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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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一旁的王老頭看出了李孤雲的憤怒，連忙道：“小娟只是去還債的啊，那些事情都跟她沒關系啊！”
“你也知道那個地方！”李孤雲盯著王老頭，聲音裏壓著怒意。
——“我管？你以為這件事知道的人是少數嗎？”
他想起了趙星辰的話。
確實，有很多人知道，但大家都只是看著，等著。像站在岸上看一條河從眼前流過，反正那水還沒淹到自己腳上。
王老頭被李孤雲的目光盯得縮了縮脖子，嘴唇哆嗦了兩下，連忙從頭解釋起了這件事的始終。
王娟是王老頭的老婆從山裏撿的棄嬰。王老頭的老婆對王娟視若己出，見孩子從小就喜歡看書，在文盲遍地走的南城區，她多打了幾分工，硬是供這個養女讀完了高中。
王老頭他們原本就有個兒子，叫王南強。王娟跟王南強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相處久了，也就有了感情基礎，最後也就順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起初王南強是做生意的，各地出差，而王娟因為讀過書，所以在南城區的學校教書。日子雖說不上富裕，但也能過得去。後來王南強有了個去內城的機會，想著多掙些錢，便去了。
寒來暑往，日子就這麽一天天過去了。王娟懷孕了，生下了個女兒叫田田。可惜田田生下來就體弱多病，三天兩頭得往醫院跑。找了多少醫生都查不出根源，他們只能四處求醫，家裏的錢像流水一樣往外淌。
王南強從內城回來的次數越來越勤，甚至還專門花錢請了內城的醫生。他求爺爺告奶奶，各路送禮，好不容易才把那幾個人從內城帶了出來。
可惜，仍舊毫無作用。
王田田的身體不見好轉，家裏的債倒是越壘越高。
就在這時，在一場酒局中，有人向王南強推薦了一個地方。
——“在那裏的可是整個朝日城最厲害的研究員，放著的都是最精密的儀器，什麽病癥到那裏不是分分鐘被治的服服帖帖？”
西城區？那地方有醫院？
——“剛好那實驗室最近好像有點缺人，我可以幫你引薦，看在你一片愛子之心的份上。不過這話你可別到處說。”
老兩口年紀大了，去那種地方肯定不行。王南強自己還得回內城做生意掙錢。所以想來想去，他只能找了王娟。
而王娟為了自己的女兒願意幹任何事情。
包括，做助紂為虐的壞人。
以得到醫療資助為基礎，王娟簽署了西城區地下實驗室的保密協議，成為了裏面的一位助理研究員。
這種組織，加入了就不可能再脫身，這是把柄，是黑歷史，而王娟的弱點又那麽明顯。王田田還活著，還病著，還需要那些她買不起的藥、請不起的醫生。
如此一來，等到王田田的身體終於被養好了，這個時候她看到的慘劇與鮮血已經太多了，連心態也早已麻木。
她甚至不再同情那些人，只是想著，絕不能讓自己的女兒也落到這樣的下場。
所以越見到那樣的人間慘劇，她就越不敢離開。
王老頭說到最後，聲音愈發沈重，翻來覆去地說王娟的不容易、她是沒辦法、她都是為了孩子啊。
王老頭在為王娟辯解，但王娟清楚地知道自己幹過什麽，於是她只是平靜地道：“我確實是壞人。”
她懷中抱著的那個孩子已經哭累了，有些昏昏欲睡了。她沖著石鴉深深地鞠了一躬，帶著歉意，“對不起。”
不止是對他。也是對那裏所有的受害者。
她一直知道自己在助紂為虐，她也知道自己將一直生活在恐懼中，甚至不得善終。
但是她不後悔。
重來一次她依舊會這麽做。
李孤雲的目光驚訝地看向她。而王老頭的目光則落在石鴉身上，帶著幾分不安。
石鴉盯著她，面色平靜，似乎在沈思。
屋裏安靜了許久。
許久，石鴉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平時輕一點，“我記得你，你救了曉曉，謝謝。”
王娟一楞。
她當然知道曉曉。
那是第一個死在她懷裏的孩子。
她是被嚙齒類動物咬的，病毒感染，高燒燒得小臉通紅，嘴唇幹裂出血。
沒人想救她，畢竟她只是一個身體素質格外差勁的‘耗材’，對整個實驗的進展不會有一丁點幫助，不值得浪費藥劑和時間。
除了那個男孩。
除了那雙清澈的灰藍色眼睛。
只可惜那時候的曉曉就已經救不活了。
她沒有猶豫太久，與其讓孩子在抽搐和痛苦中熬過最後一個晚上，倒不如讓她走得安生些。所以她打了那針。
那孩子到死都抓著她的衣角不放。小小的手指，指甲蓋發紫，攥得指節發白。那幾根手指頭細得像竹簽，她真怕一用力就斷了。
她記得那孩子最後的呼吸。
很輕、很輕。輕到她在那一瞬間以為只是風吹過去了。然後她低頭，看到她的眼睛還睜著，瞳孔已經散了，映著天花板上那盞白熾燈，亮得刺眼。
“可是······”王娟的視線躲開了對方的面容“我並沒有救活她。”
“石鴉，”她叫了一聲對方的名字，語氣有些小心翼翼、像是怕碰碎什麽東西，“很抱歉，但是，曉曉已經死了。她死在十五年前，連第一輪藥物試驗都能沒撐過去。”
王娟想戳破那個幻覺。那個他自欺欺人地維持了十五年的幻覺。
石鴉並沒有沒說話。
他的嘴唇抿著，下頜繃得很緊。記憶像被斧子破開的冰層，在意識的深處發出細碎的、劈啪作響的聲音。那些他刻意壓制的畫面正在一點一點地浮上來，愈發清晰。
但他仍在抵抗。
“她沒死，”他這麽說著，聲音不大，但很固執，“我還見過她，很多很多次。”
王娟不想他再自欺欺人，“你抱著她的屍體哭了一天。”
“然後她又出現了。”石鴉道。
“她是誰？”王娟問他。
對方沒說話，王娟又道，“那只是在藥物催發下產生的幻覺，在那之後你看到的每個人都是她。”
“然後······”她稍微猶豫了下才接著道，“你變得異常有價值，這時候專屬於你的曉曉才終於出現。”
她頓了頓，聲音輕下去，最後再次重覆了遍，“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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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王老頭看出了李孤雲的憤怒，連忙道：“小娟只是去還債的啊，那些事情都跟她沒關系啊！”
“你也知道那個地方！”李孤雲盯著王老頭，聲音裏壓著怒意。
——“我管？你以為這件事知道的人是少數嗎？”
他想起了趙星辰的話。
確實，有很多人知道，但大家都只是看著，等著。像站在岸上看一條河從眼前流過，反正那水還沒淹到自己腳上。
王老頭被李孤雲的目光盯得縮了縮脖子，嘴唇哆嗦了兩下，連忙從頭解釋起了這件事的始終。
王娟是王老頭的老婆從山裏撿的棄嬰。王老頭的老婆對王娟視若己出，見孩子從小就喜歡看書，在文盲遍地走的南城區，她多打了幾分工，硬是供這個養女讀完了高中。
王老頭他們原本就有個兒子，叫王南強。王娟跟王南強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相處久了，也就有了感情基礎，最後也就順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起初王南強是做生意的，各地出差，而王娟因為讀過書，所以在南城區的學校教書。日子雖說不上富裕，但也能過得去。後來王南強有了個去內城的機會，想著多掙些錢，便去了。
寒來暑往，日子就這麽一天天過去了。王娟懷孕了，生下了個女兒叫田田。可惜田田生下來就體弱多病，三天兩頭得往醫院跑。找了多少醫生都查不出根源，他們只能四處求醫，家裏的錢像流水一樣往外淌。
王南強從內城回來的次數越來越勤，甚至還專門花錢請了內城的醫生。他求爺爺告奶奶，各路送禮，好不容易才把那幾個人從內城帶了出來。
可惜，仍舊毫無作用。
王田田的身體不見好轉，家裏的債倒是越壘越高。
就在這時，在一場酒局中，有人向王南強推薦了一個地方。
——“在那裏的可是整個朝日城最厲害的研究員，放著的都是最精密的儀器，什麽病癥到那裏不是分分鐘被治的服服帖帖？”
西城區？那地方有醫院？
——“剛好那實驗室最近好像有點缺人，我可以幫你引薦，看在你一片愛子之心的份上。不過這話你可別到處說。”
老兩口年紀大了，去那種地方肯定不行。王南強自己還得回內城做生意掙錢。所以想來想去，他只能找了王娟。
而王娟為了自己的女兒願意幹任何事情。
包括，做助紂為虐的壞人。
以得到醫療資助為基礎，王娟簽署了西城區地下實驗室的保密協議，成為了裏面的一位助理研究員。
這種組織，加入了就不可能再脫身，這是把柄，是黑歷史，而王娟的弱點又那麽明顯。王田田還活著，還病著，還需要那些她買不起的藥、請不起的醫生。
如此一來，等到王田田的身體終於被養好了，這個時候她看到的慘劇與鮮血已經太多了，連心態也早已麻木。
她甚至不再同情那些人，只是想著，絕不能讓自己的女兒也落到這樣的下場。
所以越見到那樣的人間慘劇，她就越不敢離開。
王老頭說到最後，聲音愈發沈重，翻來覆去地說王娟的不容易、她是沒辦法、她都是為了孩子啊。
王老頭在為王娟辯解，但王娟清楚地知道自己幹過什麽，於是她只是平靜地道：“我確實是壞人。”
她懷中抱著的那個孩子已經哭累了，有些昏昏欲睡了。她沖著石鴉深深地鞠了一躬，帶著歉意，“對不起。”
不止是對他。也是對那裏所有的受害者。
她一直知道自己在助紂為虐，她也知道自己將一直生活在恐懼中，甚至不得善終。
但是她不後悔。
重來一次她依舊會這麽做。
李孤雲的目光驚訝地看向她。而王老頭的目光則落在石鴉身上，帶著幾分不安。
石鴉盯著她，面色平靜，似乎在沈思。
屋裏安靜了許久。
許久，石鴉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平時輕一點，“我記得你，你救了曉曉，謝謝。”
王娟一楞。
她當然知道曉曉。
那是第一個死在她懷裏的孩子。
她是被嚙齒類動物咬的，病毒感染，高燒燒得小臉通紅，嘴唇幹裂出血。
沒人想救她，畢竟她只是一個身體素質格外差勁的‘耗材’，對整個實驗的進展不會有一丁點幫助，不值得浪費藥劑和時間。
除了那個男孩。
除了那雙清澈的灰藍色眼睛。
只可惜那時候的曉曉就已經救不活了。
她沒有猶豫太久，與其讓孩子在抽搐和痛苦中熬過最後一個晚上，倒不如讓她走得安生些。所以她打了那針。
那孩子到死都抓著她的衣角不放。小小的手指，指甲蓋發紫，攥得指節發白。那幾根手指頭細得像竹簽，她真怕一用力就斷了。
她記得那孩子最後的呼吸。
很輕、很輕。輕到她在那一瞬間以為只是風吹過去了。然後她低頭，看到她的眼睛還睜著，瞳孔已經散了，映著天花板上那盞白熾燈，亮得刺眼。
“可是······”王娟的視線躲開了對方的面容“我並沒有救活她。”
“石鴉，”她叫了一聲對方的名字，語氣有些小心翼翼、像是怕碰碎什麽東西，“很抱歉，但是，曉曉已經死了。她死在十五年前，連第一輪藥物試驗都能沒撐過去。”
王娟想戳破那個幻覺。那個他自欺欺人地維持了十五年的幻覺。
石鴉並沒有沒說話。
他的嘴唇抿著，下頜繃得很緊。記憶像被斧子破開的冰層，在意識的深處發出細碎的、劈啪作響的聲音。那些他刻意壓制的畫面正在一點一點地浮上來，愈發清晰。
但他仍在抵抗。
“她沒死，”他這麽說著，聲音不大，但很固執，“我還見過她，很多很多次。”
王娟不想他再自欺欺人，“你抱著她的屍體哭了一天。”
“然後她又出現了。”石鴉道。
“她是誰？”王娟問他。
對方沒說話，王娟又道，“那只是在藥物催發下產生的幻覺，在那之後你看到的每個人都是她。”
“然後······”她稍微猶豫了下才接著道，“你變得異常有價值，這時候專屬於你的曉曉才終於出現。”
她頓了頓，聲音輕下去，最後再次重覆了遍，“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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