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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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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知曉

精神域檢測儀很大,足有一人多高。

白瑾秋被平放在掃描床上,束縛帶固定住了他的腰部和四肢。晏長風在他的頭部貼上傳導片,連接好導管。

掃描床進入機器內部,透過圓形的小窗,能看到裏面藍色電路的運行,和沈睡著的白瑾秋。

大約十幾分鐘後,檢測結果出現在顯示屏上,最上方是一個巨大而紮眼的暗紅色數字:-494。

下方是一連串的專業數據,慢慢的向下滾動顯示。

白夏只能看懂其中的一部分。

但他其實不需要看懂,那個暗紅色的恐怖數字已經顯示出了情況的嚴重性。

“他的精神域狀態不樂觀。”晏長風翻看著檢查報告,神情凝重,語速很快,“數值一旦突破-500,顏色變黑,他的精神域傷害將難以逆轉。”

就在他說話的幾秒鐘內,-494的數值慢慢變成了-495。

白夏瞳孔顫了顫,嘴唇繃成了一條直線。

“要怎麽救他?”他沈聲問道。

晏長風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糾結,隨即像是妥協了一般,嘆了口氣說:“我送你進他的精神域,你找到一樣東西給他,或許能讓他清醒過來。只要他的精神不再惡化,就還有救。”

一樣東西?

白夏微微蹙眉:“什麽東西?”

“戒指。”晏長風修長的手指調試著數據,溫潤的嗓音輕聲道,“一對銀白色的戒指。”

白夏瞳孔一縮,神色驟然變冷,突然抓住晏長風的肩膀,用力將他按在了檢測儀的外壁上,湊近了看著他,語氣危險:

“你為什麽會知道,關鍵的觸發點是戒指。”

“唔……”晏長風吃痛,臉上忍不住露出一絲痛苦,悶哼了一聲。

“給他做記憶覆蓋的人是你,對吧。你親手給他設置了記憶觸發點。”白夏手上稍稍松了力道,仍把人牢牢按住,聲音低沈得嚇人:“我怎麽不知道你們還有私交?幫他做這種事,被發現你就死定了。你不想活了?”

“對,是我。”晏長風疼得臉色發白,卻並沒有錯過白夏危險的語氣中透露出的一絲關切,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忍著疼顫聲道:“你知道嗎,他經歷過兩次死亡。”

“什麽意思?”白夏皺眉。

“你們在審訊室裏,為了讀取白燼的記憶,給他制造了腦域幻境,制造了他和容止汀的死亡,對吧。”

即使不知道詳情,通過白瑾秋的狀態,晏長風也能判斷出許多信息。他苦笑著對白夏說:

“在白上校現在的記憶中,他不知道容止汀有沒有獲救。腦域幻境填補了記憶的空白,你們讓他第二次失去了他的Alpha。”

“他在痛苦中煎熬了三十年,才換來一個重新見到愛人的機會。現在,你們讓他在精神瀕臨極限的情況下再次經歷失去愛人絕望,他的精神域會因此受創落下嚴重的後遺癥一點都不奇怪。”

“……你在說什麽?他還不到三十歲哪來的三十年。”白夏先是難以置信,隨後厲聲問道,“什麽叫他經歷過兩次死亡,兩次失去他的Alpha?”

“你去他的精神域看一看就知道了。”晏長風垂眸,輕聲道:“他經歷過我們都難以想象的地獄。”

“你為什麽會知道?”白夏松開了他。

晏長風捂著肩膀,說:“他來找我的時候,為了取信我,主動讓我進入了他的精神域。我親眼看到了他所經歷過的過去,或者說‘未來’。”

“白夏,白燼上校……不,該叫他白瑾秋上將,他在讓我對他進行記憶覆蓋之前就預想過很多種情況。他知道A組的審訊手段,知道自己有可能出現現在這種情況。他說一旦他沒有撐住,就讓你知道一切。如果他能保持清醒,他本不想把你牽連進來。”

“夏,這不僅關乎容止汀和白上將自己的安危,還關系到整個聯邦的未來。”

白夏還想繼續問清楚,晏長風打斷他:“他沒時間了,你還想知道什麽可以自己去看。我知道的一切你過一會都能看到。”說著,他伸手推開白夏,重新來到操作臺前。

白夏看著儀器上暗紅色的危險數字,猶豫了片刻沒有再說什麽,按著晏長風的指示戴好精神接駁裝置,像白瑾秋一樣躺進了儀器中。

“通過精神接駁裝置進入他人的精神域具有一定的危險性。白上將的精神力很強,受創的精神域比平時更脆弱,但也更敏感和警惕外力。強行侵入有一定風險被精神域的自我保護機制直接碾碎導致精神嚴重受創,也有可能迷失在其中直接被困死再也醒不過來。這些你都清楚,以你們兩個的關系,他不會主動攻擊你,你只需要註意保持清醒不要迷失,找機會喚醒他。”晏長風進行著例行提醒。

“精神域是非常脆弱和私密的地方,出於自保的本能你會感受到排斥。大腦放空,什麽都不要想,不要抵抗,不要有任何危險的念頭……”

晏長風的聲音逐漸遠去,白夏的思維慢慢變得緩慢而遲滯。整個人像是被浸泡在濃稠的液體中,壓力和阻力從四面八方襲來,然後在某個瞬間,他像是穿過了一條狹窄的門,四周阻力消失,他進入到了某個浩瀚的空間內。

再次睜開眼睛,呈現在白夏眼前的一艘巨大戰艦的艦橋。

廣闊的可視窗外,是一片狼藉的星際戰場廢墟。

那一刻,白夏難以抑制地睜大了眼睛。

這是什麽地方?

在聯邦近幾十年的歷史上,應該都沒有出現過這種規模的戰役。

漂浮的星艦、戰機殘骸和機甲碎片漂浮在視線所及的各個角落,遠處不時還能看到爆炸傳來的火光。撤離的作戰部隊護送著傷員返回星艦,搜救人員正全力搜索幸存者,後勤部隊則在捕撈還未損壞的戰機武器和失去動力的戰機和機甲……

艦橋指揮室中忙碌而嘈雜,指揮搜救、警戒敵軍、統計傷亡的通訊頻道無比繁忙,緊急搶修和匯報的人員來來往往,沒有人註意到他。

白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靠近了某一面顯示星圖的屏幕,想看看自己現在的位置,卻一眼看到了角落裏的時間:3267年1月28日。

3267……二十年之後?!

精神域中發生的一切都是跟著精神域主人的真實記憶而動的,如果主人的精神狀態不穩定,精神域呈現出的景象可能會出現不同記憶畫面的混雜或跳轉,但一定都是真實發生過的場景。

這是怎麽回事?

白夏強行定了定神,看向星圖,認出這裏是南天星域的某處。

這個時候,他看到了白瑾秋。

身形修長的Omega將軍穿著筆挺的軍裝,對路過向他行禮的下屬點頭,來到指揮臺前,向一位穿著副官制服的男性Alpha交談著什麽。

看到白瑾秋的第一眼,白夏便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

那是一些非常細微的反應,行動間略顯僵硬不自然。同時,他的臉上似乎用了一些易容來遮掩某些異常。

不是每個人都有A組成員的眼力,在場的人,沒有一個註意到白瑾秋的不對勁。

白夏跟著白瑾秋,看著他神色平靜地一項項處理軍中事務,偶爾走到沒有人的角落,會扶著墻放任自己喘幾口氣,眼底流露出一絲疲色,短暫平覆幾秒後,又恢覆成正常的樣子。

白夏的眉頭越皺越緊。

這艘星艦上的士兵們會稱呼白瑾秋為“長官”或“上將”。那些軍務匯報中,反覆提到了一個詞,“反叛軍”。

這在他所知的情報中,都是不曾存在的信息。他是A組的人,整個聯邦的情報體系都是可供A組調遣的。如果真的出現這麽重要的情報,他不應該不知道。

而且白瑾秋的身體情況明顯有問題,很大的問題。

在處理完一系列事務後,白夏看到白瑾秋回到房間,反手鎖上門,背靠著緊閉的房門,疲憊和隱忍痛苦的神色不再遮掩。

他扶著墻走進房間,從墻上的儲物夾層中取出一個帶鎖的箱子,解開脖子上的抑制頸環,手指發顫地拿出一支針劑註入自己的後頸,又取出一堆亂七八糟的藥瓶,足足有十幾種,直接一口氣放進嘴裏幹嚼著咽下去,然後靠著墻坐在地上,閉上眼睛似乎在忍耐著什麽。

過了許久,大約是藥效開始生效,他的身體逐漸放松下來,直接靠著墻慢慢昏睡了過去。

白夏翻出那些藥,一個一個看過去,越看臉色越糟糕。

這些藥有緩解神經痛的、治療失眠的、緩解心率失衡的、養護內臟的,還有治療信息素絮亂、緩解信息素障礙的、甚至還有舒緩情緒和鎮靜類的藥物……林林總總加在一起,看不出具體是為了治療什麽病,像是為了緩解某種疾病帶來的多種並發癥。

瓶子裏的藥已經吃了大半,而且看白瑾秋一次吃的藥量,他用藥的時間顯然已經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並且快要控制不住了。

白夏低下頭看向坐在一旁昏睡的白瑾秋,萬般思緒從眼中閃過,最終落在難掩的不忍和心痛。

你到底……怎麽會變成這樣……

聯想到之前明遙猜測的“假性病癥”,和晏長風所說的“他兩次失去了他的Alpha”,白夏心中隱隱產生了某種不好的預感。

他此時看見的一切,真的是“未來”嗎?白瑾秋有來自未來的記憶?

信息素依賴癥,這種從來只會出現在低等級AO身上的罕見病,竟然真的讓白瑾秋一個S級Omega患上了?

容止汀一個F級Alpha,他的信息素怎麽會有這麽強的標記能力?

白夏想到這裏,突然一怔。

這似乎不是沒有可能。

容止汀是基因實驗體的後代,或許是因為遺傳自父輩的基因藥物副作用,讓他的信息素產生了某種異變屬性……比如讓被標記的Omega產生強烈的信息素依賴性。

白瑾秋現在身上根本沒有Alpha的標記,卻仍產生了假性信息素依賴癥的反應。

……因為他“曾經”真實的患過信息素依賴癥。

這種罕見病是生理和心理雙重因素共同導致的,只有其一並不會發病,條件很苛刻,所以才會那麽罕見,假性病癥更是罕見到他連聽都沒聽說過。

如果不是曾經經歷過一次,白瑾秋一個S級Omega根本不可能在身上沒有標記的情況下出現假性病癥。

他此時所看見的,就是白瑾秋曾經患病時的狀態。

白夏蹲下來看著白瑾秋,看著那張與自己極為相似、卻難掩疲憊和病弱的臉,默默咬了咬牙。

那麽這個時候,容止汀已經死了嗎?

他為什麽會死?

想到這裏,白夏突然搖了搖頭。

不,這不重要。一切都還沒有發生,容止汀現在還活得好好的。

他現在要做的是找到那對戒指,打開記憶覆蓋的枷鎖,讓白瑾秋真實的記憶回來,意識到現實中的容止汀還活著。

“白瑾秋,你要是醒不過來,你的小Alpha現在還沒事,可將來會不會有事可就說不準了。”白夏喃喃道,“別像個廢物一樣沈浸在‘過去’裏出不來,趕緊給我清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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