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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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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式感

門合上的聲音還在空氣裏輕輕顫動,姜方川沒有動作,只是低頭看著案上那幾枝花,他的指尖搭在花莖上,像在感受什麽。

那枝被他調整過角度的花,在安靜的光線裏微微垂著頭,姿態恰到好處,不多不少,剛好是會讓路過的人多看一眼的角度。

·

可他依舊不滿意。

“進來吧,玉婉離開了。”他開口,聲音不高。

門被推開了。白發男子走進來時帶起一陣風,案上的花枝輕輕晃了晃,角度又變了。

他沒有像沈玉婉那樣規規矩矩地坐在矮幾對面,他覺得那地方太憋屈,而是從一旁拉了一把椅子,斜靠著坐下,一條腿隨意地搭著。

“她那邊出事了?”他問,目光掃過桌上那只還剩一半茶水的杯子。

“嗯。”姜方川把瓶子旁邊那幾枝多餘的莖拾起來,擱在案角,“小高出車禍了,我讓她去找‘肇事者’討個說法。”

終焉笑了,“那她怕不是得直接變成血包炸開。”

突然,姜方川道:“終焉,你對李孤雲有多少了解?”

“普通人。”他道,“但石鴉,或者說,x17很喜歡他。”

“聽小高說,他的祝福能力可是時間系的,”姜方川輕輕笑了一下,但不是出於高興,“真是可惜了,我本可以創造出更好的作品。”

終焉不理解老師在說什麽,只是道:“原來他是被祝福者,真是看不出來。”

姜方川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膝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像是在打某種只有他自己能聽懂的節拍,“x17什麽都很完美,但他總是試圖去依賴一些東西。從他的‘曉曉’到‘李孤雲’,甚至只是睜眼後才第一次遇到的‘老師’”

即使對方不理解,姜方川也依然在講。或者說,正是因為對方不理解,所以他才會講。

“神明也會為自己找錨,但不會找到個人身上。那是最不可靠的東西。”

“所以?”終焉接到了老師的眼神,於是問道。

“所以,他需要認識到這一點。”姜方川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明天的天氣,“讓他受不了,殺人。一旦他殺了人,李孤雲這樣性格的人就會跟他反目。然後,兩人間的隔閡就會越來越深。

既然他把李孤雲作為他的錨,那錨斷了,他就沒有別的路可走了。到時候,他就會走上正軌,明白自己真正的‘啟動詞’是什麽了。”

終焉疑惑道:“我還以為人類沒有‘啟動詞’呢。”

“最近是關鍵期。”姜方川的聲音忽然低了一些,“其他神使都在忙祭場的事。你也知道,討神明歡心這種事,時機很重要。所以,如果玉婉那邊出了岔子,你就需要想辦法加上那把火。”

終焉點頭,沒有任何猶豫,“明白,老師。”

空氣安靜了一會兒。那股香味在兩人之間浮動著,姜方川忽然換了個話題,語氣隨意得像在閑聊:“你的啟動詞是什麽?”

終焉楞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對方在問什麽,但還是道:“神明。”

姜方川看著他,沒有立刻評價,只是把這兩個字在嘴裏過了一遍,像在品味。“神明······”他重覆了一次,然後搖了搖頭,嘴角帶著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

“怎麽了老師?”終焉問。

“沒什麽。”姜方川這麽說著,語氣平淡。

全都是這種啟動詞的話,那這批人造物他自己用起來就太危險了,很容易不聽指揮。所以,比起人造物他還是更喜歡用人類。

人類多好,沒有啟動詞,沒有內置的使命,只要找到那個對的縫隙,輕輕一推,他們自己就會滾下去。

姜方川低下頭去看瓶中那幾只花,手指再次捏起剪刀,像是在考慮下一刀該落在哪裏。

終焉沒再說什麽,目光如姜方川一般落在那幾枝花上。

總覺得那些花被剪裁的太刻意了。

不好看。

就像這個味道一樣難聞。

但對方是神使,所以他忍了。

······

這次出城申請的審批來得非常快。

李孤雲盯著光腦上那行字看了好幾遍,確認自己沒有眼花。領導說同意了,但必須當面談談交接的事情。

這倒是意料之中的條件。他想了想,也不太理解他那個閑職有什麽交接的必要,但不管怎麽樣總比偷摸翻墻被人追著跑強。

“明早起來,帶你去我工作的地方看看。”李孤雲這麽說著,一邊往床邊上走。

他把光腦頁面收回去,見坐床邊的人伸著個手向著他,當即一巴掌拍上去,道:“幹嘛呢這是。”

一聲脆響下去,對方也沒縮手。

“我的獎勵。”石鴉道,擡著眼睛,目光灼灼的看向他。

李孤雲猛地想起自己白天時的約定,咽了下口水。

那只被他拍過的手還伸著,指尖微微蜷了蜷,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等他做出決定。

他也不想驕矜什麽,直接撲了上去。

動作有些急,膝蓋磕上床沿,悶響一聲,他沒在意。李孤雲雙手撐在石鴉兩側,把人往床墊裏按了按。石鴉仰面看著他,嘴角微翹,跟以往那誇張的弧度完全不一樣,這次,很輕,很短,但依然被他捕捉到了。

“笑什麽?”李孤雲問他。

石鴉沒回答。

“眼睛閉上。”李孤雲又道。

對方乖乖閉上眼睛,李孤雲摘掉墨鏡,隨意地扔到一邊去。

接下來便是一陣耳鬢廝磨。額頭抵著額頭,鼻尖蹭著鼻尖,兩人呼吸交纏,倒也分不清是誰的。李孤雲的手指插進石鴉的發間,指腹摩挲著對方的頭皮,石鴉的手指開始蜷縮,試圖抓著被子。

“把胳膊摟上來。”李孤雲這麽說著,手抓著對方的大腿,往上,人擠進兩腿之間的空間。

石鴉的手臂收緊了,把他箍了起來。李孤雲的嘴唇從對方的臉頰滑到耳後,又從耳根游到頸側,溫熱的觸感一路燒下去,像火星子落在幹草上。

李孤雲感覺到對方的呼吸變得不太穩。

他自己的也不穩。

床單被蹭出了褶子,李孤雲的衣擺也不知什麽時候被撩上去一截,露出腰側的一片皮膚。石鴉的指尖搭在上面,涼涼的,順著姿態的起伏慢慢往下滑——

差點沒被摸出一身火氣來。

李孤雲咬了一下後槽牙,連忙把石鴉的手按住了。

“不能往下做了!”

他的聲音有點啞,自己聽著都不太像自己的。石鴉擡眼看他,原本開始迷離的目光裏帶著一點疑惑,“為什麽?”

李孤雲深吸了一口氣。

“明天我還得去見老板談事情。”

這話像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來,雖然澆不滅所有的火,但好歹能把他自己的理智拉回來一點。

他閉了閉眼,又睜開,低頭在石鴉額頭上重重親了一口,然後翻身躺到旁邊,盯著天花板,胸口還在猛烈的起伏。

遲早有機會的。

他這麽試圖說服自己。

還有自己的下半身。

石鴉在旁邊嘆了口氣,不解道:“到底為什麽啊,你每次都這樣。”

李孤雲都很努力地在說服自己了,見對方還在火上澆油,於是憋著一口氣道:“沒有為什麽。我就是想要一點儀式感!”

說完自己都覺得有點理虧。儀式感這種東西,在這種時候提出來,怎麽聽都像借口。但他又確實想要。

現在這個時機不對,地點也不對。

他想把這些破事都結束了再好好享受這種事情,而且,他也不想跟對方的第一次就這麽倉促,這麽湊合,這麽像偷情似的。

他不喜歡露水情緣。

石鴉沈默了一瞬,直接道:“那我去把你們老板殺了不就好了。”

李孤雲猛地轉頭看他,生怕他真的去殺了,“你閉嘴!”

他盯著石鴉那張紅潮未褪的臉,覺得自己的血壓再次以一種不健康的速度往上躥。儀式感!他要的是那種儀式感!不是血濺當場的那種儀式感!

石鴉微微偏了偏頭,像是沒搞懂自己哪兒說得有問題,甚至還試圖說服對方,“殺了他,你就不用‘工作’,就不用見老板,就不用······”他掰著手指頭在算,“就不用早起,不用早起那咱們就可以繼續······”

“我說了閉嘴!”

李孤雲一把扯過被子,連頭帶臉地把對方蒙住了。

······

第二天一早,他帶著石鴉去了被祝福者管理協會的大樓。

可這大樓門口的安保比往常還要嚴。李孤雲剛刷完臉進去,門衛的目光就落在了跟在他身後的石鴉身上——奇怪的墨鏡、奇怪的笑容、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讓人不太舒服的氣息。

“有預約嗎?沒有預約不能進去。”門衛直接伸手攔住了對方,語氣很硬,聽著完全沒有商量的餘地。

李孤雲沒想到石鴉會直接被攔下來,他先是皺了下眉,然後又立刻舒展開表情,去到了大門旁邊,試圖跟那門衛大哥套套人情,說說好話。

結果那門衛卻一板一眼道:“今天不行,沒得商量。”

此時李孤雲還沒意識到這件事的反常之處,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石鴉。石鴉倒沒什麽反應,只是站在一旁空地,微微仰著頭,似乎在打量大樓側邊掛著的那幾面旗子。紅色的底面讓它們看起來有點顯眼。

“要不······你在這兒等著?”李孤雲不太放心地問他,見對方不回答,又特意將他拉到一邊無人處,道:“別亂走動,別亂說話,就在這兒等我,行嗎?”

可石鴉依舊不想接話茬,於是李孤雲最後又試探性地補了句,“有獎勵。”

石鴉終於轉回了視線,“好。”

李孤雲嫌棄地看了他一眼,轉身想離開,走了兩步又扭頭叮囑著,“那我走了,很快就出來。你好好的在這兒待一會兒,就一小會兒。”

······

因為著急再回去,李孤雲連招呼都沒來得及跟他那些同事打,直接就走向了領導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是開著的。

李孤雲走進,第一眼看到的是辦公桌後面那把轉椅的靠背。那椅子背對著他,只露出一個人頭頂。他正要開口叫人,那椅子緩緩轉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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