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當真

關燈
不當真

窗外日光正盛,照得萬物波光粼粼,散射的光束侵入了校醫室,可沒有一絲光落到竹覺身上。

就連竹覺瞳仁中的亮色,也被沈醫生的身軀遮擋,整個人都隱匿在陰影中,又猶自散發著奪睛的光彩。

想來自制力超群的沈醫生,這次根本沒辦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他的目光,他的心跳,都被竹覺死死牽動,就像無形的鎖鏈鎖住了他的一切。而鎖鏈的另一頭,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被竹覺死死握在了手中。

兩人的距離很近、很近,呼吸交融著,目光交疊著。竹覺眼中赤果果的欲望,似乎染上了聖潔的沈醫生,不,更確切的說,是竹覺輕而易舉的勾起了沈醫生埋藏的欲望。

此刻,縱使沈醫生呼吸都已經徹底淩亂,置身上位的他,也沒有任何冒犯的動作。他的手恪守禮節的扣在竹覺脖頸兩側,縱使血管暴起,也沒有任何冒犯的動作,像是在這個由竹覺締造出的“困境”中,拼命掙紮。

竹覺很滿意沈醫生的反應。

他若有若無的笑著,眼眸半垂,手松松的搭在沈醫生脖頸。

明明沒有用上半分力,沈醫生稍微動一動就能擺脫自己,可沈醫生就是半點沒有動彈。

“真乖……”竹覺低聲嘆息著。

同時,竹覺虛搭在沈醫生脖頸上的手微微擡起,輕輕撫過沈醫生後腦的發絲。

他感受到了沈醫生的顫抖,也看到了紫色瞳仁的震顫,嘴角的弧度越發明顯。

竹覺感受到了自己的喜愛,準確來說是愉悅。由於自己完全了掌控面前這個人,而產生的愉悅。

他喜歡沈醫生的乖巧,更滿意沈醫生現在這樣,對自己毫無保留的癡迷。

“那麽乖的話,可以有獎勵……”

竹覺說著,飄離的目光一頓,落在了沈醫生淡粉的唇上。

下一秒,沈醫生眼前一花,唇上有了溫熱的觸感。

沈醫生幾乎是楞住了,眼中的驚愕都掩蓋不住,身體也陡然脫了力。

竹覺不介意沈醫生的僵硬,他擁吻著人的動作不變,用巧勁壓下了沈醫生僵硬的身軀,同時翻身坐上了沈醫生腰跨,摟著他的脖頸,閉目投入這個吻。

上下顛倒。

縱使坐在床上沈醫生依舊是滿臉震驚,但也沒耽誤他在楞神的同時張嘴去迎接竹覺的吻,甚至沈醫生隱隱還有反客為主的意味。

他胡亂回應著竹覺,不一會,那雙紫眸瀲灩就泛著水光,臉上也滿是意亂情迷。

可他的手卻自始自終死死堅守著底線,幾次都想攬上竹覺搖擺不定的腰,都在最後關頭硬生生收回,手指死死拽住了身下的床單,布帛撕裂的聲音,與暧昧粘連的水聲交融。

竹覺的餘光看到了在沈醫生手中撕裂的床單。

他心中覺得有些好笑,嘴上動作不由一頓,一下就被難耐的沈醫生奪過先機,追逐著吻了進來,弄得竹覺無心顧上床單,蹙著眉迎接沈醫生兇猛又略顯生澀的吻。

唇舌交纏間,逐漸喘不上氣的竹覺忍不住擡起了抱住沈醫生脖頸的手,指節緩緩穿過他雪白的發絲,手指更是毫不收斂力道扣上了沈醫生的後腦。

!明明竹覺剛才還摸著同一個位置,誇這個人乖。

在竹覺被親斷氣前,沈醫生終於剎住了車。

迷亂的紫瞳久久找不到焦距,而與他相對的另一雙明黃的眼,也失去了平日的鎮定自若,暗沈著、飄忽著,細細觀賞著,面前人染上欲望的臉。

竹覺越看,越覺得興奮。

紅暈漸漸染上了他的臉頰,他的手忍不住擡起,拇指壓上那張被自己拉下神臺的臉,將他墮落的每一個細節,收入眼底。

太美了。

總說竹覺是最美的造物,他身上的每一處都像是被精心雕琢過無數次的藝術品,從發絲到指尖,無一不完美。

可竹覺本人的審美卻更傾向於面前這個人。

如果說竹覺是被人精心打造的藝術品,那他就是天生的藝術品,上天的造物。就連本該是瑕疵的白化病癥,落在他身上都是這樣和諧,就好像他就該這樣,他本該是這樣。

這樣的天然,才是竹覺眼中最美的事物。

而這上天的造物,在被自己親手染上顏色、變得更加生動後,更是極大程度的滿足了竹覺的掌控欲。

竹覺猛得松手,離開了沈醫生。

他不顧沈醫生眼中下意識流露出的挽留,直接下床,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著,確認自己不會在外出醜後,才擡眸看向沈醫生。

“明天見。”

竹覺微笑告別,隨後沒有留戀,轉身離開了校醫室。

如若不是他的臉頰還泛著紅意,眼神也依舊暧昧纏綿,沈醫生真的要懷疑,竹覺是又被什麽控制了身體,才會做出這樣突兀的舉動。

突兀的吻上來,又突兀的離開。

離開校醫室的竹覺,擡手看了眼自己空無一物的手。

他要的,不是獵物一時的依戀,他要鎖鏈永遠會在自己手中,並且,是由獵物自願將鎖鏈奉上。

想到這,竹覺臉上紅意更甚,嘴角也揚起了興奮的弧度。

【3月27日多雲

人抵抗本能,壓抑欲望,妄想打造高潔的靈魂。

人釋放本性,盡情聲色,意圖滿足肉.體的需求。】

文字之下,繪畫著正調配著藥劑的化學儀器,最後的成品滴落在心型玻璃瓶中,質地濃稠顏色鮮艷,似在無聲誘惑著人向它伸出手。

【欲壑難填,愈演愈烈】

可供調查的案發地只剩下三個,得出的線索依舊是寥寥無幾,但竹覺看上去並不著急。

他像過去的幾千個早晨一般,先是給陽臺上的石頭澆了水,然後不慌不忙的給自己做了一份早餐。最後,他吃著早晨,打開了手機,看著寂靜的聊天窗口,以及那只反常沈默的羔羊,不知在思索些什麽。

在竹覺咽下最後一口三明治的同時,沈醫生非常巧合的發來了每日的慰問。

【待宰高羊:我在樓下等你。】

反常的。

竹覺勾了勾唇,過往沈醫生總是要顧左右而言他,最後才會說出自己的目的,但今天,他似乎直白了不少,明顯有些耐不住了。

竹覺沒有回覆,他放下手機,慢悠悠收拾好餐具,又去衛生間漱了一下口,才回房間換衣服,準備出門。

竹覺的衣櫃很單調,他的衣服只有黑色睡衣和白色T恤兩種款式,褲子也只有睡褲和黑色西裝褲。

他的衣著總是精簡得像是被草率設定的NPC,可這樣的衣著不僅沒讓竹覺泯然於眾人,反而過度凸顯了他過於出眾的容貌,讓人幾乎註意不到他隨意的穿著。

而沈醫生,就是另一個極端。

他總是喜歡用華麗得體的服裝精心裝點自己,從編織好的發絲到日日不同的氣味,都能讓人看出是他仔細斟酌過的。

這樣的莊重的裝扮,反而讓人忽視了他原本就昳麗的容貌,忽視掉那張聖潔的面龐,忽略那雙獨特的紫眸。

而這樣截然不同的兩人相遇,開口的第一句話卻是——

“昨晚沒睡好?”

“你的衣服上有花瓣。”

兩句話同時響起,兩人也同時楞住。

這就是奇怪的地方。

本該被竹覺的姣好容顏吸引的沈醫生,卻總是不敢直視竹覺的面龐。而本該被沈醫生每日不重樣的華麗衣著吸走註意力的竹覺,每次都率先將視線的重點放在沈醫生的臉上。

面對彼此,他們都太反常了。

所以,他們也必須特殊對待彼此。

沈醫生率先伸出手,撚起了竹覺衣領上的花瓣,他撚起花瓣,視線卻落不到那片粉色上,而是定定的註視竹覺同樣色彩淺淡的唇。

“看來是真的沒睡好。”

竹覺淺笑著看沈醫生出神的模樣,隨後還故作不解的詢問:“是有什麽煩心事嗎?沈醫生。”

沈醫生嘴角抽了抽,沈默幾秒後,他擡手,超不經意的摸了摸比往日紅了幾分的嘴,煞有介事的擰眉點頭道:“確實煩心。”

竹覺笑意更甚:“那是誰讓沈醫生這樣煩心呀?”

沈醫生眼神暗沈了些許,他看著面前笑得狡猾的小朋友,心中是又堵又癢還有些生氣,見竹覺眼中全是戲謔笑意,他更是氣血翻湧,良久才咬牙回道:“當然是……那個讓我毫無頭緒的兇手。”

“哦。”

竹覺退後一步,與沈醫生拉開距離,然後遺憾道:“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我還以為讓沈醫生心煩意亂的,是我呢。”

沈醫生眼睛一下就瞪大了,他看著竹覺,眼神驚愕又迷茫,似乎滿臉寫著問號。

“……你給我個準話吧。”

沈醫生也沒法了,他扶額,一臉無可奈何:“你到底是想,就此揭過?還是……我們好好談談。”

“談什麽?”

竹覺笑容不變,看著已然崩潰的沈醫生:“談案子嗎?我正要說這個事,我打算去化學實驗室看看,那裏也有一位被害人。”

沈醫生更崩潰了,他掙紮良久,才妥協:“……好,那我們先談案子。”

“談完了。”

竹覺越過他,向前走去:“我要說的就這些。”

“既然是‘先談案子’,那現在案子談完了,你現在還要談什麽?”竹覺側眸,又笑得不懷好意。

竹覺身側的沈醫生,心裏開始打鼓,他吞了吞口水,試著開口:“昨天……”

“不是意外。”竹覺搶話搶得流暢。

沈醫生臉一下紅了,他呼吸都急促了些許:“那你……”

“喜歡沈醫生。”竹覺直接丟王炸。

沈醫生完全木了,他停下腳步,瞪著竹覺的背影,顫聲開口:“那我……”

“是第一個。”

竹覺也停下腳步,他回首,露出明艷的笑:“也是唯一一個。”

校道上長久搖曳的微風驟停,洋洋灑灑的花瓣停止了飄蕩,時間仿佛都在此刻停止,沈醫生融入了這份凝固的春色,與停滯的萬物一起,註視著那唯一生動的竹覺。

竹覺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毫無破綻。

可毫無破綻,就是情感的最大破綻。

竹覺從沒掩飾自己的虛情假意,甚至從沒對沈醫生流露出墜入情網的情態,可縱使沈醫生知道,那些甜如蜜糖的話大概率只是戲耍之言,沈醫生也還是……沒法不當真。

“算了。”

沈醫生緩緩吐出一口氣,然後上前一步,輕柔的握住了竹覺的手。

“你想要我怎樣,我就怎樣。”

竹覺想要他森嚴禁欲,那他便恪守禮節,竹覺想要他沈迷情愛,那他就為愛癡狂。無論竹覺想要把他放在哪個位置,他都會接受,他都能配合。

早在第一次與竹覺對視的那一刻,他就把選擇權全都交付給了竹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