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實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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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實驗(下)

九.

我感到有些好笑,我的夢居然做成了連續劇。

也許是過於荒唐,我還記得上次夢裏的一切細節,因此我還能將它們聯系起來。

新的夢境解釋了我之前的疑惑。

我是因為組織的任務去刺殺太宰治的。

當然,行動並沒有成功,以至與我的亡魂因為由於那刻在骨子裏的深刻仇恨緊緊跟隨著他的腳步。

我看到中原中也成了太宰治身後堅定不移的守衛,看到組織在太宰治的操縱下分崩離析,看到組織首領在囚牢裏狠狠咒罵我的無能。

因此我也看到了組織首領身邊閉著眼的阿櫻和她身邊那位年華不在的美麗婦人——我的母親。

韶華年已逝,鬢白既成霜。

終究是黑發人送了白發人,白發人也送了黑發人。

是這樣啊,原來都是組織首領的緣故。

我想上前抱一抱母親,想拼盡全力殺死那個可惡的組織首領,然而,我完全無法觸及。

陰間有域,陽間難關,我也只不過是可笑的有一縷意識的可憐可悲幽魂而已。

只是,為什麽,我們是已經死去的那批人呢?為什麽是我們呢?只是因為我們如此平凡嗎?

我渾身發著抖,不自覺蜷縮起身子。

我好恨啊,這個世界為什麽如此不公平?為、什麽、大家不像我們一樣死去呢。

組織首領死得很慘。

太宰治審問時所用的一切手段,我在旁觀時都感覺到不寒而栗。

組織首領死去的最後一刻,我察覺到夢中太宰治不經意向我投就的一束尤其冰冷的目光,正是那束目光將我從夢中驚醒。

他看到我了吧?他看到我了吧。他看到我了吧!

十.

我或許發現了另一個秘密。

之前遇到的那位劍士是我們對家武裝偵探社的社長先生。

說是武裝偵探社,其存在的成員卻並沒有偵探,據那位社長先生所說,他確確實實是因為一位偵探而設立的這家武裝偵探社。

至於本該在偵探社的偵探先生去哪兒了,所有人都不得而知。

就那天的經歷而言,我有個大膽的想法,那位偵探先生就是J。

能拆穿犯人的手法印證著一件事——能那樣想的偵探,本身就能夠成為犯人。

而且說是對家也不全然準確,我分明見到太宰治和J都有保護武裝偵探社的舉動。

具體動作表現在幾乎不與他們發生沖突甚至存在除去他們敵人的行為。

武裝偵探社,更像是他們心中的凈土。唔,大概也是橫濱人的凈土,我察覺到各色聚集於這片凈土的人們都會自發維護附近的治安。

對的,母親和阿櫻也喜歡這個地方,上次寄信來還說武裝偵探社的織田先生真是個可愛善良的人,居然會稱讚她們做辣咖喱的手藝,明明上次鄰居榮倉吃過後對她們的咖喱研究大肆拒絕,直稱能將人送上天國。

唔,等等,我究竟在琢磨些什麽?

總覺得這兩個月的連續劇夢後,腦子越發混亂了。

我為什麽要去猜測武裝偵探社的偵探是誰?

江戶川亂步,不本來就是偵探社的偵探嗎?明明在我的記憶裏,就是這樣啊?

做殺手時的老師還讓我務必避開他進行任務,否則會被偵探先生一眼看穿的。

十一.

我去看了母親和阿櫻。

母親被照顧得很好。

我將帶來的物品交給了阿櫻,阿櫻的臉上也帶著尤其燦爛的笑容,沖我嘰嘰喳喳最近發生的趣事。

遞給母親茶時,我看見了我手上陳年經月的印痕。

當年其實是我過度饑餓的不自知哭喊引起了追逐父親而來的人的註意,才差點導致悲劇。

失去父親的母親對我一度產生了極度的怨恨,差一點我就將性命原處奉還。

雖然性命及時保住,卻也因此在手臂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

母親沒有接穩,打翻了茶杯。

沸水灑落,瞬間我的手背通紅一片。

燙傷的刺痛帶起我遠古的記憶。

電閃雷鳴的夜晚,高高舉起的木凳,在雨夜裏猙獰朝我襲來的貴婦人。

怎麽辦!怎麽辦?要麽躲開,要麽就——殺了她。

對,殺了她,就像往常一樣,從衣袖裏摸出刀片,從她的動脈間劃下去,就能做到一擊必殺。

還有圍觀者呢,會被人知曉的。

對哦,還有阿櫻,可阿櫻該怎麽辦呢?

阿櫻一直照顧母親,那就讓她也去陰間照顧母親好了,反正一直以來,她都十分願意呢。

怎麽處理現場呢?

之前的那條河就是很好的拋屍地點啊,那麽,就再來上三槍偽裝下,怎麽樣?

我淡定地扶住茶杯將之往母親身邊的小桌上放去,手下的衣袖輕輕抖動。

要輕、要慢,不能被她們所察覺,要好好收下她們的…

!

眼前突然一黑。

“江戶川先生?”迷迷蒙蒙間我聽見阿櫻的驚呼,“啊——這位先生,您是誰?”

“不用擔心,他沒事的。”

“信任、溫暖、親情,都沒有用處,實驗算是失敗了啊。”

“失敗的實驗也有正確的用處哦。”

沒等聽完對話,我的意識便徹底陷入黑暗。

十二.

我站在太宰治身邊,看似極其輕松地將一份份文件放置於他身前的辦公桌上,卻完全遏制不住內心溢出的惡意。

好近。

我的懷裏就藏著柄雪亮的紙刀。

只有這種武器能通過頂樓嚴密的安檢。

殺手潛在的職能讓我已經開始幻想怎麽能成功的殺死他。

從脖頸的繃帶插入,直直挑斷大動脈?

還是從肋下穿入,直擊柔軟的心臟?

脆弱的紙刀或許不能一擊致命,幸好我將紙張浸染了見血封喉的毒藥。

我知道的,有人在我耳邊告訴我了。

就是這個人,是他殺了父親、是他殺了阿櫻、是他殺了母親。我一定要殺了他。

我的魂魄都仿佛離體,只剩下叫做殺戮的本能。

一定要用力地、狠狠地向那個人捅去......

中原先生阻止了我?怎麽可以!我要......

哦——不過是另一場交替而已啊,那個人的目光該是驚愕的吧,一直的守衛者殺了自己什麽的。

我浮在半空,冷冷地看著下面的一切。

為什麽是平靜的、早有預料的?究竟哪裏錯了?!

不過這回你總該死去了吧?真好啊。

好似耳語般的回音漫蕩。

十三.

昨天是母親的生日。

阿櫻送了母親一塊玉墜。

說是我很久很久之前就準備好的。

我已經記不太清了。大家都說我因為港口mafia和mimic的戰爭被波及,傷到了大腦,之前的記憶因此損毀。

失去的記憶仿佛並不是什麽大事,只是些打工侍奉母親的日常,於是我也沒有放在心上。

忘卻記憶有時也是幸事,就好像重活了一生一般。

今天距離我不當殺手剛好三個月,阿櫻還問我要不要慶祝一下“紀念日”,我笑話她昨天剛剛吃上蛋糕,這樣的說法完全暴露自己想天天過節的想法。

白天我去書店上工,突然聽說了一件事。

港口mafia的首領跳樓自殺了。

似乎是件好事?好像那人殺過很多人的樣子,是個徹頭徹尾的壞人。

書店老板也面帶喜色說今天給我帶薪休假。

“為什麽您會這麽開心呢?”

“你不知道?自從他當上首領,橫濱的動亂就愈發可怖了。這不,他一走,橫濱多麽安寧啊,連小幫派的火拼都少了好多。”

我驟忽從內心深處感受到一陣沒來源的淒寂般的薄涼,手和腳都如同滿浸在了冰水裏,涼的徹底。

秋天的風生冷的摩擦著我的肌膚,帶走最後一分溫暖。

僵硬的擡手,我渾渾噩噩向著家中走去。

我知道我不該對已經確定的大惡人做出什麽辯解。

但我總覺得,事情的真相不該是這樣。

安寧的真正意義或許是——他帶走了動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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