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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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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

第二天,石鴉不見了。

他找遍了整個村子,詢問了近乎所有人,晚上甚至還通過光腦質問了高鐸,語氣相當不友善。

“······你為什麽會認為是我帶走的他。”

“難道你沒有在監視著這裏的動態嗎?既然沒有一個人能發現他離開的話,如果不是你,那你至少也了解情況吧?而且他只是一個沒有任何祝福能力的普通人,你手下的那些想要帶走他不是輕輕松松。”

最開始從‘監控’那得知這件事的時候高鐸的情緒也相當負面,不僅是出於他自身對於再次弄丟弟弟的責難,還有很大一部分是對事情失去掌握的恐慌。

‘石鴉’身上的問題多到他無法自欺欺人,他明白,甚至不需要沈玉婉再三提醒。那個總是在對方周圍潛伏的終焉就是最好的例子。

總之,至少是在絕大多數的行動上,他一直都對‘弟弟再次出現’這件事的處理相當謹慎,他在努力平衡自己身為城主的職責與對家人的愧疚,避免兩者互相影響。這就是為什麽他並沒有第一時間去見自己的弟弟。

他可以用自己的所有去贖罪,但唯獨不能是一場能夠毀滅朝日城的戰爭。

“你知道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另外的人也在一直監視著你們麽。”

“什麽?”

“看來你並不知道,他沒有告訴你。”高鐸嘆了口氣,心情同樣糟糕,“我只能說,事情現在變得非常棘手了。”

李孤雲討厭對方的這套說辭,他不覺得石鴉對自己有所隱瞞,也不願意相信石鴉對他說謊。

即使在倒回時間前他認識的那個石鴉就是一個撒謊成性、甚至瘋瘋癲癲的家夥。

但就像是他起初拒絕相信石鴉是友善單純的一樣,他現在同樣拒絕相信石鴉是陰險算計的。他不可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裝這麽久裝這麽好,這不可能。

絕不可能。

“什麽意思?你知道什麽?有什麽事情就直說,沒心情跟你猜謎語。”李孤雲接連質問道,急躁的情緒讓他已經忘記了對面那位的身份是朝日城的現任城主。

高鐸則在思考後道:“我會通過你的申請,來內城吧,既然事情已經脫離掌控了,我們需要交換情報並且從頭分析這件事。而且,我也有事情需要仔細問你。”

“那石鴉呢?”

“你認為他還會回來?”

李孤雲遲疑了,他想起昨天石鴉那反常的‘告白’······

他還會回來嗎?

高鐸發現對面不再言語,也知道對方需要時間考慮,於是道:“你現在需要冷靜一下,想通了可以再找我。”

······

那天都知道李孤雲焦頭爛額地在找石鴉,所以大家都默契地沒有提這件事情。

晚餐時間點,餐桌上的幾人面面相覷。

於一帆落座後便巴拉了兩口米飯,剛打算來一筷子菜卻發現其他人都端坐著沒動作,於是疑惑地左右看了眼,立刻發現了異常,“隊長人呢?”

“在房間。”姜夢指了指。

“哦,那我去叫他。”於一帆放了碗筷打算起身離開,結果被姜夢一把揪住,“他心情不好,你別去了。”

“?”於一帆挑起一側眉毛,故意擠眉弄眼道:“發生什麽事了?”

這麽說著,又坐了位子上。

姜夢嘆了口氣沒說話。

於是於一帆又看向李奶奶,李奶奶波瀾不驚地道:“先吃飯吧,其他事情之後再說。”

喬井則在拿起筷子的間隙回答了於一帆的問題,“石鴉哥哥消失了。”

姜夢糾正他道,“石鴉被他哥接走了。”

這是李孤雲說的理由。

“害,我還以為咋了呢,人小少爺終於回家了嘛,那不是遲早的事情?”於一帆松了口氣,當即拿起碗筷又巴拉了兩口米飯,一邊咀嚼一邊道:“總不能被接回去就立馬把隊長踹了吧,那這也太不是東西······”

話說到這兒,沒人說他,他自己先止住了話頭,咂摸著李孤雲明顯不正常的狀態而改了口,“其實······被踹也很正常麽,畢竟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人家就只是來歷練的,所以時間到了就回去了,結果最後只剩下底層那個當了真的苦哈哈地等著,所以就像我說的,本來就不該開始······”

聽於一帆在那絮絮叨叨地,倒是讓姜夢聽出來了點意有所指的趕腳,“你之前是被哪家的大小姐踹過?這麽有感而發。”

於一帆瞥了她一眼不說話了,開始吭哧吭哧地扒米飯。

······

那一個整晚李孤雲都沒睡著。

他躺在床上,思考著前一天在這張床上跟石鴉所說所做的一切。

如果可以,他想將時間倒回到那個時候,問他,你明天到底要去幹什麽?

石鴉會怎麽回答他呢?

他相信對方不會說謊。

所以他會承認自己將要離開這裏。

為什麽,李孤雲一定會這麽問。

——那是我唯一可以棲身的地方

那我呢?

他會不理解,認為對方在做決定前沒有考慮過自己的感受。

——遇見你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你到底要去幹什麽!

他會異常憤怒,詢問原因。

——這些都不重要

李孤雲睜開了眼睛,突然發現石鴉在昨天似乎就已經回答了自己的疑問。

那一刻李孤雲覺得自己完蛋了,他驚覺自己第一擔心的竟然不是石鴉會再次變成那個冷血的殺人機器,而是擔心石鴉的人生會變得更加悲慘。

他試圖變得像高鐸一樣專業,去思考整個朝日城的未來而不是單個人的生活。

但是不可以。

躺在這張床上,他滿腦子都是石鴉。

想著這幾個月跟對方相處的點點滴滴,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每一段聲音,這些東西縈繞在他的腦海中,無法割舍。

——“別走。”

他想起了石鴉昨天那莫名其妙的高燒。

或許石鴉真正想說的是——

“我不想走。”

他嘆了口氣,發現自己現在的腦袋根本裝不下其他人,於是他只能放任自己去做這一晚的戀愛腦。

不再去想那些未來的可能的災禍,專心地擔心他心裏的這位,思考對方去了哪裏,自己該怎麽去找他,而他又到底為什麽必須得離開。

畢竟那個地下研究所已經因為高鐸的行動而被人造物炸毀了,除此之外石鴉還有可以棲身的地方嗎?

他到底會去哪裏呢?

石鴉啊石鴉,遇到我你真的幸運了嗎?

······

······

刺眼的白光穿透眼皮,像燒紅的烙鐵,直接烙在人的視網膜上。

思緒昏沈間,臉上忽然一涼,又滾下了一點溫熱。是水還是淚?他分不清。

“滿足你的願望。”

白光變得有了含義,化作無數畫面湧入腦海。他來不及反應,意識便開始下墜,墜入一個無底的深淵。

下墜的間隙,兩只手死死掐住他的喉嚨。十指如鐵箍,指甲狠狠地嵌進皮肉之中,那人貼著他的耳朵,聲音像是從地獄裏傳出來的:

“是我給了你一切!是我!”

窒息感驟然消失的瞬間,他還沒來得及喘息,耳邊便突然炸開一陣癲狂的笑——

“盡情享受吧!因為我遲早要收——回——來——哈哈哈哈哈哈——”

不行!

不可以!

劇痛從頭顱中央傳來,像有人在用鈍刀劈開他的腦殼在裏面翻攪,又像有千萬只蟲子在啃噬他的神經。他的身體在被撕扯,四肢變得不屬於自己,皮肉在被破開又重組——

在極度的痛苦中,他終於看見了。

巨大的神像矗立在那刺眼的白光下,手中的長劍還在滴血。祂在笑,嘴角咧到耳根,劍上的血隨著手臂的動作甩出去,濺在那些已經不會動的人臉上。

屍體,堆積成山,一眼望不到頭。

血流,順成河,漫過腳踝,漫過膝蓋,漫過所有活著和死去的。

血——

好玩。

有趣。

快樂。

他的嘴角開始上揚。先是微小的,然後越咧越大,越咧越大——

他也開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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