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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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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認可

白瑾秋並不在那十七個人裏。

當時是一場戰役剛結束不久,主艦部隊正在休整,白瑾秋例行帶隊進行戰場邊境巡查。那其實本該是他副官的工作,但岑彥在上一次戰役中負傷,被超兇的軍醫扣在了醫務室,白瑾秋便親自帶了隊出來。

巡查的過程中,他們收到了一艘外派小型運輸艦的求救信號。

那艘小型運輸艦原本被派往一座在不久前的戰役中被叛軍炸毀的信號基站,執行維修任務。

信號基站的位置位於邊境線,屬於前線危險地帶,除了運輸艦上的技術人員,還有四架戰機隨行護衛。

維修任務進行到一半,基站遭遇了一小隊叛軍的襲擊。

叛軍所用的是武裝機甲,戰力和靈活性都比戰機要高,執行護衛任務的戰機只能盡力與敵軍周旋,吸引火力爭取時間,最終一架一架被擊落,但搭載著十幾位技術人員的運輸艦得以順利逃脫,向巡邏隊發出了求救信號。

白瑾秋本以為他們正在遭到叛軍追擊,當即帶著巡邏隊全速前往救援,沒想到當運輸艦出現在他們的視野範圍,後方卻並沒有發現叛軍的身影。

叛軍在擊落護衛戰機後沒有繼續追擊運輸艦?

白瑾秋幾乎是瞬間判斷出,他們的目標很可能是基站內沒有被炸毀的設備。

於是他分出一半的兵力護送運輸艦返航,自己帶著剩下的人前往基站查看。

以銀白機甲為首的巡邏部隊全速前進,幾分鐘後,當他帶著巡邏隊趕到基站附近,發現本該已經墜毀的四架戰機竟然還有一架尚存,憑借著靈活的駕駛技巧硬生生拖住了剩餘叛軍的步伐,給運輸艦爭取了時間,最終等到了救援到來。

武裝巡邏隊很快將叛軍制服。

事後,白瑾秋親自詢問了那家幸存戰機的駕駛員,得知他們在基站遭遇襲擊時,因為事發突然,運輸艦撤離時沒有來得及點清人數,落下了一個技術人員。

這艘戰機在被擊中後沒有墜毀,只是因為左翼引擎受損無法繼續飛行,靠著駕駛員的精湛的駕駛技術完成了迫降,裏面的戰機駕駛員只受了輕傷。

那時候,他們的四架戰機已經全部被擊落,其中三架墜毀。敵軍也有損耗,但仍有半數戰力尚存,那些叛軍一部分登陸了基站,另一部分已經去追擊先一步撤離的運輸艦。

那位僅存的戰機駕駛員在失去動力的戰機內急得捶駕駛面板。但很快,那個被落在基站內的技術兵趕了過來,直接就地取材,把之前墜毀在基站內的另一架戰機完好的左翼引擎現拆下來換到了這架戰機上,只花了五分鐘讓這架戰機成功再次起飛,再次攔下了那一小股叛軍。

那位戰機駕駛員講到技術員徒手幫他修引擎的時候,誇張得手舞足蹈。

被敵軍擊中損毀的動力引擎那時正燒得通紅,嘶嘶的冒著熱氣。現場沒有冷卻條件,那個技術兵居然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戴了一層基礎的防護手套就徒手拆了那個那被轟了個大洞還燒得滾燙的動力引擎,然後滿手是血地把新的引擎裝了上去,全程表情都沒變,手穩得一絲抖動都沒有。

那位駕駛員顯然被他的行為驚得不輕。

白瑾秋聽完駕駛員的解釋挑了挑眉。

一個維修技術兵一個人五分鐘徒手修好戰機引擎?這話說出來誰敢信。

但事實就擺在他眼前。

登陸基站的叛軍很快也被巡邏隊控制了起來,在壓倒性的戰力面前毫無反擊之力。

基站主機室內,白瑾秋見到了那個駕駛員口中神奇的技術兵。

年輕的技術兵身上布滿了血痕,顯然和登陸的叛軍發生過搏鬥。

技術兵種的戰鬥力遠不及戰鬥兵種,他身上的傷口很多,但沒有致命傷。

因為徒手修理更換受損的戰機引擎,那人的雙手被嚴重灼傷,血流不止。趕到的援軍已經給他用了強效治療藥物,但傷口要長好需要一點時間,他手上新長出的皮膚正發著紅,給他帶來極為難耐的癢痛。

白瑾秋見到他的時候,年輕技術兵正脫力地坐在角落裏,低著頭,悄悄吮咬著已經止血、但癢痛未消的指尖。

白瑾秋一眼便認出了他是之前在主艦上那個匆匆忙忙差點撞在他身上的技術兵,同時很快從記憶中翻找出了他的名字。

“容止汀。”白瑾秋叫了他一聲。

容止汀慌忙擡起頭,眼眶微紅,看到來人,他趕緊抹了一下臉,站起來局促地喊了一聲“上將”。

白瑾秋垂眸看著他。

眼前的人,和駕駛員口中那個能毫不猶豫徒手拆卸被燒得通紅的動力引擎、動作幹凈利落到好像沒有痛覺的技術兵有不小的差距。

至少不是沒有痛覺的。

不然不會躲在沒人的角落裏咬著手指悄悄抹眼淚。

白瑾秋對他說:“做得很好,你救了十七位戰友的命。”

“嗯?”容止汀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的話是什麽意思,連忙道:“上將,那是戰機駕駛員的功勞。”

“同樣也是你的功勞。”白瑾秋說,。

容止汀白凈的臉頰泛起了一絲絲的紅,垂下眼睛,小聲說:“謝謝您的肯定。”

他此時的臉色並不好,清秀的臉頰上沾著血和灰,因為疼痛和失血而臉色慘白,此時因為那一絲紅暈,終於顯出一絲屬於年輕人的生氣。

那一刻,白瑾秋從他的身上,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鳶尾花香。

那是透過傷口的血液自然逸散出來的微量信息素,混雜在血腥味中,花香溫和淺淡,但不是屬於Omega的甜香,卻也和Alpha充滿野性和攻擊力、侵占欲的信息素截然不同。

白瑾秋頓了一下,問道:“你是Alpha?”

他用了疑問的語氣。第一次,他竟然無法第一時間通過信息素確定一個人的性別。

容止汀眨了眨眼睛,答道:“是的上將,我是Alpha。”

他做出回答的時候,神情溫順得像只鹿,渾身上下明明白白寫著草食性動物,溫和無害,和普遍代表著肉食性動物的Alpha大相徑庭。

Alpha當中竟然會有這樣溫和無害的信息素……白瑾秋的心情有點覆雜。

他又問了一句:“什麽等級。”

容止汀怔了一下,睫毛顫了顫,小聲道:“我是F級。”

F級這個等級讓白瑾秋隱隱吃了一驚。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的部下中竟然有F級這個等級存在。要知道這個等級在所有的聯邦公民中都是罕有,說不定比S級還要少。

白瑾秋倒是對血脈等級沒什麽偏見,能登上第二軍團主艦的人,不管是什麽等級,都一定是通過實力光明正大走上來的。能走到他眼前的人沒有草包。他會問這個問題,只是對容止汀信息素的特殊性產生了難得的探知欲。

他自己的信息素也和大多數Omega信息素不同,沒有Omega普遍的柔和甜膩,但同時具有屬於Omega的安撫特性和屬於Alpha的壓制力。所以他本以為容止汀可能和他一樣,就算血脈等級不高但也低不到哪去,而且信息素很可能會具備一些其他Alpha所沒有的特殊性,比如Omega信息素特有的安撫性或迷惑誘導性。

但他沒想到會得到F級這個答案。

白瑾秋沈默了一秒,一時間沒有繼續詢問他的信息素是否有特殊效用。

容止汀的表情似乎有些忐忑,面對白瑾秋的沈默,眼神透露出隱隱的不安,但他只是抿了抿唇,悄悄攥緊了手指,堅持著沒有移開視線。

白瑾秋很快回過神,看到的就是年輕的小Alpha那雙還泛著點紅的有點濕的眼睛在認真的看著他,帶著點不服輸的意味,但眼神中又分明寫著他的不安,和一點他或許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委屈。

為什麽他會用這種眼神看著自己?為什麽會感到委屈不安?

白瑾秋很快得出了結論。

一個年輕的F級Alpha,要走到今天這個位置,他面對的質疑絕對不會少。

在這個血脈等級面前,哪怕他付出了遠超常人的努力,獲得了在這個年紀令人驚嘆的成就,他也會因為低的驚人的血脈等級而受到的懷疑和譏諷,以及各種無形的限制打壓。

他害怕自己會因為知道了他的血脈等級把他趕下第二軍團主艦。哪怕自己剛剛才對他表達過肯定。

他在不安,覺得委屈,但那雙帶著點倔強的眼睛也在說,哪怕我是F級又怎麽樣呢?我站在這裏,我修好了戰機,我是你手下合格的技術兵。

想到這裏,白瑾秋忍不住對這個小Alpha產生了一絲憐愛和心疼。只有一絲,但不可忽視。

他伸手替容止汀擦了一下臉頰上沾上的血和灰,動作是溫柔的,但他的臉上沒有露出一絲笑意,也沒有出聲安慰或解釋的意思。

相反,在容止汀驚訝的目光下,他用上了長官訓誡下屬的語氣,嚴厲地說:

“容止汀,收起這種眼神。我手下的戰士不會因為生而帶來的弱勢和他人的歧視而委屈落淚。”

“你是一個優秀的士兵,一個優秀的技術員,你的出類拔萃不會因為血脈和他人的質疑而消失。低於旁人的血脈等級不是你自卑的理由,相反,我要你對你的血脈等級感到驕傲。你證明了血脈等級不能阻礙你的前進。你能來的第二軍團主艦,是因為你的努力和堅韌。你的優秀是努力和堅持創造的,而不是由血脈帶來的天賦。”

“擡起頭來,士兵。我不希望我優秀的下屬因為自己的血脈而自卑流淚。不要讓我看見你的眼淚。”

容止汀不知是不是被嚇到了,睜大了眼睛,瞳孔震顫。

他明明什麽都沒有說過,這個人卻好像已經知道了一切。

俊美嚴厲的Omega將軍穿著漆黑冷硬的作戰服,溫柔地為他擦去血和灰,銳利深邃的眼眸看著他,漆黑中泛著鈷藍的眼睛仿佛透露出一種神性,那是來自深海最深沈的註視,說著訓斥的話,卻句句是堅定而不容辯駁的認可。

那一刻,容止汀的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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