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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無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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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無星

偵探社內所有人的目光都帶著驚詫聚焦到了涼宮尹川身上。

然而這回卻出乎涼宮少年的預料。

被戳破這樣一個心底潛藏的秘密後,【江戶川亂步】卻什麽反應都沒有,就好像他說的所有事情都是假的,而說出這樣的事情的涼宮本人,也不過是一個在他面前蹦跶的跳梁小醜。

發覺亂步這樣平靜的反應,偵探社的眾人緩緩從那樣被暴露的真相中緩過神來。

努力平緩下自己震驚的情緒,他們習慣性地向異世界的亂步先生尋求一個答案。

異世界的亂步先生也是亂步先生,習慣以“江戶川亂步”為核心的武裝偵探社當然更願意相信亂步本人的解釋,而不是去信任一個不明身份的外來人。

更何況這位異世界的亂步先生如此鎮靜,這件事是不是假的?這是不是——是不是只是這位涼宮少年為了混淆認知編出來的一個故事,而不是亂步本人真的所經歷的事。

畢竟,如果這件事真正發生過了,【江戶川亂步】早就已經死去?想到後續,偵探社的所有成員都揪起了心。

為什麽會早已死去呢,異世界的他們不在亂步先生身邊嗎?怎麽會——怎麽會不去救亂步先生?

對了,亂步先生好像在異世界是港口mafia的人,所以,根本與他們並不認識,是嗎?亂步先生說他是殺手,那麽異世界的亂步先生的命運究竟從哪裏開始轉折?一想到小小的亂步先生在腥風血雨裏冒險,他們的心仿佛被壓上了千斤重的石頭。亂步先生究竟又是何時死去?根本不敢深思,更無法想象。

此時的他們,心頭蒙著陰影,大腦也一團亂麻,那種結果的沈重感壓制得他們幾乎喘不過來氣。

看著【江戶川亂步】異常冷漠的目光,覺得自己被當做猴子觀看的涼宮少年有些不甘心。

明明這就是事實,明明大家都是一樣的,為什麽此時輪到你,你卻一點動靜都沒有?你就這麽......這麽鐵石心腸嗎?

要證據,要證據是吧,這種東西,我可多得是啊~

涼宮少年擡起頭來,像是找到了目標,他的神色漸漸沈寂,那雙眸子再透不進半絲光亮,只剩下濃郁得宛如要將整個人吞噬的濃黑。

少年陰惻惻歪過頭去,鎮靜地開始述說自己的證據:“【江戶川亂步】先生,你從進入偵探社後,就再也沒觸碰任何人,為什麽呢?”

【江戶川亂步】直視著涼宮,他依然沈默著,雖然面上不表露一絲情緒,手中卻不禁微微攥緊了甜食袋子。

註意到這一細節的武裝偵探社眾人都紛紛心頭一緊。

涼宮少年盯著【江戶川亂步】,陰森森地笑出聲來,為眾人揭開謎底:“那當然是因為,身為已死之人的你,是無法觸碰到人世間的事物的。”

【江戶川亂步】的手稍稍停頓了一瞬。

終於看見反應,涼宮滿意地掩下眸子。

覆擡起眸來,少年的聲線愈發輕柔,語氣裏是濃濃的誘惑與甜膩,話語裏所表露的意思卻格外尖銳:“亂步先生~被最相信最親近的人殺死的感覺,是什麽樣的呢?”

魔鬼在無限的陰暗裏暗暗絮語,要將世人拉進他的世界,那個世界,有最甜美的花,最華美的殿堂,最豐盛的佳肴,是最親近世人的最瑰麗的夢。

所以,來吧,來吧,為什麽要在人世間浮沈呢,一起邁向那美妙的地獄,不好嗎?不要做我的敵人——因為我們是有共同遭遇的可憐人啊!為什麽要互相傷害呢,就讓我們一起解決掉所有災禍,不好嗎?

【江戶川亂步】異常安靜地註視著他,不再給予他任何反應,宛如冷眼觀看的陌路人。

然而已然明白【江戶川亂步】內心波動的涼宮少年卻不再為這點失敗而癲狂了。

看著偵探社眾人合乎他心意地向著坐在辦公桌上的【江戶川亂步】投以格外擔心的目光。

是不是、終於發現那些事情都是真的了?

涼宮睜大眼睛,激動地連同手上被握緊的書本都在不斷戰栗。

方塊狀的影子在地面不斷搖晃,似乎有什麽窮兇極惡的鬼怪就要破籠而出。

對,就是這樣,就是這樣,就是這樣!和我一起墜入惡意的深淵吧,所有人。

目光固定在亂步手中的零食袋子上,感到萬分滿足的少年開始神思清晰地回憶起那些被時光掩埋的苦痛。

“你的身體猝不及防被最信任的人洞穿。

無法呼救,因為沒有人會聽到,就算聽到,也沒有人會救助你;無法註視,因為整個世界都被覆上黑暗,即使你知道那位不是你所熟悉的人;無法動彈,因為你,只是個小小的稍微聰明一點的普通人而已,除去你聰明的大腦,你壓根沒有任何力量抗衡敵人。”

“最後一刻,你在想什麽呢?”

“你的身邊空無一人,孤單感糾纏在你的身側。

往常你可以任性的說不要人陪,可是此刻,就算你想尋找一個可以陪伴你的人,也再不可能尋覓了。

你再也不可能使著性子說自己一個人就足以,再也不可能說自己最厲害,再不可能聽到他們滿是情緒的稱讚聲。

你只能就這麽孤寂地在黑暗裏、沒有任何人知道地一個人死去,死在黎明前的第一絲光亮裏,再也看不見溫暖的朝曦。”

但是【江戶川亂步】依舊無比沈寂地觀望著他,看著少年死死發力的手指,那雙眸子像是死海,連一絲波紋都再也不現。仿佛剛剛他那些情緒上的小反應,都只是猶若錯覺般的曇花一現。

怎麽會呢,你怎麽會這麽鎮定?你就沒有一點情緒嗎?不該是這樣,明明不該是這樣!

涼宮少年的眸子一分分沈重下來,黑色的汪洋卷起滔天巨浪,什麽在變幻,什麽在吞噬,什麽在陰冷的暗處嘶吼著叫囂。

都是假裝的!對吧,都是假裝的,這不過是你的外表面具而已,對吧,剩下的是需要我一點點撬開這張假面,展現出你內裏的真面目。

讓我看看,讓我看看,你是不是已經被回憶的潮水淹沒,是不是已經開始哭泣,是不是馬上就要來阻止我繼續言說下去?

“亂步先生,你當時在想什麽呢?”涼宮少年對視上【江戶川亂步】的眸子,被用力睜大的眼睛眼白占了其中的大部分,這種異於常人的表現顯得那雙眼眸格外恐怖。

少年嘴角勾起猙獰的笑:“是因為無法參與這場戰爭,身為普通人的無力;還是被禁止言明真相,身為偵探的痛心;還是身為偵探社一員,又只能眼睜睜看著在意的大家如同你的父母一樣在你眼前走向毀滅的悲涼?”

如同最慈悲憐憫眾生的神明,少年放軟神情,緩緩說出審判:“亂步先生,你是委屈的對吧。”

“如果不感到害怕,不感到委屈,在重新獲得的機會中,你不會試圖去獲得異能力、不會去當一個收割別人性命的殺手、不會選擇遠離武裝偵探社。”

他款款站起身,如同再優雅不過的貴族。

看著【江戶川亂步】的視線追隨著他的動作擡高,他的微笑弧度越發擴大,攥住那本棕色書本的封面兩端,嘩啦啦的紙張在空氣中垂落下來,少年開始低頭在【江戶川亂步】面前撕毀那本坡君的小說。

“所以,亂步先生,我們的目的不都是不想一個人嗎,請您不要阻止我哦~這樣對大家都好。”

少年指尖漸漸用力,原本在他身邊被定格的敵人消失不見,那片區域卻開始產生奇怪的扭曲,仿佛有什麽東西正在被撕裂。

“異能力。白日夢。”

正當少年要繼續努力,毀滅小說空間連帶其中的眾人時,他像是從後受到了什麽重擊,突然向前重重趴倒。

書本隨著放松的雙手掉落在能映出人影的瓷磚地面上,雖被放置得很好,但陡然的重力傾倒,還是使得系統書從少年懷中微微探出身。

華貴的寶石通透發亮,倒映著走近的一個黑色影子。

沈靜的話語響徹在涼宮少年耳邊。

“你知道我的異能的部分效果,所以明白要打動我。“

【江戶川亂步】垂眸看向那本黑色的系統書與旁邊昏昏欲睡的涼宮。

他轉頭看向外面昏沈的夜色。

今夜沒有星子,夜空黑漆漆不見一絲光亮。

“其實我的真正任務,是要攔住你,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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