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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敲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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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敲醒

聽到你的話,【江戶川亂步】有瞬間的楞神。

他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那是即將面對特定的人時的習慣性動作。

躲避這件事,他已經做了很多很多年,久到不知經歷多少個日升月落、春去秋來,久到鬥轉星移、滄海桑田,久到一個孩童已經成長為合格的、圓滑的、不再任性順從自己心意的大人。

那雙碧色的眸子完全睜開了,碧綠的湖水終於重見天光。

森碧的湖水不再是死氣沈沈的墨綠,倒影著室內柔和的燈光,倒影著天上皎潔的明月,倒影著每一位路過這裏的過路人。

但那抹光芒在那汪碧水中只是存在了僅僅一瞬,遠比流星劃過夜空更加短暫。

【江戶川亂步】攥緊手中的甜食,視線垂落,所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又重新被掩藏在了深不見底的海面之下。

門突然被輕輕敲響了。

四周不知何時變得落針可聞。

這突兀的響動在靜謐的夜裏顯得愈發悠揚。

連空曠的屋內都碰撞出了些縷回音。

離門較近的中島敦四顧了一下,有些疑惑地走到了門邊。

【江戶川亂步】的目光隨著聲響投向了門的方向,他的視線牢牢定格在那扇木門上,不敢挪動絲毫,手指也愈發攥緊,包裝精致的棒棒糖幾乎要被他無意識地一手捏碎。

來人是誰?是、是——

怎麽可能呢?

只是,遠比螢火更加微小,幾乎微末到不可能的可能吧。

“篤篤篤。”

紳士又十分有耐心的敲門聲繼續接著響起。

這樣的力度、節奏,不難想象外面請求開門的人的禮貌與真誠。

重新的響動下,【江戶川亂步】終於放松下死死攥緊的雙手,穩穩停頓住自己就要後退向窗邊的步伐。

第二次。

果然,不是啊。

全場的註意力集中到了那扇陳舊的紅漆木門上。

燈光下,有些泛舊的木門氤氳出溫柔的色澤。

仿若每個童話故事裏擁有的情節,這是一棟林中小屋的門,在黑夜裏迷路的你途徑此處。打開它,你會遇見一位慈眉善目的好心人,他或許會端給你一鍋冒著熱氣的湯,也可能會贈與你一段淳淳叮囑,然後給你提供一個當日的溫馨住所。

然而生活並不是童話,童話的真正結局也並非完美。

先不提歸家的人究竟需不需要敲門,另外值得一提的是,這扇門根本沒鎖。

好似在意料之中,又宛若在情理之外。

這種感覺,恰似一個期盼聖誕禮物的孩童,在聖誕節清晨,一眼就發現了長筒襪裏被包裝精美的禮物盒。

可是,當你滿懷欣喜地就要走到壁爐邊時,卻突然聽見身邊座鐘悠揚沈穩地報時,你看見被晨光照得敞亮的漆黑大笨鐘上,長針短針嚴絲合縫地停頓在“十二”上,只有纖細的秒針仍然悠悠然繼續轉著圈。

最後一絲希望都泯滅的那一剎那,【江戶川亂步】的所有欣喜都被完完全全擊碎。

一是已經預告過的不意外,二是不合常理的事實情態。

那份禮物,真的是真實的嗎,這一切會不會——只是個奇幻而瑰麗的夢境呢?

中島敦的手握在了門把手上。

輕輕旋動鐵質把手,門即將被打開。

“不要開。”

白皙的手頓時停頓在了即將開門的這一刻。

輕輕出聲的【江戶川亂步】收回投向門口的目光,重新緩和過來的他註視著空蕩蕩的地下。

被忽略的系統書早已消失不見。

白色的瓷磚潔凈如新,幹凈清朗猶如雨洗過的天空。

“誒呀呀,果然騙不過亂步先生呢~”

你攥住深黑色的系統書,看著被柔和月光微微映亮的寶石,愉快地地勾起嘴角。

“篤篤篤,篤篤篤。篤篤篤!”

敲門聲一聲比一聲急,一聲比一聲響亮,一聲比一聲扭曲。

最後一聲尖利得宛如貓爪抓撓在鐵門上,刺耳得宛如人之將死時的詭異悲鳴。

你翻開了那本書,看著唯一一張書頁上被稍稍照亮的文字,字體沾染著微微發亮的熒光,伴隨著月光,安靜燃燒的最後一張書頁在月光下翩翩起舞,宛若浴火的月下美人。

如曇花一現的光明。

黑色的衣袖被恍惚照亮,黑影也被照亮,世間的一切都在這一刻變得明亮。

盡管依舊沈淹著深不見底的黑暗,但一切都暈染上了黎明的柔和色澤。

光芒同樣映亮你嘴角擴大的微笑,你擡頭,眸子倒映著盈盈的清輝:“但是,亂步先生錯了哦。這回,可以開門了。”

被停止打開的木門安然洞開,門外一片黑暗,但能看見滿盈的月光從上頭清亮地投灑下來,輕盈得如同飛羽。

太宰治的視線越過楞在門口的中島敦向外望去,掃過門外的沈重的黑暗,又拂過上方明亮到有些詭異的月光,微微彎唇,他饒有趣味地打量,最終得出結論:“啊呀,治君,原來,這裏,不是現實啊。”

“是的哦。”你輕緩地笑起來。

微微抿唇,你歪頭打量著手中的系統書,意味不明地瞇起眼睛:“你們,在‘書’創造的世界裏哦。”

你身邊籠罩的黑霧愈發濃重,宛若有實體般,從四面八方延伸過來的黑線在你的身上穿行,試圖牢牢捆縛住你。

“所謂亂步先生和社長在‘安全的地方’,其實是指只有我們在面對著危險啊。”太宰治卻沒有過多的驚訝,他淡定地與你對質,只是能在語氣中聽出一絲讚嘆。

“對的哦,還是治君懂我啊。”你露出一個充滿惡意的笑容,看見他被惡心得皺起眉頭,笑得愈發開懷,“坡君的異能,當真十分好用哦~”

幾乎動彈不得了。

被完全綁束在黑線之中的你輕輕嘆氣,語句中也飄蕩著層層疊疊的嘆息:“就是世界略有些小氣啊。”

順著將你困束的黑線向上望,你直直望向空茫茫的天空,微微歪頭,勾起一抹笑來:“只不過是完全打亂了你的下一個劇情點嘛。”

“那,還你一個怎麽樣,下一幕上演,‘太宰治’對峙‘洛夫克拉夫特’怎麽樣,”你目光下垂,望向遠處走來的洛夫克拉夫特和約翰,話語中帶上了期待,如同偉大的演奏家要向世人宣布他創作的驚世曲目,“時間雖然晚了一點,但是地點和人物我都準備好了哦。”

沒有得到世界回應的你,試圖勾住身邊的黑線測試下堅固程度,卻完全感受不到身體的任何感知。

這種感受,與你在系統空間時身體的感觸一模一樣,也就是,與那三天的感覺一模一樣。

你的眸子黑沈一瞬,但更多從心底浮出的,是躍躍欲試般的興奮。

啊呀,終於被誘惑出來了嗎?

“亂步先生。”猶若一個沒事人,你仿佛不經意般繼續與亂步搭著話,“你知道這場災難的真正源頭在哪嗎?”

“是‘你’對吧。”【江戶川亂步】觀察了一霎身邊如同被定格住的涼宮少年,少年正在努力掙紮著什麽,眉頭緊緊鎖死,表情也是過度用力的猙獰。

【江戶川亂步】垂下眉眼,盯住門外不可測的黑暗:“或者說是‘太宰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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