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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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漢
工廠的大門緊閉著，上面滿都是鐵銹，一片又一片，像水泥叢林上的苔蘚。圍墻根下長著一蓬蓬枯草，被風吹得簌簌響。他們站在門口空地等了不到三分鐘，一輛半舊的摩托車從路那頭突突地開過來。
騎車的人摘下頭盔，露出一張略微有些熟悉的臉。
“好久不見啊！”孫強放下頭盔，一邊這麽說著，一邊笑著走過來拍了拍李孤雲的肩膀。結果轉頭看到了一旁的石鴉，感覺這人笑得怪怪的，於是視線又轉到李孤雲這邊，“孤雲，這位是······”
“石鴉，你上次見過的。”
“奧！”孫強立刻想起來之前跟老婆一塊逛街的時候遇到的那個。
這才過去多久，這氣質差的也太大了吧。
孫強的眼神在石鴉身上多留了會兒，想到了他老婆之前說的。
——“那倆人肯定是一對。那眼神······再說了，誰家老板會專門跟下屬一塊逛街買衣服啊，還親自挑，不嫌累人的麽。”
他記得他之前還斬釘截鐵道：“不可能，都說了是隊員了。”
看來他自個的感覺著實不怎麽準確。
孫強笑了笑，“我先帶你到周圍轉轉？”
李孤雲當即道：“那當然是再好不過了。”
這一片全是差不多的廠房和倉庫，灰色的墻，灰色的路，灰色的天。腳下的水泥地面裂了不少縫，縫隙裏長著枯黃的草，踩上去沙沙作響。空氣裏有一股鐵銹和機油混著的氣味，說不上難聞，但有些沈悶，吸進肺裏讓人覺得有些喘不上氣。
孫強走在前面，一邊走一邊說著這一帶的情況：“這邊以前熱鬧啊，幾千號工人都在這邊的廠裏上班。不過最近廠子經營不善，辭退了一部分，人就少得多了……”
他話沒說完，路邊墻根底下一個人影動了一下。
是一個流浪漢，身上裹著一件看不出顏色的棉大衣，他半躺半靠地貓在墻角，面前擺著一個金屬缸子，裏面什麽也沒有。聽到有人說話，他瞇著眼睛看了他們一眼，後又閉上了，從鼻子裏噴出一口氣來，連動都懶得動一下。
再往前走，他們又看到兩三個。有的蹲著，有的躺著，表情都差不多——木然的，空洞的，好像對一切都無所謂。
李孤雲掃了幾眼，但沒太在意。
孫強顯然更沒把他們當回事，連眼神都懶得給一個，繼續說著話。
“這一片就這樣，流浪漢多得是，趕都趕不走。也沒人管管……”
他話說到一半，腳步突然慢了下來。
前面二十來米的地方，墻根下蹲著一個人。和之前那些流浪漢不同的是，這個人的精神狀態詭異的飽滿，他就這麽蹲在那裏，目光直勾勾地盯著他們走過來。
等他們走近了一些，那人突然站了起來。
這是一個中年男人，穿著一件臟兮兮的破布衣服，頭發一縷一縷地油膩地貼在腦門上。臉上帶著一種過分熱絡的表情，像是認識他們似的，擡腳就往這邊走。
孫強看到後立刻皺了皺眉，別過臉去，低聲說了句：“這家夥是個瘋子，別理他，走這邊。”
三個人繼續拐了下，往前走。但那個男人不依不饒地跟了幾步，嘴裏還含含糊糊地說了句什麽，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詢問什麽。
李孤雲沒聽清，也沒打算理會。孫強更是連頭都沒回，腳步還加快了一些。
但石鴉停了下來。
他那眼神倒說不上兇狠，但有一種奇怪的穿透力，像貓盯住了什麽東西一樣。
老鼠？
那個男人終於將目光移到了石鴉的臉上。他這腳步一頓，臉上那種熱絡的表情僵了一瞬——
然後猛地轉身，撒腿就跑！
石鴉那可不是一般的‘貓’，於是瞬息之間那個男人便只能在原地跑步並企圖累死自己了。
前面的兩人聽到動靜立刻停了步子轉頭去看，孫強看著這場景倒是羨慕壞了，“牛啊哥們！”
他真的做夢都想變成被祝福者······可惜也就只能做做夢了。
“這誰啊？”李孤雲問道。
“他啊，”孫強盯著那累的氣喘籲籲的家夥，語氣裏滿是嫌棄，“這片出了名的懶鬼。什麽活都不樂意幹，也不願意進廠，就靠給人……收屍過日子，感覺精神也不太正常。”
“哪裏死了人，他就去看。有時候是街道叫他，有時候是自己聞著味兒去的。給點錢就幹，但其實不給也行，反正也不知道最後他把屍體搬哪兒去了。”孫強看了地上那人一眼，“這人正經活不幹，專幹這個，你說是不是晦氣。”
聽到這描述，李孤雲知道自己找著人了，於是轉頭開始感謝孫強。
孫強對此一頭霧水，但估摸著是他們荒野獵人的什麽任務，也沒多問，只說他幫人忙也是在給他孩子積福，倒是不用謝。
聽到這話，李孤雲當即開始賀喜，還說一定得包個大紅包，結果剛打開光腦就突然想起自己兜裏沒錢了。
氣氛立刻尬了一瞬。
見到這場景，孫強直接樂了，當即擺手說不用，說他這孩子這還沒出生呢，等之後滿月再送也不遲。
李孤雲連忙借著這臺階下來了。
之後兩人寒暄幾句，孫強說自己得回去陪老婆了，家裏離了他肯定特別不方便。李孤雲立刻點頭，順便祝福人家百年好合。
孫強跟李孤雲他們分開後，騎上了自個的摩托往回開。
正巧光腦通訊過來，當即接通。
“餵，老婆……對，我剛見完朋友，馬上回去。”
“誒呀，李孤雲嘛，你之前不還見過的······”
“是他。啊對，你上次猜的是真對！”
“不過你是沒看到他現在的樣子，看著比上次還拮據呢，感覺他這日子越過越回去了······”
“嘖嘖，這人生啊，可真是風水輪流轉。”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裏倒並沒有嘲弄，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通話那邊的人大概說了句什麽，他嘿嘿笑了兩聲，連忙道：“知道了知道了，馬上回去。”
再說李孤雲這邊。孫強一離開，李孤雲就一把揪住那流浪漢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拽了起來。
似乎是察覺到了力量差距懸殊，那人也不再掙紮了，直接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李孤雲皺了皺眉，四下看了一眼，感覺這兒也不是說話的地方。
“走。”他壓低聲音，拽著那人往巷子深處走。石鴉跟在後面，看著那個流浪漢的目光帶著些許探究。
拐了兩個彎，他們找到了一處廢棄的廠房。那鐵門半掩著，裏面堆著些破銅爛鐵，空氣中彌漫著鐵銹和潮濕的氣味。
李孤雲把人推了進去，松了手。那人踉蹌了兩步站穩，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但姿態卻向內收了點。他咽了幾下口水，應該心裏還是有點緊張的。
李孤雲看了眼石鴉。
去，嚇嚇他。
石鴉走上前一步，什麽都沒說，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人。
四周的塵土無風自起，廠房內的廢鐵開始叮鈴當啷的響起來，伴隨著接連“嘎吱——”的聲音，那人連忙先開口辯解道：“我……我平時也就幹點雜活啊！”
他下意識地離石鴉遠了點，眼神在周圍那些半浮在空中，看起來極具威懾力的破銅爛鐵上來回轉，“又沒幹什麽壞事，你們不至於吧……”
“我說什麽你答什麽。”李孤雲上前一步道。
“好啊好啊，有話好好說嘛。”男人連連點頭稱是，但看著那些鐵塊卻沒有落回去的意思，又瞥了眼石鴉。
隔著這大眼鏡也看看不出來對方的態度。
不過那個笑容倒是有點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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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廠的大門緊閉著，上面滿都是鐵銹，一片又一片，像水泥叢林上的苔蘚。圍墻根下長著一蓬蓬枯草，被風吹得簌簌響。他們站在門口空地等了不到三分鐘，一輛半舊的摩托車從路那頭突突地開過來。
騎車的人摘下頭盔，露出一張略微有些熟悉的臉。
“好久不見啊！”孫強放下頭盔，一邊這麽說著，一邊笑著走過來拍了拍李孤雲的肩膀。結果轉頭看到了一旁的石鴉，感覺這人笑得怪怪的，於是視線又轉到李孤雲這邊，“孤雲，這位是······”
“石鴉，你上次見過的。”
“奧！”孫強立刻想起來之前跟老婆一塊逛街的時候遇到的那個。
這才過去多久，這氣質差的也太大了吧。
孫強的眼神在石鴉身上多留了會兒，想到了他老婆之前說的。
——“那倆人肯定是一對。那眼神······再說了，誰家老板會專門跟下屬一塊逛街買衣服啊，還親自挑，不嫌累人的麽。”
他記得他之前還斬釘截鐵道：“不可能，都說了是隊員了。”
看來他自個的感覺著實不怎麽準確。
孫強笑了笑，“我先帶你到周圍轉轉？”
李孤雲當即道：“那當然是再好不過了。”
這一片全是差不多的廠房和倉庫，灰色的墻，灰色的路，灰色的天。腳下的水泥地面裂了不少縫，縫隙裏長著枯黃的草，踩上去沙沙作響。空氣裏有一股鐵銹和機油混著的氣味，說不上難聞，但有些沈悶，吸進肺裏讓人覺得有些喘不上氣。
孫強走在前面，一邊走一邊說著這一帶的情況：“這邊以前熱鬧啊，幾千號工人都在這邊的廠裏上班。不過最近廠子經營不善，辭退了一部分，人就少得多了……”
他話沒說完，路邊墻根底下一個人影動了一下。
是一個流浪漢，身上裹著一件看不出顏色的棉大衣，他半躺半靠地貓在墻角，面前擺著一個金屬缸子，裏面什麽也沒有。聽到有人說話，他瞇著眼睛看了他們一眼，後又閉上了，從鼻子裏噴出一口氣來，連動都懶得動一下。
再往前走，他們又看到兩三個。有的蹲著，有的躺著，表情都差不多——木然的，空洞的，好像對一切都無所謂。
李孤雲掃了幾眼，但沒太在意。
孫強顯然更沒把他們當回事，連眼神都懶得給一個，繼續說著話。
“這一片就這樣，流浪漢多得是，趕都趕不走。也沒人管管……”
他話說到一半，腳步突然慢了下來。
前面二十來米的地方，墻根下蹲著一個人。和之前那些流浪漢不同的是，這個人的精神狀態詭異的飽滿，他就這麽蹲在那裏，目光直勾勾地盯著他們走過來。
等他們走近了一些，那人突然站了起來。
這是一個中年男人，穿著一件臟兮兮的破布衣服，頭發一縷一縷地油膩地貼在腦門上。臉上帶著一種過分熱絡的表情，像是認識他們似的，擡腳就往這邊走。
孫強看到後立刻皺了皺眉，別過臉去，低聲說了句：“這家夥是個瘋子，別理他，走這邊。”
三個人繼續拐了下，往前走。但那個男人不依不饒地跟了幾步，嘴裏還含含糊糊地說了句什麽，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詢問什麽。
李孤雲沒聽清，也沒打算理會。孫強更是連頭都沒回，腳步還加快了一些。
但石鴉停了下來。
他那眼神倒說不上兇狠，但有一種奇怪的穿透力，像貓盯住了什麽東西一樣。
老鼠？
那個男人終於將目光移到了石鴉的臉上。他這腳步一頓，臉上那種熱絡的表情僵了一瞬——
然後猛地轉身，撒腿就跑！
石鴉那可不是一般的‘貓’，於是瞬息之間那個男人便只能在原地跑步並企圖累死自己了。
前面的兩人聽到動靜立刻停了步子轉頭去看，孫強看著這場景倒是羨慕壞了，“牛啊哥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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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誰啊？”李孤雲問道。
“他啊，”孫強盯著那累的氣喘籲籲的家夥，語氣裏滿是嫌棄，“這片出了名的懶鬼。什麽活都不樂意幹，也不願意進廠，就靠給人……收屍過日子，感覺精神也不太正常。”
“哪裏死了人，他就去看。有時候是街道叫他，有時候是自己聞著味兒去的。給點錢就幹，但其實不給也行，反正也不知道最後他把屍體搬哪兒去了。”孫強看了地上那人一眼，“這人正經活不幹，專幹這個，你說是不是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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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這場景，孫強直接樂了，當即擺手說不用，說他這孩子這還沒出生呢，等之後滿月再送也不遲。
李孤雲連忙借著這臺階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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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強跟李孤雲他們分開後，騎上了自個的摩托往回開。
正巧光腦通訊過來，當即接通。
“餵，老婆……對，我剛見完朋友，馬上回去。”
“誒呀，李孤雲嘛，你之前不還見過的······”
“是他。啊對，你上次猜的是真對！”
“不過你是沒看到他現在的樣子，看著比上次還拮據呢，感覺他這日子越過越回去了······”
“嘖嘖，這人生啊，可真是風水輪流轉。”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裏倒並沒有嘲弄，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通話那邊的人大概說了句什麽，他嘿嘿笑了兩聲，連忙道：“知道了知道了，馬上回去。”
再說李孤雲這邊。孫強一離開，李孤雲就一把揪住那流浪漢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拽了起來。
似乎是察覺到了力量差距懸殊，那人也不再掙紮了，直接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李孤雲皺了皺眉，四下看了一眼，感覺這兒也不是說話的地方。
“走。”他壓低聲音，拽著那人往巷子深處走。石鴉跟在後面，看著那個流浪漢的目光帶著些許探究。
拐了兩個彎，他們找到了一處廢棄的廠房。那鐵門半掩著，裏面堆著些破銅爛鐵，空氣中彌漫著鐵銹和潮濕的氣味。
李孤雲把人推了進去，松了手。那人踉蹌了兩步站穩，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但姿態卻向內收了點。他咽了幾下口水，應該心裏還是有點緊張的。
李孤雲看了眼石鴉。
去，嚇嚇他。
石鴉走上前一步，什麽都沒說，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人。
四周的塵土無風自起，廠房內的廢鐵開始叮鈴當啷的響起來，伴隨著接連“嘎吱——”的聲音，那人連忙先開口辯解道：“我……我平時也就幹點雜活啊！”
他下意識地離石鴉遠了點，眼神在周圍那些半浮在空中，看起來極具威懾力的破銅爛鐵上來回轉，“又沒幹什麽壞事，你們不至於吧……”
“我說什麽你答什麽。”李孤雲上前一步道。
“好啊好啊，有話好好說嘛。”男人連連點頭稱是，但看著那些鐵塊卻沒有落回去的意思，又瞥了眼石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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