工程師”。

容止汀的相貌與現在的區別並不大,只是臉龐少了些屬於少年的溫和圓潤,更瘦削成熟了些,身上穿著的技術兵種的制服已經有些舊了,洗得有些發白,衣角和袖口還沾了些類似機油的汙漬來不及清理。

會議中途,容止汀匯報了戰艦、機甲及一系列武器設備的損耗和修覆情況,以及預計的修覆率和檢修時間,根據他的報告,以白瑾秋為首的一眾第二軍將領對後續作戰計劃進行了相應調整。

一場前線的作戰會議能夠透露的信息很多。

完整地聽完這場會議,白夏忍不住眉頭緊鎖,對聯邦目前的局勢和戰況已經了解了七七八八。

這場戰爭從爆發至今,發展到目前的規模和局勢,至少已經持續了十年,或許還要更長。

這也就是說,如果按照白瑾秋記憶中的時間軌跡,在未來的幾年內,聯邦就將陷入戰火。

白夏一瞬間思考了很多,甚至在腦海中聯系自己這些年所知的內部情報,思考了許多可能成為戰爭導火索的事件。

但精神域中的記憶場景並沒有給他太多的思考時間。

會議結束,當所有人都離開後,白夏看到某兩個人褪去了在外人面前的公事公辦,走在一起時,雖然還保持著禮貌的社交距離,但就是給人的感覺像兩塊半融化的牛皮糖,若即若離藕斷絲連分都分不開……

白夏嘴角抽了抽,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很想扭頭就走,但為了不錯過兩人談話中可能透露出的有用信息,還是咬咬牙硬著頭皮繼續聽他們的對話。

“彌天的檢修做完了,第四組轉軸的故障已經排除,我還重新調試了一下精神接駁裝置,您接下來有空嗎?要不要去試試?”容止汀問白瑾秋。

“稍等一下吧,我把手頭比較急的工作處理完就去。”白瑾秋收起光屏,對他說:“你從上一場戰役結束就一直在忙,超過四十八小時沒睡了吧,只打提神針你的身體撐不住。一會回機械工程組把任務分配下去就抓緊時間休息,不用等我。”

“你不也一直沒睡。”容止汀嘀咕了一聲。

白瑾秋挑眉,伸手捏了一下他的後頸,像是提溜著一只貓,容止汀抖了一下馬上不敢動了。

“你跟我一個S級的比體能?”白瑾秋嘴角勾了一下,“趕緊去睡一會,等會我忙完了去檢查。你要是還沒睡,那就證明確實還不夠累,還有富餘的體力可以做點運動。”

這句“做點運動”似乎別有什麽深意,容止汀瑟縮了一下,耳根有點發紅,被松開之後逃也似的溜了,看不清表情。

白夏在一旁看得表情微妙,一臉慘不忍睹。

很好,除了知道容止汀現在是彌天的專屬維修師之外什麽信息都沒得到。

他能走了嗎?

接下來,場景又跳轉了幾次。

白瑾秋上將是前線最高將領,他記憶中的場景並不只和容止汀有關,還有大量的軍務和戰場工作。

這些場景讓白夏獲取的信息越來越多。

關於這場戰爭的起因,白夏也通過各種各樣的碎片信息捋清了。

聯邦近幾十年血脈等級論以及針對Beta的第二性別歧視愈發嚴重,高等級的AO受到追捧,Beta則遭到忽視被認為一文不值,這種風氣帶來的畸形制度和隱形的歧視壓迫,以及掌權者面對諸多社會問題的處理方式,要麽不痛不癢做表面功夫、要麽過度偏激造成悲劇。

這些年也有許多呼籲改革的聲音,但習慣了高高在上手握權力的優越,絕大多數的聯邦高層根本不以為然,少數派的聲音自然被壓了下去。

聯邦權力階層的霸道專制不是一天兩天了,明眼人都知道遲早要出問題。白夏身在A組知道的內幕更多,甚至他自己都執行過一些骯臟的“清理工作”。

A組是聯邦用最頂尖的資源一手培養出來的最忠誠而鋒利的刀,他們無法拒絕任務,但不代表他們一點自己的判斷都沒有。

對於未來會對聯邦政權出現大規模的反抗聲音,以至於掀起戰爭,白夏並不感到多麽驚訝,甚至有種果然如此的無奈。

未來出現的反叛軍,其成員九成九都是Beta,來自各行各業不同層級的都有。

社會對Beta的歧視壓迫讓他們失去了太多東西,有的前途盡毀,有的身敗名裂,有的親離子散……他們有各種各樣的故事,但無一例外都再無法回歸正常的生活,於是觸底反彈掀起了戰火。

戰爭爆發至今,聯邦高層對於叛軍的訴求視若無睹,即使講和也是做表面功夫給民眾和媒體看敷衍了事,這讓反叛軍內部進一步相信談判無望。

加上這一任的反叛軍領袖行事作風極其偏執,且煽動力極強,帶動反叛軍內部對聯邦的憎惡仇恨日趨發酵。叛軍內部似乎還研究出了某種藥物,讓士兵在戰場上實力大增,同時變得瘋狂而極端,種種原因讓前線戰場遭到的攻勢異常猛烈,戰區範圍的持續擴大,戰火蔓延也帶來了越來越多的流血犧牲。

而犧牲越多,戰場雙方的沖突就越激烈,至此已經形成惡性循環。

白瑾秋在前線戰場死守了近二十年,他本人前期因為出身原因本就不受聯邦政府待見,基本處於孤立無援的狀態,能將原本節節潰敗的戰線鎖死在南天星域已經是個奇跡。

後續他在戰場上殺出了Omega戰神的名號,加上聯邦高層對他身上來自某位元帥的基因還有所期待,才讓他的處境得到緩和,但他這些年所承受的壓力常人根本無法想象。

白夏了解白瑾秋,知道他的過去和他背負的一切。正因為如此,他也意識到白瑾秋能在這種環境下和容止汀走到一起有多不容易。

白瑾秋身上一直承擔著黑灰,乃至第二軍團的責任,他沒有自己的生活。

容止汀的出現,讓他第一次能夠為自己而活。

……

關於未來,白夏獲取了足夠多的情報,已經分析出了完整的時間線,但唯獨,對那對戒指的線索一無所獲。

除此之外,他發現,精神域中的場景跳轉完全無序,並且間隔越來越短,這意味著精神域的主人精神絮亂的癥狀愈發嚴重。

白夏不由得眉頭緊鎖,難免產生了一絲焦急。

他註意到,無論是什麽樣的場景,都沒有人提起過“容止汀的死亡”這個信息。

這是一種潛意識的忽視。

精神域的主人在下意識的忽視這個事實。

即使他在混亂的記憶中承受著信息素依賴癥帶來的痛苦,也想不起愛人已經離去。

正一籌莫展的時候,記憶場景的跳轉來到了某個畫面。

那應該是某一段戰事的緩和期,第二軍團的星艦停靠在某個補給站點的時候。

白瑾秋回到房間時,容止汀正背對著他坐在桌邊,對著光腦沈浸地翻看著什麽。

白瑾秋放輕了腳步走過去,從背後彎腰摟住他,輕笑著問道:“在看什麽?”

“白哥?你忙完了?”容止汀嚇了一跳,飛速的按滅了光腦,看上去有點心虛,擡起眼睛看他:“今天怎麽這麽早?”

白瑾秋挑眉,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抓過容止汀的手就去按他的光腦。

容止汀的力氣哪裏比得過他,慌忙之下被他抓著手迫用自己的手指解鎖了光腦。

光屏界面彈出來的瞬間,白瑾秋有些驚訝。

“Omega婚禮服?”白瑾秋勾著嘴角,意味深長道:“怎麽在看這個?”

容止汀輕咳了一聲,移開視線,耳朵有點可疑的充血。

“就……前兩天不是從首都星來了個武器專家嗎,來指導最新型號的武器安裝維護的。那個Alpha剛結婚,一有空就跟我們炫耀他的Omega有多漂亮,還把結婚照拿給我們看……”

容止汀的眼神有些躲閃,話裏話外像是帶著某種暗示。

“是麽。”白瑾秋覺得他的反應有趣,故意裝作沒註意到,用不鹹不淡的語氣問他:“那他的Omega漂亮嗎?”

容止汀一僵,察覺到一絲危險,趕緊說:“不好看!咳咳……我是說,那個Omega的婚禮服挺好看的,其他的我沒註意!”

白瑾秋低笑出了聲,伸手越過他去滑動翻看光屏上各式各樣的Omega婚禮服,問他:“你喜歡哪一種?”

容止汀眨了眨眼睛,先擡眼看了看白瑾秋,確定了一下他沒有抗拒的意思,然後興致勃勃地翻到某一張圖片指給他:“這種。”

那是一套修身剪裁的純白婚禮服。

上半身收腰的設計勾勒出漂亮的身體線條,前襟點綴著蕾絲刺繡的紋路,下裝是高腰的西裝褲,鞋子則是貼合小腿曲線的亞光暗紋長靴,靴筒環繞著一圈簡單的蕾絲束帶。最紮眼的設計,是圍繞腰部固定的裝飾衣擺,那是類似裙裝設計的不規則薄紗長擺,後方的長度幾乎及地,還有從腰帶延伸出去的垂地絲質飄帶……

照片上展示禮服的假人模特是標準的男性Omega,雖然模糊了面容,但身形仍是屬於Omega的纖細,展現出月光一般的皎潔無暇。

如果換做某位寬肩窄腰的Omega將軍去穿,大概會把這套衣服柔美優雅之餘穿出不一樣的英挺傲然。

白瑾秋看完之後挑了挑眉,故意用若有所思的語氣對容止汀說:“你喜歡這種?那將來我們結婚的時候你可以穿Omega禮服,我不介意穿Alpha款。”

容止汀:“……不,是你穿。”他抗議道。

“想看我穿?”白瑾秋有意逗他,故作認真地對他說:“但我們如果舉辦婚禮,外界的關註度會恨高,一定會有記者到場,軍部會要求我們穿軍禮服,到時候大概沒機會穿這種衣服。”

“哦……這樣啊。”容止汀有些失望。

“你真這麽想看我穿?”

容止汀點頭。

白瑾秋不懷好意地湊到他耳邊,低聲說:“那你努力討好我一下,說不定我高興了私下穿給你看。”

容止汀眼睛一亮,扭頭就在他臉頰上啄了一口。

白瑾秋挑過他的下巴,輕笑:“這種程度的討好,不太夠吧……”說著,低頭吻了上去。

畫面至此,再次跳轉。

留下白夏在風中淩亂。

不只是因為在白瑾秋的精神域中屢次被按頭吃狗糧。

還因為……

他怎麽都找不到的那枚戒指,該不會是求婚戒指吧……

如果是在現實中,白瑾秋應該是已經準備好了戒指的實物放在某個地方或者交到了某個人手裏,只等一個契機就可以讓自己恢覆記憶。

但在精神域中,白瑾秋到死都沒來得及向容止汀求婚,現在又刻意忽略了記憶中容止汀已死的事實,他要上哪找個求婚戒指給他?!

白瑾秋的精神域已經越來越不穩定,白夏等不下去了。

當場景再一次跳轉,他不再隱藏自己的身形。

這一次的記憶場景,似乎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晚。

似乎是在一個學校裏。

白夏皺了皺眉,花了一點時間確認自己的所在地。

最終的辨別結果讓他有些驚訝。

這裏竟然是蔚風軍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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