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洛近遲

關燈
洛近遲

天邊繁星出現紊亂的閃動,錯雜的光落入他半闔的眼,仰視沈醫生良久的竹覺,不由微微動了一下脖頸,調整出一個更為舒適且不顯弱勢的姿勢,等待他的回答。

“……你說過,每個人都有嫌疑。”沈醫生幹巴巴給出一句。

竹覺沒說話,註視了他幾秒,隨後忽而笑了。

竹覺嘴角的弧度著實讓沈醫生心慌,他看見竹覺退後了兩步,並且目光再度下移。

“既然你懷疑我……”

他頓了一下後,眼神焦點又落在了沈醫生那雙飄離的紫眸上。

竹覺笑著,清晰吐字:“那沈醫生可千萬不要放過我。”

沈醫生楞住了。

沒等他想明白這句話的意思,竹覺就自顧自越過了他,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3月25日多雲

死亡最能給人帶來遺憾,無論死人,還是活人。

是死亡本身更讓人遺憾,還是死去的人更遺憾?】

寫完一行字後,竹覺擡眼看了眼安靜的臥室門,往日這個時間點,門外總會傳來嘉壽覓食的聲響,今天倒是安靜異常。

他無意去偵察這個反常,只輕輕用筆敲了敲桌面,讓寂靜的房間有了生動的回響,隨後,他挑揀出藍色和綠色的彩筆,在日記本上勾勒出一片靜謐池塘。

竹覺在翠綠的荷葉上方,提筆落下幾字:

【情愛以外,還有熱愛】

剛合上日記本,門外就傳來了竹覺熟悉的響動。冰箱門被打開,細細簌簌的進食聲穿過隔音不佳的木門,打斷了竹覺睡前例行的拉伸。

竹覺也不責怪,最後拉伸了一下脊背,然後翻身上床,伴著微弱的噪音入睡。

翌日,竹覺難得不是被人吵醒,睡了一個完整的懶覺。

起床的時候,他的眼神都有些迷蒙,在床上木然的坐了一會後,他下床走到書架旁,抽出了那張早就準備好的地圖。

這張按太.陽城市學院實際地貌繪制的地圖上,被竹覺用各色彩筆勾出了六個區域,他打了個哈欠,目光掃過被勾勒出的圖書館,落在了後山池塘處。

沒有怎麽猶豫,竹覺放下地圖利落洗漱,收拾了些食品和工具,就背著書包出門了。

剛下樓,一個雪白的身影就強勢的闖進了竹覺眼眸。

竹覺瞇了瞇眼,嘴角繃緊了一瞬,隨後很快調整好表情,目不斜視,泰然越過門口等待已久的身影,並在那人沒反應過來前開口迅速打了個招呼。

“早上好,再見。”

滿臉討好正欲開口的沈醫生:……

“……我也是孤陋寡聞,不知道這兩個詞還能連用。”

沈醫生深感慚愧,慚愧完,他也不計較竹覺的冷淡,屁顛屁顛跟上他的步伐。

“竹覺同學打算去哪裏啊?”

竹覺還是不看他,一本正經回:“去我的另外一個作案現場看看。”

沈醫生臉上笑容僵住:……

兩次了,竹覺今天奪走他的聲帶兩次了。

“其實……”

“怎麽?沈醫生不讓我去?打算現在就逮捕我這個殺人犯?”竹覺搶先開口再度劫走沈醫生聲帶。

沈醫生笑容徹底消失:……

恨不得給昨晚口不擇言的自己一耳光。

見人徹底沈默了,竹覺不經意側頭,壓了壓上揚的嘴角,然後終於,回眸看了委委屈屈的沈醫生一眼。

沈醫生頓時一喜。

竹覺停下了腳步,他安靜審視了沈醫生幾秒後,將自己兩只手腕送到他面前。

“逮捕我吧,我不反抗。”

沈醫生的目光被動的落在竹覺的手腕上。

淡青色的血管隱隱透過肌膚,脆弱的展露在他眼前,危險的不僅是姿勢,還有若有若無的香味,任何香水都模擬不出的,獨屬於竹覺的香味。

由於距離過近,沈醫生恍惚間,甚至用目光捕捉到了竹覺跳動的脈搏。

“不抓我?那我就當你徇私枉法了。”竹覺早料到他沒這個膽,笑了笑正要收回手腕,卻被一只雪白的大手迅速扼住。

竹覺微微睜大了眼,看向面前人。

真正握上他的手腕,沈醫生才驚覺發現,他的骨骼有些過於纖細了。並在一起的兩只手腕居然能被自己一只手握住,甚至被自己扼得嚴絲合縫,脈搏都清晰傳導過來。

短暫的意外之後,竹覺又露出笑。

他笑著問垂著頭一言不發的沈醫生:“接下來,你要怎麽處置我?”

沈醫生耳根泛紅,看上去有些局促,但手上卻依舊是霸道,抓著竹覺不松手,好似真的在猶豫怎麽處罰竹覺才好。

竹覺也不急,靜靜等待他的下文。

他看著沈醫生掙紮好半晌,才別別扭扭憋出一句話。

“你的脈搏,有點亂。”

看上去好整以暇的竹覺,聽見這句話後,淡然的神色出現一絲裂痕,他下意識想抽回手,手腕卻紋絲不動。

“……”

“看來,沈醫生中醫也造詣匪淺。”無法脫身,竹覺只能木著臉開口。

沈醫生更羞澀了:“略懂皮毛。”

竹覺面無表情,看著他一邊嬌羞一邊冒昧的抓著自己不放。等待良久,都不見他有放手的意思,竹覺正打算開口警告一下,卻被他搶占先機。

“竹覺同學,確實該被抓起來罰一罰。”

一只手握著他的手腕不放的沈醫生,忽而猛地舉高了那只手,迫使竹覺上前一步。

竹覺幾乎要靠到沈醫生懷裏。

措不及防的竹覺下意識擡眼,剛好與沈醫生低垂的眼對上。

原本毫無攻擊力甚至有些優柔的淺紫眼眸,褪去了那層浮於表面的愚鈍,露出了本就不可捉摸的深奧底色,自上而下的籠罩住竹覺,那一瞬撲面而來的壓迫感使得他呼吸都要停滯。

“你不該總這樣戲弄我,對不對?”

雪白的發絲從他低垂的臉頰兩側垂落,幾乎把下方的竹覺嚴密包裹了起來,這人造的逼仄空間更讓竹覺覺得威脅。

他瞪著眼,眼神中的驚愕並未維持多久,取而代之的,是極力掩飾的興奮。

是的,興奮。

明明還處於被動中,表情也維持在那一瞬間的失措,但沈醫生還是感受到了竹覺的興奮,因為手中傳導而來的脈搏激昂過頭,他的瞳孔也在不斷的壓縮,死死鎖定住上方的沈醫生。

突如其來的的危險氣息,讓沈醫生條件反射的松開了竹覺,並且猛地退後了一步,同他拉開了距離。

“沈醫生教訓得對。”

在沈醫生松開手的同時,竹覺也恢覆了平靜,仿佛剛才那一瞬的異常只是沈醫生的錯覺。

他揉了揉手腕,淺笑著認錯:“我不該這樣戲弄您,您是長輩,是老師,確實是我唐突了。”

沈醫生還有點不敢與竹覺對視,他理了理鬢發,擠出一個客套的笑:“知錯就好,不過,我今天並不是來責問你的。”

竹覺動作一頓:“那是?”

“我是來道歉的。”沈醫生心虛望天。

竹覺恍然點頭,轉而笑得明媚:“那您還真是,本末倒置。”

說罷,竹覺懶得再和他周旋,轉身往前走去。

沈醫生見人離開,忙追上解釋:“我是帶著誠意來的。”

竹覺側眸,掃了兩手空空打扮精致華而不實的沈醫生一眼,問:“誠意在哪?”

沈醫生攤開手揚起下巴,開始展示自己分外講究的衣著:“噥,我帶了美麗的我過來道歉,這還不夠有誠意?”

竹覺:……

也是被他成功報覆的奪走了聲帶一次。

沈醫生還樂呵呵的靠近竹覺,自豪顯擺:“如果看看還不夠,還可以湊近聞一聞,我噴了典藏香水,可香,可美~”

看著抖著肩膀不斷朝自己靠近的沈醫生,竹覺不動如山,眼睛都沒眨一下,直到這人靠到一個危險的距離,他才突然發難。

他傾身上前,同時鮮紅的舌尖朝香氣發源地襲去。

沈醫生只覺頸側一熱,滑膩的觸感一閃而過,等他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後,就完全僵直在了原地。

竹覺飛快的後退一步,剛收回的舌尖緩慢舔過上唇。

他一邊細細回味,一邊認真點評:“確實好聞,味道……”

“……也不錯。”竹覺點評完,目光還意有所指滑過沈醫生潔白的脖頸。

沈醫生凝固半晌,終於回魂,他直接原地起飛,倉皇的退後了好幾步:“你你你——”

他捂住脖頸,話都說不清,整個人也是前所未有的紅彤彤,一副被流氓辱了清白的羞憤模樣。

竹覺故作不解,上前一步:“我怎麽?”

“你!”

見竹覺還敢靠近,沈醫生只能無助的後退,他顫抖著抱住自己,悲愴控訴:“說好不再戲弄我的!”

“啊。”

竹覺憋著笑點頭:“那確實是對不起了。”

“一點都不誠心!”

沈醫生咬著牙緩了許久,才堪堪平覆下瘋狂鼓動的心臟,面對毫無悔意的竹覺,他惱怒又無可奈何,憋得臉頰紅一陣白一陣。

“算了……下不為例。”沈醫生還是選擇了屈服。

竹覺難得乖巧:“嗯嗯。”

插曲之後,兩人難得默契的保持了安靜,竹覺默默朝後山走去,沈醫生也默默跟著他,也不問竹覺要去哪。

說起來,後山那個池塘離竹覺的宿舍其實不遠,只不過因為是在宿舍後方,所以要繞一大段路才能抵達。

池塘儲水不多,但勝在流水清澈,周遭環境也優美,平靜的水面上立著寥寥幾朵荷葉,因為季節問題,湖中不見荷花,只有單調的荷葉迎合池邊垂落的楊柳。

“這麽個好地方,居然沒有什麽人來。”沈醫生頗意外的打量周遭,現在正是晌午,池邊陽光不燥,清風陣陣,春季又沒有蚊蟲侵擾,在湖邊的長亭無論是學習還是約會,都再好不過。

竹覺沒有回答,他順著湖邊的長亭往湖心亭走去,一路上確實不見人影,直到兩人靠近湖心亭,才瞧見湖心亭梁柱邊上還坐著一個人。

“甄恭?”沈醫生率先認出。

竹覺臉色不變:“哪都有他。”

甄恭顯然也發現了兩人,他神色並無意外:“我就知道你們會來這。”

沈醫生哈哈一笑,老實道:“甄恭同學真是神機妙算,我都不知道我會來這。”

甄恭忍住翻白眼的欲望,看向竹覺:“你……”

“你來這幹嘛?”竹覺打斷了他的提問。

被反客為主的甄恭,抿唇思考幾秒後,答:“來拍照。”說罷,還向兩人提溜了一下手上的相機。

沈醫生撫掌:“甄恭同學真是愛好廣泛。”

竹覺讚同點頭:“不僅愛好廣泛,愛也泛濫。”

甄恭臉一紅,但沒有反駁竹覺,頗不自在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你指什麽?”

竹覺含笑看著他,那種眼神,讓甄恭莫名心慌,就像自己撒謊時的心慌,因為甄恭每次撒謊,竹覺都會這樣盯著他,眼神深刻得讓人膽寒,仿佛要看透他的一切。

“你指的,是在這裏失蹤的……”竹覺死死盯著他的臉,不放過他表情的任何變化。

“洛近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