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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站著兩個人，女人帶著滿臉困意，強忍著不滿詢問高鐸，想要給對方織個什麽樣的夢出來。
屋內，一針藥水進去，石鴉的呼吸立刻變得綿長。
李孤雲的胳膊越過石鴉關掉了床頭燈。
沒多久，兩人跌入一個夢境。
這是第二次感受到這個半夢半醒的奇怪感覺，李孤雲一下子就明白自己在哪了。
於是他還沒開始探查周圍就對著天空怒道：“周晴！你還有完沒完了！”
誰知道對方也是憤怒的不甘示弱。
——“你以為我樂意啊！城主大晚上找人把我從家裏薅出來的，我能說什麽！”
“什麽？”李孤雲有些奇怪，高鐸又想幹什麽？
雖然即使姜方川死了這事情也還不算結束，他們接下來還得繼續調查內城的祭臺位置，但他來石鴉身上下功夫又是幾個意思？
還在懷疑石鴉？
對方顯然看出來了李孤雲的憂慮，於是寬慰道。
——“放輕松，城主只是想讓我給他編個好夢。”
“什麽意思？”
對方沒有再回答這個問題。
李孤雲發現自己周圍從白茫茫一片頓時換了天地。
離著幾米的距離，他看到了一對兄弟，他們看起來有些熟悉，卻都帶著過分稚嫩的面孔。
別墅二樓的窗戶開著，夜風把窗簾吹得鼓起來，像一面小小的帆。
哥哥騎在窗沿上，兩條腿已經懸在了外面。他往下看了一眼，管道貼著墻壁，銹跡斑斑，但看起來還算結實。他興奮地回頭沖弟弟道：“我先下，你看著我怎麽下，然後跟著我。”
還沒等弟弟回答，他就翻了出去。小手攥住管道，腳踩在支架上，一步一步地往下挪。動作不算熟練，但仗著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勁，不到兩分鐘他的腳就踩到了地面。他仰起頭，朝樓上揮了揮手。
“該你了！快下來吧！”
弟弟趴在窗臺上，先是探出半個腦袋往下看。哥哥在下面變成了一個小小的影子，地面在陽光下顯得又遠又硬。
怎麽這麽高啊。
他把頭縮了回去，又探出來，又縮了回去。
“快點兒啊！”哥哥在下面催著，有些不耐煩了，“樂樂，你膽子怎麽這麽小啊！再這樣，你不要做我弟弟了，我以後也不要跟你一起玩了！”
聽著這話，弟弟終於咬了咬嘴唇翻過了窗沿。他學著哥哥的樣子，兩只手緊緊箍住管道，腳踩在支架上。他不敢往下看，只敢盯著眼前的鐵銹，一點一點地往下挪。
手心開始出汗，管道也開始變得滑膩膩的。
還剩三分之一路程的時候，他的手開始打滑了。
十根手指似乎同時失去了力氣，怎麽也按不住那管道，他一下子慌了神，嚇得直接閉上了眼睛。
可落地的疼痛沒有來。
他撞進了一個溫熱的懷抱裏，一雙手穩穩地托住了他。對方一只手攬著背，一只手墊在腿彎下面，把他整個人兜住了。
！
弟弟睜開眼睛。
李孤雲就那麽抱著他，定定地看著對方這雙灰藍色的眼睛。
石鴉現在總是戴墨鏡，僅僅是從美觀上來看，他感覺也真的很浪費這麽漂亮的顏色。
“你們是在幹什麽？”李孤雲這麽問著，看向那個哥哥，或者說，縮小版‘高鐸’。
哥哥被盯地後退一步，有些心虛。起初他不想回答，只想把弟弟搶回來，然後兩人直接逃去後山。但青年比他高太多了，他夠不著。
“我們……我們去後山玩。”半天，哥哥終於憋出了一句話，“叔叔，你別告訴阿姨好不好。”
李孤雲眉頭擰緊，本來想給他個腦瓜崩，但又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去接觸夢境中的其他人，所以便狠狠瞪了對方一眼，直接抱著弟弟往別墅的正門去了。
他的步子不快，但很穩，弟弟在他懷裏安安靜靜的，手不自覺地攥住了他的衣領。
哥哥在後面追著喊，“叔叔——你把我弟弟放下來，放下來啊！我們自己會走！”
李孤雲沒有回頭。他直接一路走過去，按響了別墅的門鈴。
好半天都沒人來。
過了一會兒，保姆急匆匆地跑出來，在透過屏幕看到李孤雲手上抱著的孩子時，大驚失色，“怎麽回事？”臉色立刻刷白。
保姆趕緊開了門。於是李孤雲一路走過門廳，將弟弟放在了沙發上。
弟弟往沙發角裏縮了下，偷偷看了李孤雲一眼，又低下了頭。
李孤雲把事情跟這個保姆講了，順帶著批評了一番對方的擅離值守。
保姆的眼睛瞪大了，轉頭看向跟在後面氣喘籲籲跑進來的哥哥，“我要立刻把這件事告訴高先生！”
“王阿姨別啊——別告訴他——”哥哥直接巴著對方的褲腿苦苦哀求道，“我爸爸會揍我的——”
保姆不為所動，依舊將信息發給了高先生，隨後開始批評對方，“大少爺我都跟你講了那麽多遍了，你怎麽一次都聽不進去啊，後山不好玩，不好玩！裏面有怪獸！”
哥哥看起來一點都不服氣，聽著這話當即嘟囔道：“哪裏有怪獸，都是騙小孩的······”
那邊在辯論，李孤雲的視線一直在弟弟這裏。
不過該叫他‘高樂’還是‘石鴉’？
李孤雲朝他伸出了手，手心向上。
弟弟接觸到了對方的視線，看起來似乎對李孤雲伸手有點疑惑，他往前挪了點，然後也伸出了手。
李孤雲立刻拍了他一下，弟弟當即把手縮了回去。
李孤雲笑笑，又伸出了手。
這次弟弟猶豫了下，同樣伸出手去，然後又被打到了，不過這次他知道自己該提前往回縮了，雖然還是不夠快。
李孤雲再次伸出手。
於是這倆人就這麽玩了半天鍛煉反應力的游戲。連那邊啥時候停下來爭執的都不知道。
沒過多久，門響了。
這對兄弟的父母回來了。
母親的高跟鞋聲先傳進來，然後是父親的皮鞋聲。他們看到客廳裏的人，主要是李孤雲這個生面孔，腳步同時頓住了。
於是保姆便覆述了一遍李孤雲剛剛說過的話，以及自己看到的場景。
父親的臉色沈了下去，母親的眉頭也皺了起來。下一秒，哥哥被拎了起來，訓斥的聲音在客廳裏炸開，像夏天的雷，一陣接一陣，又響又悶。哥哥咬著嘴唇沒有哭，但眼眶已經紅了，鼻翼一扇一扇的。
弟弟坐在沙發上，看起來並不高興。但他又偷偷看了一眼李孤雲。
訓完孩子，父親轉頭看向李孤雲，言語間似乎想要給對方點金錢犒勞。
李孤雲擺擺手，“高先生，我跟‘高樂’很投緣，想跟他多玩一陣兒，所以我能不能在你們家多住幾天？”
李孤雲在說話，可視線的餘光卻一直盯著弟弟，當然註意到了對方聽到‘高樂’這個名字時那楞了一下的樣子。
他的嘴角翹了一下。
雖然父母覺得這個要求很奇怪，但是在詢問了弟弟的意見後還是同意了對方的請求。同時他們又雇了一個保姆，打算之後倆孩子一人一個保姆看著。
晚上，弟弟趁著其他人睡覺跑出自己的屋子，敲響了李孤雲的房門。
“沒鎖門，直接進吧。”
李孤雲這麽說著，就聽到“吱呀——”一聲後門被推開。
他正站在窗前，看銀月，看森林，聽風聲。
“你在幹什麽？”弟弟問他。
“看看那片討厭的森林，”李孤雲回答，將視線轉到屋內，“該怎麽稱呼你？”
“現在我是高樂。”對方這麽說著。
“樂樂？”李孤雲當即從善如流，“你是從哪裏意識到夢境的。”
“高空墜落，我想絕大多數人都會醒來吧。”
李孤雲點點頭，“確實，這段應該跳過去的。”
周晴這控夢意識，可能這輩子是當不成處長了。
高樂走到李孤雲這邊，仰著頭看他，“你來我的夢裏幹什麽？”
“想你睡個好覺，做個好夢。”
高樂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抱抱，“那我要睡覺了。”
“在夢裏睡覺？”李孤雲問他。
“對。”高樂點點頭，看向窗外，“畢竟現在是晚上了。”
說完後他又晃動了下手臂，“睡覺。”
李孤雲只能一把撈起他，然後另一只手掀起被子，兩人一道躺到床上去。
兩人在被窩裏安靜了會兒。突然，高樂扭過頭去道：“感覺很久沒這樣看過你了，甚至有點懷念我之前不瞎的日子。”
李孤雲也扭頭過去看他，似乎是想起了什麽，立刻道：“現在咱們還是別回憶了。你現在還是小孩呢。我可不想進監獄。”
“這只是個夢，”高樂撇撇嘴，見對方不為所動，於是頭扭向另一邊，“你規矩可真多。”
似乎意識到對方生氣了，李孤雲往他那邊蛄蛹了下，在被子裏伸出手臂將那個小小的軀體籠住，“但是抱抱還是可以的。”
高樂頓了下，又轉過身來看著他。
“睡吧，”李孤雲這麽說著，伸手合上了他的眼皮，“我會守著你睡，希望你能有個好夢。”
“但這裏本來就是夢。”高樂嘟囔著，但並沒有睜眼，只是同樣伸手抱住了李孤雲。
李孤雲的嘴角微微上揚，“對，這本來就是個好夢。醒來後你還得跟我去運水呢，可別想睡懶覺。”
之後對方似乎又咕噥了什麽，但是李孤雲沒有聽清。
估計也是說他從不會睡懶覺吧。
李孤雲就這麽看著他，直到整個夢境破碎。估計是石鴉醒來了，他自己則陷入了更深的睡眠。
清晨的光線從窗戶傾瀉進來。
柔和、明亮的晨光照進窗戶，又溫柔、又輕薄、泛著像蜂蜜一樣暖黃色的光。
那光落在李孤雲的臉上，將他睡夢中的輪廓照得柔軟了許多。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嘴唇微微張開著，呼吸很輕。
石鴉已經醒過來很久了。
他戴著墨鏡，在擺弄李孤雲的頭發。
指尖劃到李孤雲的臉頰上，手指頓了下。似乎在怕驚擾了這個夢。
但這不是夢。
所有的痛苦、不甘、輾轉反側都已經是過去式了。
現在他想要什麽，都可以得到。
他俯下頭，嘴唇輕輕貼上了李孤雲的額頭。
不是吻，更像是一種無聲的、虔誠的、像是在祭拜什麽似的觸碰。他的動作很輕，輕到幾乎沒有感覺，輕到像是一聲嘆息。
其實你才是神明送給我最好的禮物。
想到這裏，他的目光落到了遠處那個被鎖上的櫃子，裏面有一個不能被打開的盒子。
以他現在的力量或許還不能夠抵禦神明的力量侵蝕，在思維中占據主導，不然李孤雲不會那麽強烈地阻止他打開盒子。
但他需要對方倒回時間的能力。
所以他需要給對方找點麻煩。
可誰又能給一個神找麻煩？
那當然是，另一個神。
所以他們需要離開朝日城這片與世隔絕的地方，將消息傳遞給需要的人。
這就是為什麽他讓那個‘沈玉婉’甚至於‘老北’還活著。他不能將這些人連根拔起。需要有人繼續去做‘姜老師’的事情，這件事需要緩和一點，但，不能夠停下。
他需要危機出現，讓李孤雲自己作出決定——離開。
不過。
不是現在。
窗外，太陽又升高了一些。光灑滿了整個房間。
石鴉突然盯著身邊的人，開口道：“醒來了？”
李孤雲一下子睜眼，有點氣鼓鼓地不滿道：“我明明偽裝的很好，你是不是又讀心了！”
石鴉不回答這個問題，反而湊近道：“現在事情都解決了，我還需要做些什麽來滿足你的儀式感？”
李孤雲蹙眉，“哪裏都解決了，姜方川是死了，但內城的祭臺不還沒找到呢？對了，之前走得急沒叮囑那家夥，之後還得去一趟北城區找那個老北，或者雇個人盯著他，讓他不能再收屍體了······”
這話一說，石鴉的嘴頓時就抿起，繃直，“你真的很煩。”
李孤雲笑了笑，伸手捏了下他的臉蛋，“哎呀，我不是那個意思······”
見對方表情沒有松動的跡象，李孤雲這才將腦袋貼上去，在他耳邊壓低聲音道：“不管怎麽說也不能在家啊，這地方隔音特別差你又不是不知道······”
這話一出，石鴉當即道：“我們去內城區找祭臺。”
李孤雲嘖了一聲，怒其不爭地看了他一眼。
他本來想再躺一會兒，這半會兒也睡不著了，最後幹脆道：“起床穿衣服，跟我去水站運水。”
石鴉顯然也想到了之前夢裏李孤雲說的事情，墨鏡下的眉眼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好。”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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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第二次感受到這個半夢半醒的奇怪感覺，李孤雲一下子就明白自己在哪了。
於是他還沒開始探查周圍就對著天空怒道：“周晴！你還有完沒完了！”
誰知道對方也是憤怒的不甘示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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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李孤雲有些奇怪，高鐸又想幹什麽？
雖然即使姜方川死了這事情也還不算結束，他們接下來還得繼續調查內城的祭臺位置，但他來石鴉身上下功夫又是幾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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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顯然看出來了李孤雲的憂慮，於是寬慰道。
——“放輕松，城主只是想讓我給他編個好夢。”
“什麽意思？”
對方沒有再回答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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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著幾米的距離，他看到了一對兄弟，他們看起來有些熟悉，卻都帶著過分稚嫩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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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騎在窗沿上，兩條腿已經懸在了外面。他往下看了一眼，管道貼著墻壁，銹跡斑斑，但看起來還算結實。他興奮地回頭沖弟弟道：“我先下，你看著我怎麽下，然後跟著我。”
還沒等弟弟回答，他就翻了出去。小手攥住管道，腳踩在支架上，一步一步地往下挪。動作不算熟練，但仗著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勁，不到兩分鐘他的腳就踩到了地面。他仰起頭，朝樓上揮了揮手。
“該你了！快下來吧！”
弟弟趴在窗臺上，先是探出半個腦袋往下看。哥哥在下面變成了一個小小的影子，地面在陽光下顯得又遠又硬。
怎麽這麽高啊。
他把頭縮了回去，又探出來，又縮了回去。
“快點兒啊！”哥哥在下面催著，有些不耐煩了，“樂樂，你膽子怎麽這麽小啊！再這樣，你不要做我弟弟了，我以後也不要跟你一起玩了！”
聽著這話，弟弟終於咬了咬嘴唇翻過了窗沿。他學著哥哥的樣子，兩只手緊緊箍住管道，腳踩在支架上。他不敢往下看，只敢盯著眼前的鐵銹，一點一點地往下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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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根手指似乎同時失去了力氣，怎麽也按不住那管道，他一下子慌了神，嚇得直接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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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撞進了一個溫熱的懷抱裏，一雙手穩穩地托住了他。對方一只手攬著背，一只手墊在腿彎下面，把他整個人兜住了。
！
弟弟睜開眼睛。
李孤雲就那麽抱著他，定定地看著對方這雙灰藍色的眼睛。
石鴉現在總是戴墨鏡，僅僅是從美觀上來看，他感覺也真的很浪費這麽漂亮的顏色。
“你們是在幹什麽？”李孤雲這麽問著，看向那個哥哥，或者說，縮小版‘高鐸’。
哥哥被盯地後退一步，有些心虛。起初他不想回答，只想把弟弟搶回來，然後兩人直接逃去後山。但青年比他高太多了，他夠不著。
“我們……我們去後山玩。”半天，哥哥終於憋出了一句話，“叔叔，你別告訴阿姨好不好。”
李孤雲眉頭擰緊，本來想給他個腦瓜崩，但又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去接觸夢境中的其他人，所以便狠狠瞪了對方一眼，直接抱著弟弟往別墅的正門去了。
他的步子不快，但很穩，弟弟在他懷裏安安靜靜的，手不自覺地攥住了他的衣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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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孤雲沒有回頭。他直接一路走過去，按響了別墅的門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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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孤雲把事情跟這個保姆講了，順帶著批評了一番對方的擅離值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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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看起來一點都不服氣，聽著這話當即嘟囔道：“哪裏有怪獸，都是騙小孩的······”
那邊在辯論，李孤雲的視線一直在弟弟這裏。
不過該叫他‘高樂’還是‘石鴉’？
李孤雲朝他伸出了手，手心向上。
弟弟接觸到了對方的視線，看起來似乎對李孤雲伸手有點疑惑，他往前挪了點，然後也伸出了手。
李孤雲立刻拍了他一下，弟弟當即把手縮了回去。
李孤雲笑笑，又伸出了手。
這次弟弟猶豫了下，同樣伸出手去，然後又被打到了，不過這次他知道自己該提前往回縮了，雖然還是不夠快。
李孤雲再次伸出手。
於是這倆人就這麽玩了半天鍛煉反應力的游戲。連那邊啥時候停下來爭執的都不知道。
沒過多久，門響了。
這對兄弟的父母回來了。
母親的高跟鞋聲先傳進來，然後是父親的皮鞋聲。他們看到客廳裏的人，主要是李孤雲這個生面孔，腳步同時頓住了。
於是保姆便覆述了一遍李孤雲剛剛說過的話，以及自己看到的場景。
父親的臉色沈了下去，母親的眉頭也皺了起來。下一秒，哥哥被拎了起來，訓斥的聲音在客廳裏炸開，像夏天的雷，一陣接一陣，又響又悶。哥哥咬著嘴唇沒有哭，但眼眶已經紅了，鼻翼一扇一扇的。
弟弟坐在沙發上，看起來並不高興。但他又偷偷看了一眼李孤雲。
訓完孩子，父親轉頭看向李孤雲，言語間似乎想要給對方點金錢犒勞。
李孤雲擺擺手，“高先生，我跟‘高樂’很投緣，想跟他多玩一陣兒，所以我能不能在你們家多住幾天？”
李孤雲在說話，可視線的餘光卻一直盯著弟弟，當然註意到了對方聽到‘高樂’這個名字時那楞了一下的樣子。
他的嘴角翹了一下。
雖然父母覺得這個要求很奇怪，但是在詢問了弟弟的意見後還是同意了對方的請求。同時他們又雇了一個保姆，打算之後倆孩子一人一個保姆看著。
晚上，弟弟趁著其他人睡覺跑出自己的屋子，敲響了李孤雲的房門。
“沒鎖門，直接進吧。”
李孤雲這麽說著，就聽到“吱呀——”一聲後門被推開。
他正站在窗前，看銀月，看森林，聽風聲。
“你在幹什麽？”弟弟問他。
“看看那片討厭的森林，”李孤雲回答，將視線轉到屋內，“該怎麽稱呼你？”
“現在我是高樂。”對方這麽說著。
“樂樂？”李孤雲當即從善如流，“你是從哪裏意識到夢境的。”
“高空墜落，我想絕大多數人都會醒來吧。”
李孤雲點點頭，“確實，這段應該跳過去的。”
周晴這控夢意識，可能這輩子是當不成處長了。
高樂走到李孤雲這邊，仰著頭看他，“你來我的夢裏幹什麽？”
“想你睡個好覺，做個好夢。”
高樂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抱抱，“那我要睡覺了。”
“在夢裏睡覺？”李孤雲問他。
“對。”高樂點點頭，看向窗外，“畢竟現在是晚上了。”
說完後他又晃動了下手臂，“睡覺。”
李孤雲只能一把撈起他，然後另一只手掀起被子，兩人一道躺到床上去。
兩人在被窩裏安靜了會兒。突然，高樂扭過頭去道：“感覺很久沒這樣看過你了，甚至有點懷念我之前不瞎的日子。”
李孤雲也扭頭過去看他，似乎是想起了什麽，立刻道：“現在咱們還是別回憶了。你現在還是小孩呢。我可不想進監獄。”
“這只是個夢，”高樂撇撇嘴，見對方不為所動，於是頭扭向另一邊，“你規矩可真多。”
似乎意識到對方生氣了，李孤雲往他那邊蛄蛹了下，在被子裏伸出手臂將那個小小的軀體籠住，“但是抱抱還是可以的。”
高樂頓了下，又轉過身來看著他。
“睡吧，”李孤雲這麽說著，伸手合上了他的眼皮，“我會守著你睡，希望你能有個好夢。”
“但這裏本來就是夢。”高樂嘟囔著，但並沒有睜眼，只是同樣伸手抱住了李孤雲。
李孤雲的嘴角微微上揚，“對，這本來就是個好夢。醒來後你還得跟我去運水呢，可別想睡懶覺。”
之後對方似乎又咕噥了什麽，但是李孤雲沒有聽清。
估計也是說他從不會睡懶覺吧。
李孤雲就這麽看著他，直到整個夢境破碎。估計是石鴉醒來了，他自己則陷入了更深的睡眠。
清晨的光線從窗戶傾瀉進來。
柔和、明亮的晨光照進窗戶，又溫柔、又輕薄、泛著像蜂蜜一樣暖黃色的光。
那光落在李孤雲的臉上，將他睡夢中的輪廓照得柔軟了許多。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嘴唇微微張開著，呼吸很輕。
石鴉已經醒過來很久了。
他戴著墨鏡，在擺弄李孤雲的頭發。
指尖劃到李孤雲的臉頰上，手指頓了下。似乎在怕驚擾了這個夢。
但這不是夢。
所有的痛苦、不甘、輾轉反側都已經是過去式了。
現在他想要什麽，都可以得到。
他俯下頭，嘴唇輕輕貼上了李孤雲的額頭。
不是吻，更像是一種無聲的、虔誠的、像是在祭拜什麽似的觸碰。他的動作很輕，輕到幾乎沒有感覺，輕到像是一聲嘆息。
其實你才是神明送給我最好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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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他現在的力量或許還不能夠抵禦神明的力量侵蝕，在思維中占據主導，不然李孤雲不會那麽強烈地阻止他打開盒子。
但他需要對方倒回時間的能力。
所以他需要給對方找點麻煩。
可誰又能給一個神找麻煩？
那當然是，另一個神。
所以他們需要離開朝日城這片與世隔絕的地方，將消息傳遞給需要的人。
這就是為什麽他讓那個‘沈玉婉’甚至於‘老北’還活著。他不能將這些人連根拔起。需要有人繼續去做‘姜老師’的事情，這件事需要緩和一點，但，不能夠停下。
他需要危機出現，讓李孤雲自己作出決定——離開。
不過。
不是現在。
窗外，太陽又升高了一些。光灑滿了整個房間。
石鴉突然盯著身邊的人，開口道：“醒來了？”
李孤雲一下子睜眼，有點氣鼓鼓地不滿道：“我明明偽裝的很好，你是不是又讀心了！”
石鴉不回答這個問題，反而湊近道：“現在事情都解決了，我還需要做些什麽來滿足你的儀式感？”
李孤雲蹙眉，“哪裏都解決了，姜方川是死了，但內城的祭臺不還沒找到呢？對了，之前走得急沒叮囑那家夥，之後還得去一趟北城區找那個老北，或者雇個人盯著他，讓他不能再收屍體了······”
這話一說，石鴉的嘴頓時就抿起，繃直，“你真的很煩。”
李孤雲笑了笑，伸手捏了下他的臉蛋，“哎呀，我不是那個意思······”
見對方表情沒有松動的跡象，李孤雲這才將腦袋貼上去，在他耳邊壓低聲音道：“不管怎麽說也不能在家啊，這地方隔音特別差你又不是不知道······”
這話一出，石鴉當即道：“我們去內城區找祭臺。”
李孤雲嘖了一聲，怒其不爭地看了他一眼。
他本來想再躺一會兒，這半會兒也睡不著了，最後幹脆道：“起床穿衣服，跟我去水站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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