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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邊緣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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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邊緣星

火焰在灼燒。

窗外,戰機與機甲發出的能量光束劃破天空,將絢麗璀璨的星空切割得支離破碎。

臨時基地內一片漆黑,斷斷續續的電流聲刺啦作響,爆炸帶來一瞬間的光亮,照亮遍地的狼藉。

血液低落的聲音在戰機的轟鳴和爆炸聲中弱不可聞。

胸口傳來的劇痛在逐漸變得麻木。

鮮血的流失帶走體溫,容止汀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在隨之流逝,心跳也在一點點變得無力。

爆炸的聲音在漸漸遠去,他唯一能感受到的,是那個緊緊抱著他的人。

“白哥……”他艱難地發出一聲氣音。

“嗯,我在。”一向冷靜從容的Omega將軍努力維持著鎮定的聲音,但溫潤的嗓音仍藏不住細微的顫抖。

“我好冷……你再……抱緊我一點……”

那人依言抱緊了他,是令他安心的懷抱,可惜堅硬的外骨骼戰甲無法帶來絲毫溫暖。

那人所用的力度,和不住顫抖的雙手,昭示著無可挽回的事實。

“哥……我好困……我可以……睡一會嗎……”他的聲音越來越弱,意識也開始模糊了,每一個字都說得無比艱難。

“……好,睡吧。”他聽到那人的聲音隱隱帶著哽咽,但在黑暗中,他看不清那人的表情。

“別怕,放心睡一覺……睡醒了,你就會好起來了……”

身經百戰的將軍無比清楚,在身邊沒有任何治療物資的情況下,對一個自愈能力極低的F級Alpha而言,這種致命傷已經沒有救了,卻仍在說著安慰的話。

無力的話語。

這樣的話,此前從來不會從這人口中聽到。

但此時,他說了。

像是在哄一個不安入睡的孩子一般。

像是不知道,他懷裏的人一旦閉上眼睛,就註定再也無法醒來一般。

窗外爆炸的火光,照亮了那張溫潤俊美的面龐。

從未有過的悲痛與脆弱。

他感覺到,有什麽溫暖的液體,落在了他的臉上。

那是……淚水。

但那人仍是笑著的,像是想讓他安心一般,卻不知自己唇邊的笑容無比艱難而苦澀。

他想要擡起手,為那人拭去眼淚,卻再無力動一動手指。

前所未有的不甘與不舍。

他就這麽走了,死後所有的悲傷和痛苦都將化為虛無,那麽留下的這個人呢……

他怎麽能留他一個人在未來看不到盡頭的悲痛中掙紮……他的將軍該怎樣孤身一人度過往後餘生……

但他終究無力抵抗生命的流逝,在他摯愛的人懷裏閉上了眼睛。

……

下一秒,容止汀在黑暗中醒來。

一片漆黑的房間裏,他緩緩地眨了眨眼睛,渾身僵硬的肌肉松弛下來,深深地,松了一口氣。

是夢。

重生以來的三十多個夜晚,他常常會夢到死亡的那一天。

而每當做這樣的夢,他便知道,自己今晚再難入睡了。

邊緣星的夜晚沒有燈光,更沒有大城市的人聲與喧鬧。廢棄的房屋裏,透過水泥墻壁上裂了道縫的窗戶玻璃,擡眼就能看到漆黑的夜空。

黑沈的烏雲遮蔽了衛月的光,一副快要下雨的樣子,房間裏伸手不見五指。呼嘯的風從窗戶的縫隙吹進來,傳出嗚嗚的聲響,簡直像鬼哭。

房間裏簡易版的空氣凈化器亮著紅光,正努力過濾有毒的空氣,發出超負荷的轟隆聲。

容止汀從角落的鋼架床上起身,打開墻壁上的夜光燈,翻出密封膠,面無表情地默默把那扇窗戶的裂縫重新封了一遍,成功止住了那惱人的鬼哭聲,隨後打開備用的空氣凈化器,把那個快要報廢的凈化器三下五除二拆了開來,熟練地開始修理。

修好那倒黴的凈化器,時間已經過了淩晨一點。

容止汀把凈化器隨手放在一邊,沈默地看著外面一片漆黑的夜色。

說實話,他到現在都難以相信,他在死後竟然回到了十九歲這一年,回到了這顆荒涼破敗的邊緣星,距離他考入軍校的兩個月前。

過了一會,他撐著膝蓋站起來,利落地穿上一旁掛在墻上的防護服,把一個頸環樣式的變聲器戴在脖子上,將防護面罩向下一拉扣在臉上,推開門向外走去。

門外,一望無際的廢棄都市在無邊夜幕的籠罩下蒙上漆黑的影子,呼嘯的風穿過半坍塌的城市廢墟,仿若魔鬼的嘶吼,冰冷、蒼涼而詭異。

這裏是邊緣星EQ952B3,位於聯邦星域的邊緣地帶,它甚至沒有一個正式的名字,只用一串冰冷的編號指代。

這裏是聯邦星域內最落後的星球之一,也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

曾經的戰爭給這個一度繁榮過的星球造成了大片的城市廢墟,地表氣候極端惡劣,輻射汙染了土地和水源、空氣也殘存著高危武器遺留的微量毒素。

廢棄的城市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風化坍塌,寸草不生。僅存的人們在廢墟之下建立起地下城,作為新的居住地。

夜色中,容止汀熟練地繞過坍塌的路面,翻過風化坍塌的水泥墻體,靈活地在這片城市廢墟中穿行。

這是一條他走過無數次的路線,即使在黑暗中也絲毫不影響他行動。

大約二十分鐘後,他來到了地下城的入口。

地下城的入口有一道半透明的防護屏障,能夠隔絕輻射並過濾有毒氣體。

入口打著哈欠的警衛很隨意地掃了一眼他的通行證,揮揮手放了行。

老舊的電梯發出惱人的噪音,十幾秒後,鐵欄門轟隆一聲打開,眼前是一片雜亂擁擠的地下都市。

深夜的地下城路上沒有什麽人,少有的行人均是一臉疲態。

進入地下城後,容止汀拐進一條狹窄的小巷,一邊走取出一件黑色的鬥篷披在身上遮擋住身形。他沒有取下防護面罩,面罩單向可視的材質完全遮擋住了他的臉,接著,他改變了自己走路的步調。

這種通過調整細節習慣隱藏身份的方法是他上輩子從某位將軍那裏學來的,除了那人沒人能看出破綻。

他要去的地方,一旦暴露了身份會有大麻煩。

在蜿蜒曲折的巷子裏走了十幾分鐘,他來到了一個隱蔽的入口。

沿著樓梯一路向下,到了盡頭的鐵門處,一個兇神惡煞的壯漢攔住了他的去路。

“小子,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就敢來闖?”壯漢的眼神帶著輕蔑,嗤笑道:“不知天高地厚,識相點就快滾。”

容止汀沒說話,面罩後的眼睛冷冷地看著壯漢。

“你這是什麽態度?”

那壯漢被看得惱了,伸手就來抓他的衣領,看樣子想揍人。

“小鱉崽子,老子好心提醒,敬酒不吃吃罰酒是不是?”

但他的手在距離容止汀十公分的地方被一只健壯的手臂抓住了,力道大得讓他動彈不得。

壯漢怒目看向身後,在看清來人的瞬間馬上收了臉上的兇惡,變得恭敬起來。

“六哥,您怎麽來了?”

“這是熟客。”

來人是個高大的Alpha,看也不看那壯漢,只是對容止汀點了點頭。

“莫怪,這小子是新來的,你也有段時間沒來了,他看你以為是新面孔。你也知道黑市的規矩,新人沒有熟客帶不允許進入。”

“無妨。”

容止汀用了變聲器,發出的聲音是無機質的機械音。

鐵門的後面,遠比上方已經陷入沈睡的地下城要熱鬧得多。來往的人幾乎都穿著鬥篷或戴著面具,露臉的也是易容後的臉,總之看不清真實的樣貌。兩旁商鋪表面看上去都很正常,實際賣的東西是什麽只有熟客才知道。

容止汀進了一家生意冷清得看上去快要倒閉的酒吧。

吧臺只有老板一個人在忙,看見他進來,老板放下手中的杯子,走進後面的倉庫拿了一個分量不小的鐵箱子出來,放在吧臺上把箱子轉過去當著容止汀的面打開,裏面裝著三十管半透明的液體,上面標著各種數字和編號。

“A1型營養劑,高級修覆藥劑和C5型基因強化液,都是軍用的高檔貨。老規矩。”

黑市的規矩,當場驗貨,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到了這一步不接受講價,過期售後概不負責。

黑市的貨不能不驗,即使在同一家店裏賣的同一批貨都可能有真有假品質不一,不驗貨代表是人傻錢多的待宰肥羊,但驗完付錢也不能摳搜扭捏,因為那意味著你沒錢沒背景毫無底氣,就等著被搶吧。至於耍小動作,那是找死。

容止汀熟悉黑市的各種潛規則,不會給自己留下任何破綻。

他驗完貨,毫不猶豫地掏出一張無標識的黑卡付了帳,手指觸摸鐵箱,鐵箱消失,被收進了儲物裝置。

酒吧老板滿意的笑了一下,道:“下一批貨一周後到,還是老樣子?”

容止汀頷首,轉身走出了酒吧。往深處走了一段路後,走入了一家出租售賣機甲的店鋪。

這個時間,機甲店的老板不在,大概睡得正熟,只有一個夥計在店裏打著瞌睡看店。

他走進店裏的時候,那夥計正支著腦袋點頭,差點把頭磕在桌子上,一個激靈醒了過來,正好看見他進來,趕緊拍了拍臉,把臉上堆滿笑站起來招呼道:“您怎麽這個時間過來了?”

“臨時決定‘出去’一趟。”容止汀用無機質的機械音道,“6991在庫裏嗎?”

“在呢在呢,老板吩咐了,那臺機甲沒有特殊情況都給您留著。”夥計笑呵呵的,那笑容多少有些討好的意味。

容止汀和這裏的老板有個交易,他能自由使用這裏的出租機甲,作為交換他會幫老板修理機甲和做日常保養維護。

夥計知道自家老板很看重這位,他得罪不起。邊緣星的機甲維修師特別稀缺,要價都高得離譜,這位來了之後老板再也不用花大價錢去找那些維修師了,容止汀來的時候老板都是笑呵呵的,夥計自然也要熱情招呼。

這家店鋪的機甲都是幾十年前的老舊型號,大多是從外面的城市戰場廢墟中拖回來的報廢機甲,經過修覆後恢覆基礎功能就開始售賣出租。也有極少部分是從私密渠道弄過來的卸了武器的軍部退役機甲,屬於型號新、性能好的高級貨。

倉庫裏,四五十臺型號老舊笨重的高大機甲整齊地排列著,其中一臺灰黑色的機甲經過特殊改裝,看上去比其他老舊機甲要靈活得多。當初,容止汀就是靠著改裝這臺機甲與老板達成了合作。

一般機甲要改裝到這個程度,一個手藝精湛的維修師都得至少一周,但容止汀不算中間的休息時間只用了15個小時,讓老板大跌眼鏡。

此後除了交易內容的日常修理和維護,老板時不時還會請容止汀改裝機甲,只要不是太覆雜的改裝容止汀一般會接,順便還賺了不少的外快。不過他宣稱自己不會武器改裝,以防被某些人盯上抓他去做武器改裝。

這個時候的他還沒有分化,雖然有著上一世的戰鬥意識,但身體沒有經過系統的訓練,武力值著實不怎麽樣。

來黑市買東西是迫不得已,他並不想當非法武裝的幫兇。

畢竟他還要順著上一世的軌跡考軍校去找他的白哥。

上一世,容止汀就是在他十九歲的這一年以理論考核第一、體質考核勉強合格的成績考入了唯一會在這顆邊緣星招生的第六星區七十三軍校。

這所再普通不過的軍校,改變了他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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