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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福利院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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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福利院往事

福利院?

容止汀想了想,說:“唔……很無聊的,沒什麽好講的。”

白瑾秋歪了下頭,微笑:“總不會比我的故事還無聊。”

容止汀:“……”

不是,白哥,你可能對無聊有什麽誤解。你那故事不叫無聊,叫細思極恐。

“好吧,我想想……”

容止汀往下滑了滑,重新縮回被子裏,還把他哥也拽著躺了下來。邊緣星福利院時期的事對他而言已經是太久遠的過去了,他花了一點時間才理清楚記憶。

“我是在一個深秋的晚上被送到福利院的。”容止汀邊回想邊說。

“我那個時候是昏迷的狀態,所以不知道把我送去的人是誰。被送過去之後昏睡了一整天,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淩晨了。”

“那時候福利院的老院長每天半夜會起來查寢,路過福利院門口的時候看見地上倒了個小孩,就是我。”

“把我送到福利院的人什麽都沒留下,這在邊緣星不稀奇。老院長檢查過我沒有外傷,也沒有嚴重的殘疾和傳染病就把我留下了。”

“我當時一直原因不明的昏迷不醒,老院長為了看顧我,把我安置在他的房間裏。”

“我醒過來的時候是在夜最深的時候。地下城全部采用人造光源,到了晚上本來就不怎麽開燈,福利院為了節能只在走廊上安裝微弱的夜燈照明,房間裏一絲光線都沒有,特別安靜。”

“可能是某種藥物的作用吧,我醒來之後聽不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聲,身體也沒有什麽知覺,又在黑暗裏失去視覺,甚至不確定自己是不是還活著。”

“在最初的幾分鐘,也可能是幾個小時裏,我醒了,但並沒有完全清醒……或者說,沒有清晰的自我意識,大腦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是誰,沒有一點記憶,被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包裹。在那種情況下,我做出了一些反常的行為。”

“老院長發現不對勁打開燈的時候,我已經快把自己的手腕咬爛了。”

容止汀說著,閉了閉眼睛,沈浸到那段記憶裏。

昏暗的燈光下,那位滿頭白發的老院長緊皺著眉,打著燈翻出醫藥箱向他走來,坐在他身邊把他滴著血的手腕牽過去,噴上消毒止血的藥物,纏上一圈又一圈的紗布,神情嚴肅又認真,沒有緊張焦急,沒有出聲責怪,只是安靜地幫他包紮好傷口。

“後來老院長跟我說,我那時候是創傷後的應激反應。”容止汀喃喃道,“剛來邊緣星福利院的孩子,偶爾會有類似的自殘行為,那是在通過疼痛來獲得現實感。”

“所以老院長沒有太驚訝,他很平靜的幫我包紮好傷口,跟我說……【別傷害自己了,沒什麽意義,只能讓自己疼。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不會再有人把你趕走了】。”

說到這裏,容止汀笑了一下:“他說這番話的時候沒什麽表情,語氣特別冷淡,冷淡得好像下一秒就要把我扔出去。”

但是,老人的那句話,他記了很多年。

“老院長一向這樣,不會表達關心,總是板著臉,平時也很嚴厲,罵人的時候特別嚇人,又不會主動親近孩子們,所以孩子們都怕他,沒辦法把他當家人看待。”

“不過,他其實對每個來福利院的孩子都挺好的。有他在的時候,我們沒吃過什麽苦頭,至少不用擔心吃穿問題,還有機會像正常的孩子一樣學習。”

容止汀翻了個身,擡頭看向白瑾秋,幹凈清朗的聲音緩緩道:

“我的名字就是老院長取的。止汀的意思是止於汀洲,來自一本很古老的華夏詩集,取義孤舟靠岸,不再漂泊。”

這句話,他上一世也對他家白將軍說過。現在他又說了一遍。

白瑾秋忍不住摸了一下他的眼睛,溫聲道:“很好的寓意。那位老院長待你很好。”

“或許吧。”容止汀閉上眼睛,配合的讓他摸。“福利院裏每個沒有名字的孩子,老院長都會很認真的取名,我們的名字基本都是來自各種詩集。”

“我剛到福利院的時候很難融入進去。”

“邊緣星福利院的條件很難,那裏的孩子並不歡迎新來的小夥伴。尤其是那時候冬天已經快到了,福利院只能保證他們有口飯吃,有衣服穿不至於凍死,有個地方能睡覺,其他的條件基本上沒法滿足。多來一個孩子,就意味著他們要多一個人分享有限的食物、衣服、少量的書本玩具和被領養的機會。”

“不過那時候老院長還在,福利院的生存環境還不像後來那麽糟糕,至少沒有形成小團體的欺辱霸淩和各種栽贓陷害,只是不太友好而已。”

“我那個時候什麽都不記得,對邊緣星的一切都覺得陌生,總是很沈默,加上一開始體弱經常生病,會分走老院長和其他義工老師的註意力,沒什麽人願意搭理我。”

“只有一個男孩子會主動來跟我說話。”

“多虧了他,我開始說話,慢慢變得‘正常’了。”

“我們成了朋友。”

“這在邊緣星福利院的環境下挺難得的。”

白瑾秋問他:“為什麽會說難得?”

容止汀想了想:“福利院的孩子……都比較獨。邊緣星地下城的社會整體環境不好,他們在來福利院之前很多見慣了人性醜惡,從小被虐待的不在少數,性格上多少會受影響。”

“而且福利院的條件太難了,一些資源做不到百分百的公平分配,很多需要爭,表現出眾的才能得到。所以孩子們當中難免會有明爭暗鬥。”

“EQ952B3屬於三不管星球,聯邦福利政策在那裏很難落實。邊緣星有錢的人基本上都移民其他星球了,極少有人會來福利院資助……對一些長得漂亮或者分化成Omega的孩子別有所圖的不算。”

“老院長雖然在盡力維持福利院的秩序和正常運轉,但他畢竟年紀大了,一個人看顧不過來,所以他給福利院的孩子制定了一套嚴格的規矩,規範作息、飲食、行為規範和學習,有誰犯錯就要挨罰。輕到罰站、勞動打掃、寫檢討,重到不許吃飯、關一天的小黑屋。基本上每個孩子都被罰過。”

“唔……小黑屋是我們私下的叫法,老院長管那個房間叫自省室。很小的一個房間,兩平米不到,比電梯間還窄,裏面連一張椅子都沒有,也沒有燈。被關進去只能坐在地上,一天只給兩杯水。”

聽到這裏,白瑾秋問:“你挨過罰嗎?”

他本以為容止汀小時候聽著那麽乖,應該沒怎麽被罰過。但沒想到,容止汀說:

“挨過啊,所有人都被罰過。”他眨了眨眼睛,很無辜地說。

“老院長很嚴格,日常所有的小事都有規定要求。比如吃飯之後碗沒有洗幹凈,起床的時候賴了一會兒床,或者是當天的課業在熄燈之前沒有完成,不小心弄壞了什麽東西,和其他的孩子吵架了都要挨罰。”

“我被關過一次小黑屋,是因為什麽事已經記不清了。那個時候我差點被嚇傻,哭著求老院長放我出去,但最後還是被關了一天。所以我小時候其實也挺怕他的。”

“老院長的規矩對小孩子來說太嚴厲了些,加上他本身不怎麽會主動關心照顧孩子,所以我們這些孩子大多不怎麽喜歡他。福利院的其他老師和義工就不用說了,純粹是為了補貼才會來福利院,工作以外的事情一概不會管。”

“在那種環境裏,本來就是孤兒的福利院的孩子被嚴格拘束起來,沒有可以信賴依靠的長輩,生活條件又艱難,大家都緊繃著,很難形成友善的氛圍。”

“所以能交到朋友,在福利院裏算是新鮮事。”

“如果老院長一直都在,我們大概會一直是朋友吧。”容止汀的語氣有些感慨。

“可惜,我十三歲的時候,老院長去世了。”

“老院長走了之後,福利院的條件一落千丈。”

“以前老院長在的時候我們還有機會讀書學習,但老院長走了之後,福利院的政策補貼得不到落實,我們這些孩子不得不開始做工維持福利院的運營。”

“我最開始接觸機械就是在這個時候,拿著一本基礎的維修書,對著一堆報廢的零件鉆研。我腦袋還算好用,加上有老院長以前教的知識打底,學起來很快。後來會偷偷想辦法找一些深入一點的機械結構書鉆研,慢慢就把技巧練出來了。”

“但即使我們開始做工補貼,福利院的情況還是每況日下。孩子們之間對資源的爭奪也越來越嚴重。”

“生存環境惡劣,一些孩子就自然而然就學會了表面一套背裏一套,各種爭鬥在福利院裏變得常見,組團欺淩的現象也越來越嚴重。哪怕曾經關系不錯的,很多到了那個時候也自顧不暇了。”

“不過我和那個男孩子的友誼倒是維持住了。”

“至少我那時候這麽認為。”

“這麽過了兩年,我十五歲那一年,福利院所有年滿十四歲的孩子迎來了一次被領養的機會。”

“在邊緣星被遺棄的孤兒很多,但會領養的人很少,所以每一次來領養人,福利院和孩子們都會很重視。”

“領養人的要求除了基本的五官端正,身體健康無疾病和畸形之外,還有一條,腦袋要夠聰明。所以福利院舉辦了一場考試。”

“老院長在的時候,我的成績一直很好,不過以前會故意藏一點,讓自己不那麽突出,那樣不容易招人嫉恨。那一次,是我第一次沒有藏拙。”

“我本來有能被領養的機會。但是後面公布成績的時候,我的成績被頂替掉了。”

“頂掉我的人是我的朋友。”

“那套題不簡單,我是當時唯一一個與能力拿高分的,而他是當時唯一知道我頭腦好用的人,把我的試卷改成了他的名字。”

“他成功被領養走了。”容止汀說到這裏頓了頓,不明所以的笑了一下。

那個男孩子的臉,他已經記不清了。但他記得曾經的朋友離開的那天,回頭看他的眼神。

沒有得意,只有愧疚,是滿含著歉意的眼神。

但臨走之前,那個孩子沒有跟他說一句話。

或許是無法面對他吧。

那件事曾經讓他難過了很久,上一世在軍校期間沒能和任何同學成為朋友或許也有這個原因。

不過現在,幾十年都過去了,他早已釋然。

“其實也不能怪他。” 容止汀淡淡地說,“那時候福利院的環境太壓抑了,讓人看不到前路。當時我們年齡都不大,好不容易來一個領養人,沒有人不想離開那個地方。”

“他很聰明,幫過我很多,讓我走出自我封閉,還讓我擺脫了很多次欺負和刁難。”

“只有那一次,他的聰明用在了我身上。”

“我一開始很難受,後面也就想開了。”

“那之後我再也沒有見過他。”

“後來福利院的條件越來越差,拿不到多少福利補貼,沒有資助人,孩子也領養不出去,即使讓孩子們做工也沒辦法維持開銷了。太小的孩子如果被趕出去沒有活路。所以十六歲的那年,我和一批同齡的孩子被趕出孤兒院自謀生路。”

“再後來的事你就知道了。”

“我離開福利院之後冒險去了地表,一邊攢錢一邊備考軍校。”

容止汀彎了彎眼睛:“然後就遇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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