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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審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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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審訊

“呼叫基地,KU0933G申請降落,4月28日02時49分,BX-7109白燼歸隊。”

黑灰特戰部隊基地,淩晨時分,塔臺值班的黑灰通訊員在接到白瑾秋飛行器的降落申請後,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沒看錯,瞬間倒吸了一口冷氣,瞌睡蟲都嚇飛了,一時間臉色刷白。

“白隊!您怎麽回來了?!”

通訊器裏傳來白瑾秋疑惑的聲音,仿佛絲毫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我的休整期結束了,到了歸隊時間為什麽不回來?隊裏發生什麽事了?”

黑灰隊員冷汗都快下來了,忙聲道:“您快走,這裏現在……”滋滋的忙音響起,通訊頻道被強行切斷。

飛行器中的白瑾秋皺了皺眉,面露疑惑,又呼叫了兩次基地,最後一次,通訊器中傳來另一個人的聲音。

【允許降落,機位K-27,白燼隊長,歡迎歸隊。】

白瑾秋蹙眉,神色凝重起來,意識到了有什麽事在他不在的這段時間發生了。

夜幕下,一架架飛行器整齊排列著,周圍的照明燈靜靜地發出清冷的光,深夜的停機坪放眼望去只有巡邏人員走過,看起來一切如常。

編號KU0933G的飛行器平穩地懸停-降落在指定機位,幾乎是下一秒,原本漆黑安靜的停機坪燈光大亮,七八束遠光燈和狙擊槍口同時對準那架剛剛停穩的飛行器。

整個停機坪被全副武裝的士兵包圍起來,無數個槍口對準了打開飛行器艙門的白瑾秋。

白瑾秋面色微沈,平靜地走下飛行器,面對著眾多槍口揚聲道:“這是在做什麽?抓我?”

“白燼上校。”士兵的後方,一個穿著黑色作戰服的高大男性Alpha分開人群走上前,一雙如鷹般的金眸冷冷地看著他,“跟我們走一趟吧。”

……

南天星域,天鳥座星系。

黃昏如幕,下方是綿延起伏的沙丘。

天邊艷麗的火燒雲灼燒著天空,將天際渲染成一片絢麗的火紅。巨大的恒星懸在天空的盡頭,耀眼奪目。

烏黑的小爪子在沙地上踩出一連串的小坑,顛顛地跑到坐在沙丘頂端的人旁邊,蹭了蹭他的腿,軟綿綿地“喵嗚”了一聲。

一只纖長的手摸了摸它,讓圓滾滾的毛團子發出了愜意的呼嚕聲。

“捂了這麽長時間,你可算是白回來了一點。”

容止汀臉上戴著透明的氧氣面罩,身上穿著防護服,低頭撓了撓白回了一半的凍梨小貓的下巴,笑了一下,把它抱了起來,往回走去。

與絢爛的夕陽相對的方向,是無邊的夜幕。

這是一顆被宿主恒星潮汐鎖定的星球,一半被恒星炙烤的永晝地區與另一半極寒的永夜形成極端的自然環境與數百度的溫差。但在位於晨昏帶的地方,常年氣候溫和,有著綠洲與水源,以及適宜生命生存的自然環境。

唯獨可惜的是這顆行星與恒星過近的距離讓地表承受著大量的恒星輻射,以及大氣中的氧氣含量過低,居住在這裏外出時需要時刻穿著防護服和氧氣面罩。

容止汀對此適應得很快。

邊緣星EQ952B3的地表環境遠比這裏要惡劣得多,這顆星球晨昏帶的景色很美,比邊緣星那遍布著陰霾和有毒氣體的城市廢墟要漂亮許多。

生命的適應能力總是極強的,四翼的飛鳥從空中飛過,落入遠處沈入永夜的灌木林中。

灌木林的不遠處,便是連容和墨北城先生這些年常居的住地。

用肉眼去看,哪裏什麽都沒有。但在單向可視的防護罩內,是一片生機盎然的綠洲。綠洲之中,是完善的生活園區,裏面生活著許多人。

許多飽受磋磨,受盡苦難的人。

這段時間,容止汀認識了很多人,無一不是在聯邦制度的迫害下身不由己,再無法回歸平凡的生活。

聽過他們的故事,容止汀有些理解,未來他們當中為什麽會誕生反叛軍,奮起反抗聯邦政權了。

並不是所有人都像上一世的他一樣,能從邊緣星的地獄中爬出來,幸運地在軍校中遇到愛護他的老師,成為聯邦正規編制軍的一員,還有一個像白瑾秋上將那樣的愛人。

他從泥潭中掙脫出來了,或者說,因為當年在邊緣星福利院時有秋渺,讓他沒有陷入更深的泥潭中。

但這裏的很多人,生平的遭遇僅僅是聽聞都令人膽寒。

如果沒有墨北城先生和北橋先生,他們中的大多數都活不到今天。

這其中包括南韶和秋渺,以及科博·尤斯塔斯。

容止汀問過連容先生,秋渺現在在哪,為什麽一直沒見到過他。

連容先生說,秋渺在訓練基地接受過的訓練適合執行潛伏任務,所以安排他偽裝身份進入聯邦軍部情報體系了,想要見他得等時機。

隱蔽的園區在夕陽的映照下,平靜而美好。

在這裏,這樣的景色是不變的。時間仿佛被凍結在這一刻,不需要去思考未來,你可以有很多時間,慢慢撫平過去的創傷。

這裏太平靜了。

平靜得讓容止汀對之前遭到追捕時的驚險,以及潛藏在平靜外表下的暗潮洶湧感到不真實。

上一世戰爭爆發的時候,這裏還存在嗎?

應該是不在了……

三年之後,若是戰爭再一次發動,這裏所有的平靜美好都將不覆存在。

但此時此刻,很難想象這個小小的庇護所是未來反叛軍的前身。

抱著棕白的凍梨小貓回到園區,容止汀最後看了一眼天邊的夕陽,眼中閃過一絲擔憂與思念。

……

“最後一次機會,白上校,告訴我容止汀在哪。”

審訊室內,光線昏暗冰冷,金屬墻壁上鑲嵌著卡扣,上面掛滿了極具壓迫感的審訊工具。

白瑾秋低著頭,輕喘了一口氣。幾滴冰水順著烏黑的長發滴落下來,在地面形成一小灘。

長發遮掩的後頸處,敏感的腺體被數根神經導管粗暴地刺入,那是Omega最脆弱的部位。

吊立的姿勢,審訊室的低溫,多日的滴水未進,以及這些天不間斷的電擊消耗了他太多的體力。

“我不知道。你們不信,再問多少次都沒有意義。”

他的聲音幹澀發啞,卻依舊平靜。

“你覺得會有人相信?”審訊官冷淡道,“在蔚風軍校,你和容止汀的親近所有認識你們的人都可以作證,你與試圖帶你回來配合調查的白夏先生發生爭鬥也是證據確鑿。”

“你最好想清楚,接下來就不是這種鬧著玩似的疲勞審訊了。早點交代你也能早點解脫。”

白瑾秋擡起頭,清瘦蒼白的臉上橫著一道血痕,說:

“容止汀在邊緣星EQ952B3救過我,我把他當弟弟。他去蔚風做交流生我正好在休整期,就去蔚風偶爾帶帶課順便看他,這件事走程序報備過,你們去抓人的時候我正好出任務。白夏找到我,告訴我這件事,我才知道他的身份。”

他輕咳了兩聲:“容止汀有恩於我,我想至少保下他的命別讓他被當場射殺,所以才跟白夏動手想去找他,但我沒有找到他。”

“這跟我得到的證詞可不一樣。”審訊官冷漠道,“根據AZ3679的說法,當時跟他交手後帶走容止汀的人是你。”

“這不可能,我根本沒有趕到現場。”白瑾秋的聲音虛弱但鎮定,“他如果看到了‘我’,大概是有人易容偽裝。”

“是麽,那你怎麽解釋你失聯的五天?”

“我說過很多次了,回來的路上遇見恒星風暴,信號被幹擾,我無法聯系外界……”

白瑾秋喘了口氣,眼睫輕垂著,聲音沙啞,“飛行器導航系統失靈,繞了遠路,所以晚了一步,我只能回黑灰。”

審訊官沈默下來。事實上,AZ3679的說法是,當時和他交手的人戴著外骨骼面甲遮住了臉,他並沒有能看清來人的長相。

那人在與AZ3679交手的過程中受了傷,本應該能通過現場留下的血跡檢測DNA確定來人的身份。但現場卻並沒有找到能夠確定對方身份的血液或其他DNA殘留。

這不尋常,必定是有人緊隨其後處理掉了這些痕跡。

目前沒有直接證據指向白燼,但他無疑是嫌疑最大的一個。上面的命令,在找到確定性證據之前不能讓這人死,但用盡所有的辦法進行審問。

審訊官默然片刻,似有些無奈:“好吧,看來你並不打算如實交代。既然你不肯說,我們就直接走程序。”

他來到桌前,哢噠一聲打開了一個盒子,從裏面取出一支針劑。

“Omega對疼痛的敏感度高於Alpha和Beta,但忍耐度要更高。”審訊官的聲音緩慢,帶著沈重的壓迫感,“聽說你的痛覺神經敏感度是常人的四五倍,不過你在研究院的這些年,應該已經對疼痛習慣了。那就給你加點劑量。”審訊官舉起針劑,排出針管內的空氣,轉身走回來,硬底的靴子踏出一聲聲回音。

“我知道你接受過刑訊訓練,讓我們來試試你的忍耐度,能堅持到什麽時候。”

……

審訊室裏的時間流逝得很慢。

審訊專用的藥物極大地放大了痛覺,微弱的氣流吹拂過皮膚,都會感覺到刀割般的痛楚。

被慢慢推到頂格的電流導入身體,帶來淩遲般的劇痛,清醒藥劑與多年接受藥物強化實驗帶來的強大體質與恢覆能力,讓白瑾秋無法昏厥或是對疼痛麻木。

帶著倒鉤的長鞭劃破空氣,伴隨著尖銳的破空聲舔舐血肉,留下皮開肉綻的猙獰傷口,很快又會隨著強大的自愈能力自主愈合。

到底過去了多久……

白瑾秋眼睫輕顫了一下,看著地面上濺落的血漬,艱難地喘了口氣。

他已經失去了對時間的感知。

到了後面,他的胃部開始痙攣,無法控制地嘔吐和抽搐,但能吐出來只有血,僅能靠輸液管維持著最基礎的能量供給。

他無法得到任何的休息,一旦陷入昏睡,驟然加大的電流會強制他清醒過來。

脆弱的腺體在這樣的折磨下,逐漸開始無法控制信息素的釋放。

白瑾秋的眼前一片模糊,冷汗混雜著血液流進了眼睛,他緩緩閉上眼睛,默默咬緊了牙。

旁邊的觀察室裏,金眸的男人站在單相玻璃前,按下通話按鈕,對裏面的審訊官說:

“給他註射NU-03。”

“一定要做到這一步嗎?”白夏站在他旁邊,看著裏面的白瑾秋,輕輕移開視線,啞聲問道。

他的領口露出一截白色的止血帶,衣物遮蔽下的身體同樣遍布傷痕。

金眸的男人看了白夏一眼,突然上前,抓著他的頭發狠狠把他按在玻璃前。

“心疼了?不忍心看?” 金發的男人目光冷銳,湊近在他的耳邊一字一頓地說,“給我繼續看著,這就是你故意放水的結果。”

“如果不是你的心軟,他本不用承受這些。白夏,害你的兄弟變成這樣的人是你。”

白夏抿緊了唇,看著審訊室裏渾身是血的白瑾秋,沒有說話。領口的繃帶下方,漸漸滲出一絲暗紅。

眼看著審訊官拿著針劑向白瑾秋走去,白夏輕聲說:“用誘導激素強制Omega進入情熱期,是很常見的審訊手段。這種方法對白燼沒有用,他受過訓練。”

“有沒有用,要用過才知道。”金眸男人看都沒看他,低沈的聲音聽不出絲毫情緒,“前面消耗他的體力和精神力只是準備。Omega進入結合熱時是精神最脆弱的時候,如果這個時候同時搭配精神類藥物對他進行記憶讀取,猜猜我們能看到什麽?”

白夏抿了抿唇,沒有再說話。

雪松冷冽苦澀的信息素伴隨著濃郁的血腥味,在審訊室中彌散開來。

身體出現異常燥熱的瞬間,白瑾秋意識到自己被註射了什麽。

艱難維持清醒的間隙,他不由得慶幸,幸好他的小Alpha對他的雙向標記還沒有落成,只形成了臨時標記,此時已經失效。否則鳶尾花的信息素一旦在他的身上被發現,他將徹底洗脫無望。

虛弱、疼痛和生理期的折磨在不斷折磨著已經緊繃到極致的神經,他思維開始變得緩慢而艱難,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扭曲。

“嗯……”他咬緊了牙關,最後仍無法克制發出痛苦的聲音,冷汗順著蒼白的臉頰不斷低落。

墨黑泛著鈷藍的瞳孔開始失焦,白瑾秋掙紮著搖了搖頭,刺入腺體的神經導管被牽動,劇痛襲來,但此時疼痛已經不是最難以忍受的折磨。

到了後面,他好像又被註射了什麽藥物。

大腦被徹底攪亂,無法思考,如同陷入泥沼,思維被完全禁錮。

慢慢的,他徹底安靜下來。

思維在一片混沌的停頓了很久,在某一個瞬間,他的眼前逐漸清晰起來。

緊接著,他看到了容止汀。

“白哥!”

穿著灰色防護服的青年看到他,先是驚喜地喚了他一聲,隨即看到他的樣子似乎嚇了一跳,慌忙跑到他身邊,焦急地說:“白哥,你怎麽會變成這樣!發生了什麽?!”

白瑾秋的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是幻覺還是真實,此時的他已經分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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