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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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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同學

沈醫生拿著傳單翻來覆去的看,眉頭越皺越緊。

幾秒後,他在面前男人期待的目光下,緩緩開口:“這不是……”

“糊了竹覺一臉的傳單嗎?”

說完,沈醫生看著他,嚴肅警告:“同學,請不要亂發廣告,會影響到其他同學的,也會對校園環境造成嚴重負擔。”

男人嘴角微抽,半晌沒說出話來。

“校園是我家,愛護靠大家。”沈醫生還在教育。

“我知道這裏是我家。”男人黑著臉說完,一把扯走沈醫生手中的傳單,然後四處張望:“竹覺?他在哪?”

沈醫生擡手精準指中角落裏試圖隱蔽氣息的竹覺。

“咦?”沈醫生指完,也反應了過來:“你認識竹覺,你是他的朋友?”

“不是。”

“不是。”

兩道堅決否認的聲音同時響起。

沈醫生看著望天望地就是不看這邊的竹覺,又看了眼神情明顯不太對的男人,頓時覺察出了什麽。

沈醫生雙眼微瞇,開始認真審視這個亂發廣告的男人。

“……別這樣看我,怪惡心的。”

男人後退兩步,臉色難看的解釋:“我叫甄恭,經管院的學生,我不是在發廣告,是在找人。”

沈醫生點頭,然後單刀直入:“你和竹覺什麽關系?”

“沒有關系。”

“沒有關系。”

又是兩道完全重合的回答。

沈醫生沈默三秒,還是忍不住涼涼一笑:“你們這樣,我很難不誤會。”

甄恭語塞,眼看周圍看戲的人越圍越多,他冷冷瞪向竹覺,有些咬牙切齒:“解釋一下吧,竹,覺,同,學。”

竹覺沒看他,只回:“沒有什麽需要解釋的。”

“那你這副樣子是擺給誰看?”

周圍人的議論聲越來越大,那些原本淡去的謠言又在耳邊聒噪響起,讓甄恭愈發煩躁。

他不耐的上前一步,氣勢洶洶逼仄角落裏的竹覺:“看都不敢看我,你讓別人怎麽相信你,又讓別人怎麽想我?”

“甄同學。”

一旁的沈醫生按住甄恭的肩膀,臉上忽然浮出如沐春風的笑容。

“沒有人會誤會什麽,也沒人會懷疑什麽,既然竹覺說了沒有什麽需要解釋,那……”沈醫生臉上笑容依舊,但手上青筋暴起,巨大的力道卻讓甄恭神情扭曲了一瞬。

他強行拉開甄恭,用詞恰當語氣禮貌並且飽含警告:“你別擱這裏不打自招小事化大不得理還想不饒人了。”

甄恭瞪大眼張著嘴,一時沈默了。

因為他們三人的沈默,一旁的議論聲就顯得清楚了起來。

“爭輝哥這是……放棄了?”

“哪能啊,欲擒故縱呢!”

“是啊,之前瘋了一樣追著人不放,現在哪能說不愛就不愛了。”

“看人不理他,想搞手段想引起註意吧……”

“心機用錯了地方啊……人家是直的啊。”

“有點強人所難了……”

竹覺越聽腦子越疼,忍不住擡手,可有人快他一步,直接捂住了他的耳朵。

他看見沈醫生用口型說:我們走吧。

可竹覺走不了。

明明捂住了耳朵,那些議論還是像螞蟻一樣鉆進了腦袋,在腦海中不停回蕩。

本就沈重的議論經過不停歇的累加,強行拖拽著竹覺的意識下沈,讓他無力挪動腳步,甚至沒有開口的氣力。

竹覺呆呆的看著沈醫生,沒有表現出任何求救的欲望。

他只想靜靜等待,等待這個世界的異常消失。

可他明明沒有求救,沈醫生眼中的擔憂卻還是越積越多。

“行了!”

甄恭忍無可忍,打斷那些人的議論:“要是有線索就找我,我少不了報酬,沒線索就給我走,還圍在這裏嚼舌根,我少不了你們好果子吃!”

這句話一出,就像按下了那群人的什麽開關,他們機械的閉上嘴,在同時轉身,幾乎步伐一致的離開了這裏。

那些人徹底離開後,竹覺腦中終於回歸清凈,沈重的身軀也驟然一輕,他終於能對沈醫生開口:“我們走吧。”

沈醫生輕輕扶著他,小心翼翼:“……你真的沒事了?”

竹覺點頭,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肩頸,顯然習以為常。

“之前總是出現這種情況,所以我主動選擇和他錯峰出行。”

說到這,竹覺微頓,然後看向沈醫生,飽含深意道:“只不過,今天臨時多了兩節課,影響了我原本的出行規律,導致了這次偶遇。”

沈醫生心虛:“……我會調課的。”

一旁的甄恭忍不住插嘴:“錯峰出行?你這樣大費周章反而更顯得你欲蓋彌彰……”

“這就不勞甄同學費心了。”沈醫生轉身打斷他,偌大的白色身軀把竹覺擋了個嚴嚴實實。

甄恭楞住,他的肩膀現在還疼著,對上比自己還要高大壯碩的沈醫生,不免有些犯怵。

但他面上不顯,沈默幾秒後,還是不依不饒道:“我也是受害者,而且要不是他之前那些行為讓大家誤會,我也不會……”

“對不起。”竹覺拉開面前的沈醫生,終於正對上甄恭,但他緊緊閉著眼,語氣真誠的解釋: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之前的行為並非出於我本身的意願,給你帶來了麻煩,我感到很抱歉。”

甄恭也不是得理不饒人的人,雖然竹覺閉著眼道歉,但他態度真誠啊,更何況還長著那麽一張讓人沒脾氣的臉……

甄恭抿嘴看著竹覺,猶豫幾秒後,不太自然的移開目光,別扭開口:“我也沒有怪你的意思……”

“只是你之前的行為太極端了,當然,我能理解你,畢竟我也不是一般的優秀,而且……”

甄恭紅著耳根清咳兩聲,繼續道:“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我也知道我這張臉對一般人的誘惑還是太大了,更何況,男人本來就是視覺動物,你被我這張臉迷得五迷三道也是在情理之中……”

死死閉著眼的竹覺,腦中已經浮現出這人滔滔不絕口若懸河的模樣了,他忍不住皺眉,眉宇間浮出不耐。

嘖。

隨著甄恭源源不斷的輸出,竹覺額頭的青筋也肉眼可見的越來越鼓。

站在他身邊的沈醫生,甚至還清晰聽見了竹覺後槽牙的碎裂聲。

“……但是,既然我已經拒絕了你,並且向你表明了性取向,那你就該尊重我的意願,哪怕你對我的癡迷如海浪般波濤洶湧,你也必須控制住心中的猛獸,畢竟我是不可能愛上一個生理性別為男的雄性……”

甄恭還在喋喋不休。

竹覺臉色愈發恐怖。

而緊盯著竹覺的沈醫生,心跳直線攀升,臉上寫滿忐忑。

這是沈醫生是第一次看到情緒長期穩定得發邪的竹覺,顯露出如此明顯的怒意。

但竹覺到底還是忍住了。

“知道了。”他含著一口稀碎的後槽牙,強行打斷甄恭的輸出,然後一字一句保證:“我會,好,好,控,制,住,自,己。”

甄恭毫無所覺,還不知死活的繼續:“好吧,但不是我不想相信你,畢竟,你是有前科……”

竹覺腦中繃緊已久的弦,一下斷了。

一直關註著竹覺的沈醫生第一時間發現異常。

竹覺蓄力已久的兩只手同時對甄恭襲去,電光火石之間,沈醫生直接撲上去抱住竹覺的腰。

雖然竹覺出擊太迅猛還是擰上了甄恭的領口,但至少他另一只手的拳頭還沒到甄恭臉上,沈醫生也算暫時避免了這場悲劇演變成血案。

“哎哎哎哎哎——”

被竹覺揪住衣領的甄恭,一時間花容失色:“你幹什麽!還想用強的!我告訴你我寧死不從!”

“那你就去死——!”如此盛怒之下,竹覺也顧不上閉著眼了。

他兇狠瞪向甄恭,好在沈醫生長發飄逸,暫時擋住了視線,讓他只能在白發中看見甄恭模糊的身影。

“我就打一下!就一下!”

雖然竹覺已被憤怒沖昏了頭腦,但還是不忘保留分寸,要打也就一下。

“一下!!!”

驚恐的沈醫生:“我感覺你現在一下就能打死他!”

說著,沈醫生倉皇扼住了竹覺的另一只手,試圖強行將人先抱離現場。

但竹覺不配合。

他死死拽著甄恭領口不放手,哪怕雙腳離地也還在撲騰,他反覆的強調:“我只打一下!讓我打他一次!我保證不打死他!”

“得不到你就要毀掉是吧!”甄恭下巴拼命後縮也掙脫不了竹覺的鐵爪,見自己掙紮無果,他只能苦口婆心勸導竹覺:“記住我說的猛獸!控制住你心中的猛獸!”

竹覺靜默兩秒後,徹底失去理智。

“……我艹了!”

甄恭更是臉色煞白:“你還想艹我!!!”

沈醫生:……?

在那一瞬間,他有了放開手,絕望的沈醫生,有了讓竹覺直接甄恭來一下算了的想法。

場面一度混亂到讓路人都不敢圍觀。

就在沈醫生心力交瘁,竹覺即將掙脫遏制時——

世界忽然安靜了。

原本還很狂躁的竹覺忽然回歸平靜,兩只手也都松了力道,像是突然想通了。

沈醫生感受到身上人沒了反應,還以為竹覺氣暈過去了,忙把人放下來查看,見竹覺眼睛還睜著才放下心。

逃出生天的甄恭,正罵罵咧咧整理變形的領口:“我說什麽來著,就說不能相信你,你果然……”

沈醫生聽見這話不由皺眉,正想開口,卻依稀察覺到了什麽,目不轉睛看著竹覺。

不對。

只見一言不發的竹覺,臉上浮現出明顯的掙紮神色,時而怪異的笑起,時而滿臉憎惡,但無一例外都死死盯著前方的甄恭。

沈醫生見竹覺這樣,心中頓感不妙,剛想出聲詢問,卻被竹覺突如其來的一聲吼叫打斷。

“滾!”

竹覺赤紅著眼,神情掙紮,對前方的甄恭嘶聲呵斥:“滾!”

甄恭滿臉茫然,一時嚇呆在了原地。

憤怒還未褪去,竹覺臉上又抽搐的浮出癡笑,同時,腳也不受控的一步步朝甄恭靠近。

沈醫生下意識拉住竹覺的手臂阻止他,卻被竹覺奮力一甩,力道大的像是要把他胳膊直接甩掉。

沒等沈醫生多做反應,竹覺忽而擡掌,迅猛落下。

啪——

竹覺給了自己響亮的一耳光,試圖喚回遠去的理智。

沈醫生瞳孔猛縮。

他死死盯著竹覺臉上的紅印,神情一下變得十分奇怪。

沒他等緩過神來,這邊的竹覺不可控的失去了最後的意識,猛地原地發射,朝嚇呆的甄恭撲去。

“閃開!”千鈞一發之際,沈醫生高聲喊開甄恭。

他也同時追了上去,但竹覺離甄恭的距離太短,他根本沒法阻止竹覺。

但好在甄恭顯然是個有經驗的,幾乎是條件反射的往另一側倒去,成功避開了竹覺的襲擊。

一擊不成,結結實實撲到地上的竹覺,不顧自己滿手的傷口,怪笑著爬起,就又要朝甄恭撲過去。

這一次,沈醫生成功抱住了竹覺,沒讓他成功向前。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甄恭坐在地上一邊語無亂次一邊狼狽後退,他瞧見竹覺這副模樣就渾身起雞皮疙瘩,那些被追逐的恐怖經歷一瞬間浮上腦海,駭得他半天沒爬起來。

“他……他還是沒放過我!我就知道!我……”甄恭終於爬了起來,可沒幾步腿一軟又摔了下去,逃跑效率十分感人。

眼見甄恭逃走,被沈醫生從後抱住的竹覺情緒更加激動,兩只腳都要蹬上天了。不過沈醫生這次抱得非常緊,沒給他任何掙脫的機會。

另一邊,甄恭還在踉蹌逃跑,幾分鐘過去了,他都還沒逃出竹覺視線,導致竹覺望著他掙紮得愈發厲害。

終於,沈醫生意識到了什麽。

竹覺從一開始都在避免與甄恭對視!

想清楚其中關竅,沈醫生忙嘗試調轉自身方向,隔開竹覺盯著甄恭的視線。

可竹覺就跟一只被扼住翅膀的公雞一樣,無論沈醫生怎麽轉圈怎麽擺動,他總能保持頭顱不動,並從縫隙中鎖定遠去的甄恭。

沈醫生無奈停下,垂眸看向懷中的竹覺,發覺他那雙平日裏總透著精光的眼,此時卻異常奇怪。

竹覺現在的眼球上,不僅沒有任何光彩,還有一層浮於表面的極端情感。

他的眼球就像是被什麽濃稠又粘膩的物質密不通風的包裹著,一層又一層,淹沒了他的理智。

迫使他沒了自己,迫使他迷戀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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