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
關燈
小
中
大
人群
車子經過水站，李孤雲剛想跟石鴉說些什麽，結果遠遠地又瞥見了路邊圍著的那一大群人。
那些人裏三層外三層地聚在一起，黑壓壓的一片，把路邊的半塊空地都占滿了。人群中不時傳出嗡嗡的議論聲，偶爾夾雜著一兩句尖銳的叫喊，聽不清在說什麽，但能感覺到群體的憤怒。
發生什麽事了？
他下意識地放慢了車速，伸長脖子往那邊看了一眼。
被人群圍著的似乎是一棟村子邊上老房子，灰撲撲的墻，半掩的木門。門前的空地上站著幾個人，被圍在中間，倒是看不清面目。
有哭聲。
“我想去看看。”李孤雲這麽說，車子停了下來，手已經搭上了車門。
“別去。”
石鴉的聲音不大，但很果斷。
李孤雲轉過頭看他，因為石鴉並不是那種喜歡指揮的人。他這麽說肯定有原因。
石鴉的目光透過那群人在看什麽，不過他的表情被墨鏡遮著，倒是顯不出什麽。
“你不是還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他這麽說著，“我們沒精力去管所有事。”
李孤雲的手在門把手上停了幾秒，然後松開了。
也是。
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這麽想著，重新踩下油門，車子離那片嘈雜的人群越來越遠。
與此同時，人群中央。
“就是她！”一個男人的聲音從人群裏傳出，帶著顯而易見的憤怒，“她沒回來的時候村裏可什麽事都沒有！怎麽她一來就開始死人！”
“對！而且你們看看她帶回來的那些孩子——哪裏來的？誰知道是不是偷的？是不是拐的？”
“人販子！”
有人喊了一聲，像一顆石子扔進了水裏，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開來。
“人販子不得好死！”
“打死她！”
“快問問周邊有沒人丟孩子！”
“先把她看住了別讓她跑了！”
聲音從四面八方湧過來，像潮水一樣把那棟老房子圍得水洩不通。
被圍在中間的是一個中年女人，三四十歲的樣子，面容憔悴，頭發散亂地搭在肩膀上。她的懷裏緊緊地抱著一個五六歲的孩子，那孩子被嚇得直往她懷裏縮，一聲不吭。
女人身後還站著兩個大一些的孩子，一個七八歲的男孩和一個十來歲的女孩，都怯生生地躲在墻角，眼睛裏全是恐懼。
“我沒有！”女人的聲音嘶啞，但拼命地拔高，試圖蓋過那些聲音，“這些孩子都是沒人要的！我是看他們可憐才帶回來的！”
“可憐別人的孩子？這話誰信！”人群裏有人冷笑，“你看看自己的孩子你倒是照看過嗎！常年不沾家的人去心疼別人的家沒人要的孩子，誰信？！”
“媽！”一個小姑娘從屋裏沖出來，擋在中年女人面前。
她大概七八歲的樣子，瘦瘦小小的，但站在那裏的時候像一堵墻，把所有的惡意都擋在了外面，“我媽不是人販子！那些孩子真的是她從外面救回來的！你們憑什麽這麽說她！”
“你個傻孩子！你媽都不要你了你還維護她呢！”人群裏又有人起哄，“你傻可別當我們都傻啊！”
女孩還想辯解什麽，一只手從後面伸過來，按住了她的肩膀。
“田田，別說了。”
說話的是一個中年男人，五十多歲的樣子，看起來倒是有幾分威嚴。他把女孩往身後拉了拉，自己站到了前面，面對著那些越來越激動的人群。
“我們王家的人不可能是人販子！”他的聲音不大，但有一種奇怪的穩定感。
他看了人群一圈，沒有辯解，沒有求饒，只是沈默地站在那裏，擋在自己的兒媳與孫女面前。
人群的嗡嗡聲更大了。
······
李孤雲把車開到了屋子那邊，遠遠地就看到有人在菜地裏忙碌。
他靠邊停了車，熄了火。
剛下車，專門繞到副駕駛那邊想替石鴉開車門，結果剛伸出手去，門已經打開，對方自行下車了。
李孤雲的手在空中頓了下，些微有點尷尬地一扭頭。
“李隊長？早上好啊！”
一個姑娘從菜地那邊小跑過來，穿著一如既往的破洞牛仔褲，頭上紮著個低馬尾，別著花裏胡哨的發卡，臉上帶著幾分驚訝。
是任靜。
“誒？”李孤雲也很驚訝，他還以為剛剛那個長發身影會是姜夢，沒想到卻是任靜。
認出了李孤雲後，任靜又往他旁邊一瞧。石鴉戴著墨鏡和耳機，倒是看不出什麽表情，甚至那墨鏡還把他那標志性的特征遮蓋了個全，但是她還是能認出來。
或者說，猜都能猜到這是誰啊！
她心道她一帆哥還真沒說錯，於是笑著揮了揮手，“石哥也早上好！”
石鴉聞言，嘴巴動了下，似乎是想說什麽，但又看了眼李孤雲，閉了嘴。
討厭的約法三章。
任靜註意到了這點，視線也不自覺地轉到了李孤雲這邊。
不過李孤雲顯然關註著另外一件完全不同的事情，他一邊往院子走一邊道，“其他人呢？都在屋子裏嗎？”
“沒啊，”任靜這麽說著，“他們都去隔壁村幫忙啦。”
李孤雲立刻停了步子，此時連屋前的菜園子還走沒到。
“這樣······那我還是先去看看吧。”
轉身又回去車上那邊，“阿靜，我先去那邊看看。”李孤雲這麽說著，又沖著任靜揮揮手。
“好，那下午再見嘍，李隊長、石哥。”任靜站路邊這麽揮手道。
車子發動，來回不到幾分鐘就又開走了。
任靜重新回到菜地那邊。她拿起水瓢，但心思卻不在菜地上了。她蹲在那裏，瓢裏的水澆到一半就歪了，流了一地。
她盯著車子消失的方向，嘴裏嘟囔著：“這是回娘家？不對……也沒說結婚了呀……”
瓢整個倒了過來，但裏面並沒有水。
“……好想去看看啊。”
······
車上，李孤雲用光腦給於一帆發了條消息，等了幾分鐘，回覆來了：給你發位置。之後附上了一個地點信息。
到了之後，李孤雲發現那個被圍著的屋子就在路邊——正是他們之前路過的那棟。
人群似乎比剛才更密了一些。
李孤雲把車停在稍遠的地方，和石鴉一起走了過去。於一帆站在人群外圍，雙手插兜，姿態懶散，似乎是在看熱鬧。看到他們過來，眼神在兩人身上打了個圈，笑了下，倒是沒說什麽。
“你站這兒幹什麽呢？”李孤雲問他。
於一帆把頭一揚，沖著人群的方向，“看戲。”
李孤雲眉頭皺起，“裏面什麽情況？”
於一帆再朝人群努了努嘴，“前段時間王老頭那兒媳婦回來了，就王田田她那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媽，還從外面帶回來幾個孩子。
之前就有人傳，說她在外面做一些不正當的職業，只是每次回村子都偷摸的所以大家也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結果最近村裏又老死人，就有人說是她帶來的晦氣。再加上那些孩子來路不明，很多人懷疑她是人販子，遭天譴了，結果報應來了又躲回村子，所以就鬧起來了。”
“田田呢？”李孤雲問他。王田田是王老頭的孫女，每次王老頭到時間了還不上錢，就拿這小姑娘當擋箭牌。之前還給他們送過橘子。
於一帆無奈一指，“裏面呢。”
“那田田他媽帶回來的孩子呢？”李孤雲又問。
“也在裏面，”於一帆這麽說著，有點心虛了，見李孤雲還在看他，也是知道對方想說些什麽，連忙擺手道，“這裏面這麽多人，我可沒轍。”
“雖然暫時還沒動手，但看這架勢……”他沒說下去了，看著李孤雲，顯然是在看對方有沒有什麽好辦法。
李孤雲看著人群，看著那些漲紅的臉、揮舞的手臂、越來越高的聲浪，眉頭慢慢地皺了起來。空氣裏彌漫著一股躁動的、不穩定的氛圍，就像一根繃得太緊的弦，看起來隨時都會斷。
他聽到了孩子的哭聲，穿過喧鬧的人群。尖銳地，斷斷續續地，從人群的最中心傳出來，像一根針紮進他的耳朵裏。
李孤雲一轉頭，看向石鴉，對方的目光隱沒在墨鏡裏，不過方向卻是在看人群那邊。
過去？
李孤雲看他。
他還記得對方說的，
——“我們沒精力去管所有事。”
但此刻他站在那裏，卻明顯在關心那邊的情況。
“無所謂。”石鴉這麽說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車子經過水站，李孤雲剛想跟石鴉說些什麽，結果遠遠地又瞥見了路邊圍著的那一大群人。
那些人裏三層外三層地聚在一起，黑壓壓的一片，把路邊的半塊空地都占滿了。人群中不時傳出嗡嗡的議論聲，偶爾夾雜著一兩句尖銳的叫喊，聽不清在說什麽，但能感覺到群體的憤怒。
發生什麽事了？
他下意識地放慢了車速，伸長脖子往那邊看了一眼。
被人群圍著的似乎是一棟村子邊上老房子，灰撲撲的墻，半掩的木門。門前的空地上站著幾個人，被圍在中間，倒是看不清面目。
有哭聲。
“我想去看看。”李孤雲這麽說，車子停了下來，手已經搭上了車門。
“別去。”
石鴉的聲音不大，但很果斷。
李孤雲轉過頭看他，因為石鴉並不是那種喜歡指揮的人。他這麽說肯定有原因。
石鴉的目光透過那群人在看什麽，不過他的表情被墨鏡遮著，倒是顯不出什麽。
“你不是還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他這麽說著，“我們沒精力去管所有事。”
李孤雲的手在門把手上停了幾秒，然後松開了。
也是。
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這麽想著，重新踩下油門，車子離那片嘈雜的人群越來越遠。
與此同時，人群中央。
“就是她！”一個男人的聲音從人群裏傳出，帶著顯而易見的憤怒，“她沒回來的時候村裏可什麽事都沒有！怎麽她一來就開始死人！”
“對！而且你們看看她帶回來的那些孩子——哪裏來的？誰知道是不是偷的？是不是拐的？”
“人販子！”
有人喊了一聲，像一顆石子扔進了水裏，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開來。
“人販子不得好死！”
“打死她！”
“快問問周邊有沒人丟孩子！”
“先把她看住了別讓她跑了！”
聲音從四面八方湧過來，像潮水一樣把那棟老房子圍得水洩不通。
被圍在中間的是一個中年女人，三四十歲的樣子，面容憔悴，頭發散亂地搭在肩膀上。她的懷裏緊緊地抱著一個五六歲的孩子，那孩子被嚇得直往她懷裏縮，一聲不吭。
女人身後還站著兩個大一些的孩子，一個七八歲的男孩和一個十來歲的女孩，都怯生生地躲在墻角，眼睛裏全是恐懼。
“我沒有！”女人的聲音嘶啞，但拼命地拔高，試圖蓋過那些聲音，“這些孩子都是沒人要的！我是看他們可憐才帶回來的！”
“可憐別人的孩子？這話誰信！”人群裏有人冷笑，“你看看自己的孩子你倒是照看過嗎！常年不沾家的人去心疼別人的家沒人要的孩子，誰信？！”
“媽！”一個小姑娘從屋裏沖出來，擋在中年女人面前。
她大概七八歲的樣子，瘦瘦小小的，但站在那裏的時候像一堵墻，把所有的惡意都擋在了外面，“我媽不是人販子！那些孩子真的是她從外面救回來的！你們憑什麽這麽說她！”
“你個傻孩子！你媽都不要你了你還維護她呢！”人群裏又有人起哄，“你傻可別當我們都傻啊！”
女孩還想辯解什麽，一只手從後面伸過來，按住了她的肩膀。
“田田，別說了。”
說話的是一個中年男人，五十多歲的樣子，看起來倒是有幾分威嚴。他把女孩往身後拉了拉，自己站到了前面，面對著那些越來越激動的人群。
“我們王家的人不可能是人販子！”他的聲音不大，但有一種奇怪的穩定感。
他看了人群一圈，沒有辯解，沒有求饒，只是沈默地站在那裏，擋在自己的兒媳與孫女面前。
人群的嗡嗡聲更大了。
······
李孤雲把車開到了屋子那邊，遠遠地就看到有人在菜地裏忙碌。
他靠邊停了車，熄了火。
剛下車，專門繞到副駕駛那邊想替石鴉開車門，結果剛伸出手去，門已經打開，對方自行下車了。
李孤雲的手在空中頓了下，些微有點尷尬地一扭頭。
“李隊長？早上好啊！”
一個姑娘從菜地那邊小跑過來，穿著一如既往的破洞牛仔褲，頭上紮著個低馬尾，別著花裏胡哨的發卡，臉上帶著幾分驚訝。
是任靜。
“誒？”李孤雲也很驚訝，他還以為剛剛那個長發身影會是姜夢，沒想到卻是任靜。
認出了李孤雲後，任靜又往他旁邊一瞧。石鴉戴著墨鏡和耳機，倒是看不出什麽表情，甚至那墨鏡還把他那標志性的特征遮蓋了個全，但是她還是能認出來。
或者說，猜都能猜到這是誰啊！
她心道她一帆哥還真沒說錯，於是笑著揮了揮手，“石哥也早上好！”
石鴉聞言，嘴巴動了下，似乎是想說什麽，但又看了眼李孤雲，閉了嘴。
討厭的約法三章。
任靜註意到了這點，視線也不自覺地轉到了李孤雲這邊。
不過李孤雲顯然關註著另外一件完全不同的事情，他一邊往院子走一邊道，“其他人呢？都在屋子裏嗎？”
“沒啊，”任靜這麽說著，“他們都去隔壁村幫忙啦。”
李孤雲立刻停了步子，此時連屋前的菜園子還走沒到。
“這樣······那我還是先去看看吧。”
轉身又回去車上那邊，“阿靜，我先去那邊看看。”李孤雲這麽說著，又沖著任靜揮揮手。
“好，那下午再見嘍，李隊長、石哥。”任靜站路邊這麽揮手道。
車子發動，來回不到幾分鐘就又開走了。
任靜重新回到菜地那邊。她拿起水瓢，但心思卻不在菜地上了。她蹲在那裏，瓢裏的水澆到一半就歪了，流了一地。
她盯著車子消失的方向，嘴裏嘟囔著：“這是回娘家？不對……也沒說結婚了呀……”
瓢整個倒了過來，但裏面並沒有水。
“……好想去看看啊。”
······
車上，李孤雲用光腦給於一帆發了條消息，等了幾分鐘，回覆來了：給你發位置。之後附上了一個地點信息。
到了之後，李孤雲發現那個被圍著的屋子就在路邊——正是他們之前路過的那棟。
人群似乎比剛才更密了一些。
李孤雲把車停在稍遠的地方，和石鴉一起走了過去。於一帆站在人群外圍，雙手插兜，姿態懶散，似乎是在看熱鬧。看到他們過來，眼神在兩人身上打了個圈，笑了下，倒是沒說什麽。
“你站這兒幹什麽呢？”李孤雲問他。
於一帆把頭一揚，沖著人群的方向，“看戲。”
李孤雲眉頭皺起，“裏面什麽情況？”
於一帆再朝人群努了努嘴，“前段時間王老頭那兒媳婦回來了，就王田田她那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媽，還從外面帶回來幾個孩子。
之前就有人傳，說她在外面做一些不正當的職業，只是每次回村子都偷摸的所以大家也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結果最近村裏又老死人，就有人說是她帶來的晦氣。再加上那些孩子來路不明，很多人懷疑她是人販子，遭天譴了，結果報應來了又躲回村子，所以就鬧起來了。”
“田田呢？”李孤雲問他。王田田是王老頭的孫女，每次王老頭到時間了還不上錢，就拿這小姑娘當擋箭牌。之前還給他們送過橘子。
於一帆無奈一指，“裏面呢。”
“那田田他媽帶回來的孩子呢？”李孤雲又問。
“也在裏面，”於一帆這麽說著，有點心虛了，見李孤雲還在看他，也是知道對方想說些什麽，連忙擺手道，“這裏面這麽多人，我可沒轍。”
“雖然暫時還沒動手，但看這架勢……”他沒說下去了，看著李孤雲，顯然是在看對方有沒有什麽好辦法。
李孤雲看著人群，看著那些漲紅的臉、揮舞的手臂、越來越高的聲浪，眉頭慢慢地皺了起來。空氣裏彌漫著一股躁動的、不穩定的氛圍，就像一根繃得太緊的弦，看起來隨時都會斷。
他聽到了孩子的哭聲，穿過喧鬧的人群。尖銳地，斷斷續續地，從人群的最中心傳出來，像一根針紮進他的耳朵裏。
李孤雲一轉頭，看向石鴉，對方的目光隱沒在墨鏡裏，不過方向卻是在看人群那邊。
過去？
李孤雲看他。
他還記得對方說的，
——“我們沒精力去管所有事。”
但此刻他站在那裏，卻明顯在關心那邊的情況。
“無所謂。”石鴉這麽說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